【轉貼】荷田居誌異第十三部 十月裡曉來誰染紅 …
第十三部 十月裡曉來誰染紅楓醉
凡是見到過我未婚妻的人,都紅著眼睛妒忌地嘖嘖歎道:「田箴言啊!你是修行幾輩
子、敲破多少只銅木魚、翻爛多少本鐵佛經?還是暗中重賄月老,居然能討得如此完美的
老婆!」
不錯,我的未婚妻何楓無論形貌習性,都是天上人間難得一見的極品女子。
小楓個子較高,在江南女子中鶴立雞群;有一隻羨慕煞眾女的水蛇腰,柔軟似無骨;
肌膚細膩白皙更勝冬日裡的新雪;長髮飄飄,垂及腰部。說起來,何家三姐妹都是尖臉櫻
桃小口,較之兩位姐妹,小楓的面頰圓潤,一隻小巧挺起的鼻子,與杏核眼上的一雙柳葉
眉,充滿了中國女子的古典韻味,更有一種可愛的小傻瓜滋味。當她低下頭,報之以羞澀
恬然的一笑,很叫人忍不住把她抱住,好好寵一番。夏夜裡,小楓穿戴好魚尾裙,細腰豐
臀襯出優美的曲線,晰白面龐帶著玫瑰色的紅暈,而方洗潔的長髮微微曲捲,披散如海中
水藻,月光不似水而如嵐,氤氳其神,有如愛琴海中神秘而美嬈的海妖美杜莎,誘惑著每
一個途徑男子的心。
我更加看重的卻是小楓的性情。她為人溫柔體貼,長年不辭辛苦地照顧身患沉?的姐姐
,以及關心我這個未來的夫婿;又處事沉穩謹慎,以前做何家當家的時候,把大小事務打
理的井井有條,及家姐病癒,恬然退出當家的位置。
然而,這麼好的一個女子,現在卻變得任性、耍小性子,喜愛吃醋的小女人,而且整
日價地穿著睡袍,一句「作為何家的長女,姐姐要繼承未來的家業,所以拜託姐姐處理好
一切事情!」,輕輕鬆鬆地推諉一切費腦子的事情給姐姐,鑽進被窩呼呼冬眠了。仔細追
究起來,原委還出在我身上,誰要我太寵愛小楓了呢?好端端地叫一個成熟美麗的女子,
變成了睡袍公主,令我和姐姐哭笑不得。
日夕流光飛舞,在十月下旬的初冬,即使原本溫暖的江南亦是頗顯寒意。荷田居環境
不佳,三面環山,一面臨水,氣候極其陰冷潮濕。天知道以前何家人是怎麼熬過如許冬日
,但是兩位女孩子已是經受不住,我和姐姐商量之後,把靠近廚房間的一個會客室改造一
番。學蒙古包在地上先鋪上一面竹蓆,再覆之草蓆,最後則是厚厚的一層毛毯。而牆壁上
築起一個壁爐,每日燃燒木柴烘烤,如此一來這個壁爐房非常暖和,沒事的時候三人就窩
在裡面喝喝茶、打打牌、聊聊天。
某天,外邊冰冷似北極,我和姐姐就躲在壁爐房裡學習。姐姐幼年因病輟學,自知學
識貧乏,於是努力讀書,常常向我請教。當然,我的白娘子正處於蟄伏狀態,我一笑了之
,不去打攪。
姐姐忽然豎起耳朵,凝神細聽,說道:「你聽,好像有人進來了。正在叫小楓的名字
。」
於是姐姐出去查看,引來一位女客人。她年歲估計和小楓差不多,個頭小小的,長相
頗為嫵媚,一雙眼角上翹的鳳眼尤其出神。
她四下裡打量說道:「你們倒會享受啊!呆在這麼一個舒服的地方。」
姐姐去泡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說道:「眉兒,我去把小楓叫過來,你等等。」
那女子阻止說道:「不必了,我知道,楓這女人,此刻肯定在床上作繭。一起讀書的
時候,她便有『覺皇』的稱號。」
「教皇?」
我一怔,心裡尋思,將詞彙放到嘴裡細細咀嚼,不禁啞然:「覺皇覺皇,睡覺之皇帝
,這個稱號對小楓來說,倒是極為貼切。」
此時那女子把目光移向我,眼皮微微瞇起,伸出白嫩的小手說道:「您好,您便是楓
的未婚夫田先生吧?比我想的要帥氣多了!我叫程眉,是楓的中學同學。」
我禮節性地握握她的手,說道:「真是幸會。小楓朋友的不多,你是我初次見過的女
性朋友。」
程眉抿嘴咯咯嬌笑:「若是楓的朋友極多。田先生,你就沒有這個好福氣娶到象楓這
般美貌賢惠的好女子了……哎,你是否想曉得,為何在遇見你之前,楓還沒有被別人搶走
?」
我心念一動,頗為好奇,忍不住問道:「為什麼?」
程眉湊近來說道:「只因為我和楓都是女校出身的。」
談及當地的女校沒有別的,只有唯一一所,我說道:「就是前身是樾州女子學堂的樾
二中?」
心中一想,恍然大悟,該校以培養女生性情更勝於學業出名,難怪何家雖不是豪族,
小楓舉止言談之間卻頗有貴族女子風範,再看看程眉,也是極為討人喜愛的一名女子。
程眉品了一口茶,目光瞄著天花板,歎道:「真像朱自清寫的那樣,時間如流水一樣
在我們指縫間悄悄溜走。想當年,初次見面的時候我們都還是垂髫小兒,轉眼好友都要嫁
人了。呵呵。嗯,對了,田先生、男姐姐,你們想不想聽聽楓讀書時候的糗事呢?」
姐姐方才一直插不上嘴,此刻大喜道:「好好,把她最丟人的事情說出來。」
我啞然。姐姐聰慧,但性格惡劣一面,平時窮極無聊,最好此等八卦歪說,以揭發妹
妹的醜聞為樂子。好在小楓大方,不會計較。我苦笑一下,卻也默許地點點頭。
「那時,大概在十年前的一個人秋季下午,我第一次見到了楓……」
程眉漸漸墜入往事的回憶中。
我第一次見到楓,是在開學典禮上。要知道,江南女子的身材普遍小巧玲瓏,何況那
時我們剛剛從兒童走向少女,於是楓的個子便很突兀醒目。我回頭望過去,即使楓站在最
後一排,還可以看到她溫順恬靜的臉龐。
之後學姐帶我們這些新入學的分別去各自的寢室。二中是個傳統的寄宿制學校,所有
老師學生都要住校,每兩個學生一間寢室。這樣一來是便於管理;二來是保護學生的安全
——呵呵,學校地理位置不太好,在偏僻的東郊,臨近樾州森林公園。時常有凶狠的野豬
、奇怪的流浪漢出沒。
我心中猜度著那個未來六年一起與我渡過的是怎麼樣一個人,她容易相處嗎?我從小
就只和家人一起生活,從來沒有試著和別的陌生女孩同居一室,著實忐忑不安。
我步入學生寢室樓,這是一棟約莫幾十年前建築的古老「工」字型六層樓房外邊牆面
佈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使得樓房越發顯得陰暗。我跟著學姐走在走廊裡,可能為了迎接
新學生,特意粉刷了一遍,慘白慘白,越看越可怕,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落後學姐好幾
步了,不由地加快腳程,畏畏縮縮地躲在學姐後邊。
「你害怕?」
學姐的聲音傳過來。
「嗯……」
我低低地哼了一下。
學姐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呵呵地說道:
「我告訴你一個故事,是關於我們學校的。你知道,每個學校,都有一個兩個所謂的
怪談,我們學校也不例外。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存在了,聽老一輩的人說,在建校以前,
那是一大片墳場,這個我相信,因為學校修建新宿舍的時候,或是翻新校舍,時不時的挖
出棺材!
學生寢室樓有個老廁所,就離舊的女生宿舍不遠。廁所很老舊,白色的牆壁已經被時
間染成黃色,大部分的地方,看到的,是一塊一塊的白色的磚。廁所的燈一直很昏暗,在
我記憶裡,沒見它有明亮的時候。我們都很怕上那個廁所,不光是它的燈光,它的破舊,
怕的,是它的流言。一代代地,在同學們之間傳來傳去的故事。
在文革的時候,學校有一個英文老師,是個很漂亮的女人,解放前,她一直在英國讀
書,解放後,回到了自己的母校當老師,她的學生都很喜歡這個和藹、漂亮的女老師。
就這樣,一直到了文革時期,你也知道啦,文革的時候,老師都是怎樣被對待的,而
且她以前又留過洋,就被打成特務,天天抓著去遊街。就這樣,在一天很黑很黑的晚上,
她在廁所上吊了。
文革過後,學校恢復了以前的樣子,學生照樣上課,老師照樣教書,可從那以後,一
到特別黑的晚上,女生去那個廁所,就會聽到有人在讀英語,聲音很小,可聽在耳朵裡卻
很清楚。
『When I was young ,I d listen to the radio ……』
廁所不大,找完了沒有人,可那個聲音卻實實在在的在耳邊響起!」
學姐幾乎是貼在我臉上,瞪大眼睛講完這個故事。我嚇得毛骨悚然,雙手不禁曲成一
團護在脖頸處。
「好了,你的寢室到了。歡迎你來到樾二中!」
學姐指著一個寢室,又湊到我臉前,悄悄地說道:「再告訴你一個秘密,那個廁所—
—,就在你們寢室邊!」
我回頭一看,暗暗叫苦,不僅因為房間靠近廁所,環境極為不好,更壞的是那個學姐
講的可怕傳說。我盯著廁所黑洞洞的入口,彷彿是一頭張開大嘴的怪物。
寢室門忽然吱啊一聲打開,然後我看到了楓,剎那間好像在陽光一樣,有種明媚的感
覺。
楓急忙扶住我,說道:「啊呀,你的臉色煞白一片,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進去,在
床上好好休息休息。」
我說道:「謝謝,不必。」
「真的?」
我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楓謹慎過分了,那時只好回答:「真的不需要。我天生臉色
白罷了。」
我走進寢室,小小的蝸居裡面,東西各鋪了兩張木板床,一張已經鋪好被褥,另一張
雖然沒有,但是卻被收拾地乾乾淨淨。我撇了一眼,說道:「真麻煩你了!」
楓微笑(程眉這時又說道:我一直覺得楓笑的時候最迷人,一雙眼睛瞇成月牙兒,笑
靨若花。)著說道:「不客氣,舉手之勞麼!」
我自我介紹道:「我叫程眉,大盤程家。」
「何楓,荷田何家。」
我們兩個不約而同地哦地叫起來,互相用手指指著對方。大盤程家與荷田何家關係密
切,何家何先生不僅在文革中救過程家老小,而且兩家又互結姻緣。
我說:「怪不得我一見你就覺得特別親切,原來我們還是親戚啊!」
我和楓很快如膠似漆地粘成一對兒,手牽手一同吃飯唸書。到了晚上熄燈之後,我蒙
頭埋在被子裡,怎麼也睡不著。說起來慚愧,我頗有些大小姐脾性,從未離開家一個人單
獨生活過。此刻想起爸爸媽媽,心裡酸酸的,不禁小聲抽泣起來。
「眉兒,你想家了?」
「嗯!你不想嘛?」
「我也在想家呵!我在想,姐姐今日好麼,保姆的飯菜合她胃口嘛?晚上沒有我陪伴
,她習慣嘛……眉兒,你過來,讓我陪陪你。」
我掀開被子,鑽入被窩,順從地蜷在楓的懷裡。楓年歲和我相同,性格遠遠要比我成
熟穩重,又溫柔體貼,輕輕撫摸我的頭髮,好像就依偎在媽媽的懷中。慢慢地,我合上眼
皮,朦朦朧朧睡著。
半夜裡,我突然被一陣微弱但卻清晰的英文朗讀驚醒。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t is a question……」
我嚇得冒出一陣冷汗,難道傳說中的廁所英語老師真的存在?那英文朗讀似輕若重,
忽遠忽近,猶如一個幽靈在徘徊。我們寢室就在邊上,她會不會過來?我抓緊被子,只露
出一對眼睛,瞪地大大,死死盯著明晰的月光撒在窗欄上的影子,唯恐飛來一個輕煙似的
東西。
我越想越害怕,使勁推推楓,叫道:「楓,楓,快起來!」
哪知這女人,睡得如同一頭死豬,費了好大勁才讓她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說道:「
嗯,什麼事情啊!」
當時我心裡就已經把她叫做睡魔了。後來曉得,楓患有輕微低血壓,一旦睡熟,即使
世界大戰地球爆炸也不會理會。
「楓,你聽,好像有人在念英文啊!」
楓側耳傾聽片刻,頓時渾身毛髮都豎起來,眼球彷彿乒乓球似地,顫顫悠悠打哆嗦:
「廁所英語老師之鬼!」
原來楓也知道啊,估計帶她來的學姐也講過。
兩個小女孩慌地抱成一團,不住打顫。
「怎麼辦?怎麼辦?」
我說道:「楓,我們去看看,說不定,只是有人把錄音機忘在那裡了。」
「也好,這樣我們不必怕了。」
我們爬起來穿好拖鞋,各自操起一個掃帚、拖把做武器,打開門,小心翼翼地靠近廁
所。裡面那盞頂燈發散著桔黃色的昏暗光線,使得橫樑拖下的長長陰影,掛在發灰的牆上
,彷彿是一個垂死的人在最後掙扎,整個廁所佈滿一種鬼魅的氣氛。
我們兩人推推搡搡,誰也不肯先領頭,互相護衛著進入。裡面,除了蹲坑之外,沒有
任何東西存留,甚至連個打掃工具都消失了。
我放下掃帚,鬆了一口氣。在冰涼的秋夜裡,額頭居然滿是熱汗,伸手擦擦,乜斜楓
還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暗笑她膽小,說道: 「呼呼,我說嘛!世界上哪裡有鬼,所謂
的廁所英語老師,不過是學姐編出來的故事罷了。」
「囈~呀——」
好像是從十八層地獄衝上來的摧人心神、卻細若蚊蟲的嘶叫,把我的目光引向廁所門
口,臉面徒然失色。門口站著月光背景之下,一個身穿白袍的女子,雙手垂下,拉長了影
子,長長的烏髮披散在臉上,看不大清楚相貌。
那女人緩緩抬起手臂,白皙地就像石膏模特,指甲紅艷地彷彿胭脂,她的腦袋輕輕搖
晃,頭髮散落,露出一張煞白的臉,眼角卻淌下兩條紅色的淚線,張開純紫的嘴唇呼喚道
:「你們在找我?我死地好慘啊——」
我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門口傳來噗哧數下笑聲,擠出七八張人的臉孔,那女鬼也掀開頭髮,擦淨面頰。我一
怔,頓時明白是學姐在捉弄我們。心中懊悔萬分,方才便應想到,鬼怎麼有影子?
下午帶我來的那個學姐笑著說道:「這是我們學校的傳統。每一屆最靠近廁所的寢室
,均要好好捉弄一番。嘻嘻!咦,學妹!」
她衝上來,抱起倒在地上楓,不住叫喚。
我啞然,楓這女人,膽小如鼠,哼都不哼一下,便昏倒在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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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纖白的小手從背後悄悄抱住程眉的脖子,柔聲說道:「誰在背後偷偷說我壞話?
」
姐姐叫道:「覺皇,怎麼不登基來到了這裡?」
小楓撇撇小嘴:「被窩裡即無聊又寂寞,哪及地這邊熱鬧暖和?」
「看看你啊,一件睡袍就跑來,成和體統,也不怕客人見笑?」
「眉兒嘛,即使穿地再少她也看過。呵呵。」
小楓賴在程眉身邊,兩人如膠似漆,粘成一團。小楓問道:「眉兒,難得你來看我,
怕是有啥子事體吧。」
程眉點點頭,說道:「有事。聽說你在明江學院中文系讀書,現在算起來,你也該在
實習了。正好母校缺個國語老師,我家和母校有點聯繫,所以想請你過去擔當一段時間。
」
小楓的大學明江學院,本身是個三年制師範學校,前兩年半讀書,後半年實習做老師
。小楓因為打算畢業之後就嫁給我,懶得去實踐,索性成天賴在家裡。
小楓說道:「正好,現在閒著也是無聊,不如找點事情做做。眉兒真瞭解我。」
程眉嗔道:「好了好了,既然我對你這麼好,怎麼訂婚的時候也沒有叫我?」
小楓嘟著小嘴說道:「當時太急了,來不及叫你。等我結婚了,一定奉你為上賓。」
「哼哼,這樣才像話。好了,我也得告辭,明日我來接你過去辦理一下手續,後天就
可以上課了。」
等姐姐送客人出去,我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幾乎在毛毯上打滾,捧著肚子說道
:「真想不到,你的膽子這麼小,隨便一嚇唬,便啃都不啃嚇暈了!」
小楓頓時垮下臉,白了我一眼,嘟噥說:「怎麼了,怎麼了,就膽小又如何?哼!」
雖然何家已經由姐姐當家了,但是她那糟糕透頂的廚藝,煮出來的菜比唐門的毒藥還
要兇猛,所以迄今為止,一直都是小楓在煮飯。小楓和姐姐分別端出幾個闔著蓋子的沙鍋
,一一擺在眾人面前,小楓說道:「今天,我們分開吃,我為大家煮了各自喜歡的食物。
」
小楓先是揭開了姐姐的沙鍋蓋子,熱氣上湧,姐姐搓搓手,哇的叫道:「是龍蝦,我
喜歡!」
然後小楓陰著臉,替我揭開蓋子,我一怔,裡面是一隻不過拔了毛,甚至沒有放血的
生雞。
小楓大怒道:「你這飲毛茹血的野獸!去偷雞吃吧!」
我終於明白了一個真理,千萬不要得罪小楓,尤其是腸胃尚且被掌控的情況下,因為
——女人的心眼都是很小的。
次日,小楓難得在八點以前起床,仔細地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灰色的女式西裝,繫
好淡藍條紋的領帶,臉上略施粉黛,雖然不是近視眼,卻硬找了一副平光的金絲邊眼鏡戴
上,把長長的頭髮盤成一個圓髻,如此一來,猶如一個現代的office lady,越發顯得成熟
氣質。她洋洋得意地轉了一個身,向我炫耀:「如何啊?」
我點點頭,說道:「嗯,像模像樣了。」
昨天程何兩女約定在樾二中會面,我開車送小楓過去。東郊的樾州森林公園時常過去
,以前路過樾二中,看那高牆聳立,門口站著警衛,還以為是樾州某個監獄。現在湊近了
才發覺,高牆上點綴地佈滿爬山虎,顯出一絲人文氣息,而門口的警衛,遠看是五大三粗
的男子漢,近瞄才曉得,也是女人,只不過長得特別粗壯,手中握著警棍、牽著狼狗,牢
牢守衛住學校。
我好奇地問道:「小楓,別說裡面只有女人,沒有男人?」
小楓說道:「男人是有,不過年紀都超過六十,只能從性別符號上等同於男人,其實
際亦是與女子無異。」
我啞然,問道:「那麼說這些狗也是母的了。」
小楓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說道:「對!」
警衛通知了裡面,很快程眉出來迎人,不好意思地說道:「對不起了,我校的規定女
進男不進,老幼皆可進。田兄還是在外面等待一會兒吧。」
我只好傻傻地做等待妻子歸來的男人,無聊之極,和程眉攀談起來。與大多數樾二中
出身的女子相似,程眉溫文爾雅,談吐不凡,不知哪一位幸福的男子,能娶到這麼好的妻
子。若是我沒有小楓,也會打她主意的。
程眉忽而面露憂色,欲言又止,最後終於下定決心,卻還是吞吞吐吐:「田先生,你
和楓一起生活了近一年多了吧,你——難道——就沒有發覺,楓在某些地方,和我們普通
人有點,小小的區別?」
我正色道:「程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倘若你是在詆毀小楓的人品。那麼我為
小楓有你這樣一位朋友而感到遺憾!」
程眉搖搖頭,說道:「田先生會錯我的意思了,我並非想中傷楓來間離你們。恰恰相
反,作為楓最要好的朋友,我對她的關心絕對不會亞於你。正是如此,所以我才向你指明
!」
「那,到底有何問題?」
「這個……」程眉無奈地扶著額頭,「想說出來,卻又不知道從哪裡說起了。嗯,我
從我自己的體會開始說起吧。你知道,女孩子都挺害怕毛茸茸、粘乎乎的東西,像耗子啊
、蜘蛛啊、蛇啊,楓似乎是個另外,對此向來嗤之以鼻,有時還故意捉來嚇唬我,因此我
十分惱火,總想抓她的把柄好好教訓一番。晚上我們結伴上廁所,她總是推托開,我開玩
笑說道:『你是不是上次嚇了一跳,有了心理後遺症。』她扭扭身子,說道:『胡說,你
看我像這種人嘛?』我又說道:『世界上哪有什麼鬼,明明是學姐扮的,你怕啥子?難道
,你真的看到了廁所英語老師之鬼?』我方說完,她的臉色刷地慘白慘白,好像做了虧心
事終於東窗事發!那時我便心中暗暗奇怪,後來仔細觀察,她從來不去那個廁所,向來去
其他樓層。不免叫我心中疑惑了。後來,發生了一件事情,叫我隱隱猜到了。」
程眉頓了頓,指著樾二中說道:「田先生,你知道每個學校都有怪談。二中除了廁所
英語老師之鬼外,還有其他幾個怪談。比如古井中長頭髮女鬼、桃樹下埋葬的屍體等等。
那個古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挖掘的,年代挺久遠的,井口一個車胎大小,井水蓄地漫漫
。聽說民國年間,曾經有個女生被心愛的人拋棄,投井自殺,就留下了這麼一個傳說。那
個地方因為是地下水出口,非常涼爽,夏日裡我們時常過去避暑,但是楓說什麼也不肯接
近,總是遠遠地瞧著古井,眼睛中露出恐懼的神色。一天,因為天氣實在太熱,我突然想
提點水沖沖頭,於是就拿了水桶過去,楓也跟來,當然是老樣子地躲在一邊。我放下水桶
提水,正當拉起來的時候,突然感到腦袋很暈,不由自主地一頭向井裡扎進去,迷糊中,
似乎看到井水裡映著一張臉,卻不是我的。這時,楓猛然衝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腰,沖井
裡大叫道:『你不能要她!』她個子高,力氣也較大,硬生生地把我拖到草地上。之後我
昏過去了,醒來她直說我是中暑了。但是那時聽到的話,什麼意思呢?問楓,這個女人嘴
巴嚴,死活不承認!我心理模模糊糊地閃過一個念頭,楓和我們平常人不一樣,她可以看
到鬼!一定是,在廁所裡果真看到了廁所老師之鬼,古井中的長髮鬼看的見,桃樹下的鬼
也看得到。之所以不說出來,可能她怕這種異常的能力遭到排斥。你也瞭解楓的性格,什
麼事情都憋在心裡,向來不肯挑明。」
我一震,何家的能力我是瞭解的,也知道小楓的體質極為敏感,能夠看到超乎異樣的
世界,但是那至少是在接觸到我之後才覺醒。或許在此之前,特別是青春期,本身是個萌
動階段,早樣覺醒不是稀奇。在那時少女的眼中,缺乏指導,世界是非常可怕的。說真的
,雖然我是一個非人種族,有超出人類的許多本領,但是同樣地誕生在光明世界,同樣地
看不到那些東西,本能地排斥鬼怪。小楓害怕由此而遭到排斥,可以體會她的自我保護措
施。
程眉突然說道:「算了,田先生,請你忘掉剛才我說的那些話,或者當作一個神經質
女人的胡說八道。」
我默然不語,不刻小楓出來,坐到車上說道:「明天我上班。」
我問道:「小楓,你說世間有鬼嘛?」
小楓一怔,轉而抱住我的脖子說道:「你想想,既然有你這樣的狐妖,當然會有鬼了
。只是不能遇上罷了。」
她含含糊糊應付過。
第二天我送小楓上班,依依吻別,接下來一個學期,她將在學校度過。據說脫離了妻
子(包括准妻子)管轄的男人是最幸福的,而我卻度日如年,恨不得小楓立即回來。姐姐
趁掌管廚房的妹妹不在,拚命浪費糧食練習,實驗小白鼠自然是我了,吃的我三魂六魄喪
失一半,我的好姐夫,怎麼不來管管!
週末就可以鬆了一口氣,不必吃破壞味蕾的物質。小楓說悶了一個禮拜,叫我帶她去
街上溜躂溜躂。於是我們早早起床,在姐姐未發覺之前逃之夭夭,來到西邯濱海街——整
個樾州最繁華的街道。
好久沒有兩人一起逛過街了,我們幸福地牽著手,慢慢徜徉。小楓對街頭的小零食異
常感興趣,不時停下來,把蜜汁烤魷魚、紅薯條、蒸糕塞入嘴裡,我的飯錢可以剩下不少
了。正當精心醞釀這個陰謀的時候,一群小鬼模樣的女孩子突然在我們前方站停,起刷刷
地鞠躬叫道:「老師好!」
小楓停下嘴巴的上下運動,驚訝地瞪大眼睛,想不到在街頭碰上自己的學生,然後裂
開小口嘻嘻說道:「箴言,這是我的學生。」
那群小鬼七嘴八舌說起來。
「這是老師的那位嘛?」
「挺帥氣的。」
「老師好福氣!」
「原來二中畢業的就可以嫁這麼好的男人!」
然後商量好似地集體叫道:「老師,請客!」
小楓尷尬地向我瞄瞄,露出無辜的眼神,省飯錢陰謀慘遭破產。
年青的女孩子喜歡新奇,所以我把就餐地點選在了從廣州發展過來的綠蔭閣,據說將
西餐和中餐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我點了一些菜,那些小鬼們就圍著桌子大吃大喝起來,唧
唧呱呱,頗是熱鬧。
看著這些青春活力四射的女孩,我突然想起那個怪談來,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唉,
聽說你們學校有個學校廁所老師之鬼的怪談,是不是?」
「嗯,是啊!」一個女孩子說。
小楓茗了一口黃金豆肉湯,說道:「想不到這十年過去了,那個每年都嚇唬新生的傳
統還在延續,當時還嚇得我不清呢!你們有誰被嚇過?」
這些女孩子集體停下,過了半晌,其中一個看似較為成熟的搖搖頭:「自從比我們高
一屆的人出了一個可怕的事故之後,就沒有舉行那種儀式了。聽說,那些高年級的都瘋了
!」
小楓一怔說道:「不會吧?有什麼事故?嚇唬嚇唬人罷了,最多昏過去,怎麼會把人
都嚇瘋掉?難道,真的有鬼?」
那個女孩說道:「據說是真的有鬼,反正打那之後,誰也不敢去那個廁所,學校也把
它封住了。」
小楓打了個顫,說道:「好可怕,我怎麼不知道這些事情呢?老師們都沒有和我講過
。」
那個女孩說道:「是因為五年前訓導主任來了之後,才發生了那些可怕的事情,所以
她不許別人傳出去,但是在學生之間卻悄悄流傳。」
「訓導主任許淑蘭?我看她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和藹老太太,怎麼會跟她扯上關係?」
那個女孩說道:「據傳聞,訓導主任便是當初迫害英語老師的學生之一,所以她便特
別忌諱別人提起她的過去,尤其是關於英語老師的事情!」
另外一個女孩子急於在老師面前表現自己,搶著說道:「而且英語老師死的不一般,
有些事情很奇怪!」
我回憶故事的內容,不加思索地說道:「她不是在文革中被打成特務漢奸,天天拖去
上街遊行批鬥,忍受不住這種侮辱就自殺了。難道還有其他內幕?」
「有,當然有了。」
那個女孩繪聲繪色說起來:「你想想,被打成特務漢奸的不止她一個,別人都能夠堅
持下來,唯獨她不行?或許你會說她性格特別剛烈,不堪受辱,實際上,她是那種堅韌的
女子,默默忍辱負重了一年多。在別人認為絲毫沒有必要尋死的時候,突然上吊自殺了!
所以答案是有人把她身心都重創,導致一個女人無顏見人,終於不堪打擊自殺!」
另一個女孩也說道:「更加叫人懷疑的是,二中有完備的檔案,從幾百部陳舊的檔案
簿中翻找,可是很奇怪,找不到她的任何相片。既然沒有單人照,終歸有和學生的畢業照
合影!於是,一部部地找下去,另一個問題終於出現,竟然也無法找到和她一同合影的照
片,而她同時期的畢業留影照,卻絲毫不少。似乎有人故意毀掉了她在人間的存影!這更
加證實了我的推斷。某人,因為某個事件,把她逼死,而又悄悄地毀掉了相關資料,不想
叫人知道她的一切。然而這樣做卻欲蓋彌彰,反而暴露出,你說說,在學校裡,誰還有可
能而且有必要故意毀掉檔案?」
小楓說道:「訓導主任?從她的年齡推斷,那時不過是個學生,雖然迫害老師,也是
陷入狂熱年代的瘋狂而已,不見得吧……」
那個女孩說道:「人心是很難推測的。有人親眼看到,她在祭奠英語老師。」
「什麼!?」
「有一天,有人上課時候因為有事,回到了寢室,湊近的廁所時候,似乎聽到有人喃
喃的話語,而且是女聲,不禁吃了一驚,難道是廁所英語老師之鬼!再仔細一聽,這聲音
非常熟悉,分明便是訓導主任,她來幹什麼?便躡手躡腳地過去,往裡面望進去,訓導主
任跪在地上,臉色陰慘慘的,跟前是一對紙錢,正在燒祭。一邊燒一邊喃喃說道:『老師
啊,當年我也是年少不懂事,千萬不要怪罪我,您還是安心地去吧!』不是做賊心虛嘛?
」
我突然感到哪裡不對頭,一尋思,恍然大悟,朝三個小鬼疑問道:「你們幾個小傢伙
怎麼可能瞭解如此細節性的材料。莫非是為了這頓美餐而哄騙老師,該好好懲罰!」
三個小鬼尷尬地笑起來,老老實實承認:「這些資料當然不是我們調查出來的了,但
是事情絕對千真萬確!」
小楓問道:「有哪位人士這麼大能量,居然把很多隱秘的事情都一一揭露出來了。你
們知道她是誰嘛?」
「據說是一位比我們高上很多屆的學姐,不曉得為什麼,她對廁所英語老師之鬼的事
情十分著迷,就拚命地挖掘事情的真相。然而,可怕的事情也就出現了!」
「什麼可怕的事情?」
我和小楓不約而同湊上去,結果腦袋碰到一起,小楓羞澀地臉一紅,小鬼們竊竊私笑
。
「瘋了,那個學姐瘋了。她被人發現在那個廁所裡,目光呆滯,嘴角流口水,一動不
動似偶人。就是這個事件之後,學校封閉了廁所。真奇怪,廁所英語老師喊了這麼多年,
但是她卻是唯一一個受害者,難道真的有廁所英語老師之鬼,奪走了她的魂靈?」
小楓剎那間臉色慘白,歎了口氣:「唉,可憐的英語老師。因為死不瞑目,才一直在
學校裡來回徘徊,趕明兒我去燒一趟香、念幾篇《不動明王咒》,超度她早日脫離苦海吧
!好了,不說她,大家吃啊,誰不吃誰吃虧!」
涉及到學校領導層的隱私,小楓不想介入,輕輕地把話題轉開。發育期的女孩子食慾
極其旺盛,一起叫好,開動嘴巴與胃。
小楓忽然想起什麼,說道:「對了,過幾天是學校開放日,你一定要過來啊!」
「什麼,開放日?」
「對啊,就是學校的校慶紀念日,那一天是男人唯一有機會進入學校的日子。」
「對啊,老師的老公一定要來啊!」
幾個小鬼叫道。
我怦然心動,由於從來沒有進去過女校,對男性之雷池充滿了好奇天性,不禁想像裡
面的異樣風景。小楓朝我腦門輕輕戳一指,嗔道:「瞧你那副樣子,男人都這德行!」
到了那天,我早早地來到樾二中,這才發覺,並非人人都可以進去,只允許那些受到
學校師生邀請的人——每位師生只限一個,和少數傑出校友的夫婿,因此過來的大部分都
是師生的親朋好友。也有少數憑借倒賣來的邀請函混入。
原本以為,裡面一定象大學一般,寧靜祥和,哪知客人固然人聲鼎沸,師生們也不安
分,一起合作舉辦遊園或者美食之類的攤子,哄騙引誘客人進入消費,感覺倒是在廟會一
般。原來這風俗最初是釋放師生鬱悶的一個狂歡節,後來漸漸演變成學校藉機考查學生品
性和教師教學的一個活動。別忘了,樾二中視教育學生品行更重於才智。因此師生們努力
異常,唯恐落後挨批評。
我和小楓剛進入便被人群擠散,各種氣味熏地我鼻子冒煙,哪裡還找得到小楓,之後
走一步算一步,謝絕了可愛的小妹和美麗的老師的引誘誆騙,朝人少的地方走去,不知不
覺之間,來到了一棟古老的樓房前,正要踏步上去,一個聲音阻止了我:「先生,請止步
,那裡對外人部開放。」
我奇怪地問道:「為什麼,難道裡面有什麼不對頭?」
那是一個女警衛,約莫三四十歲左右,她說道:「您既然來到這裡,想必與二中關係
密切,那麼一定聽說過廁所英語老師之鬼的故事。這裡便是現場!」
我笑著說道:「只是一個哄女孩子的傳說罷了,有必要這般大驚小怪嘛?」
那個警衛臉色徒然一變,說道「這絕對不是傳說,而是確確實實的真事!」
我側目,表示不敢認同。
警衛搖搖頭說道:「這件事情是我親身經歷的,我說出來,或許你就信了。那一天我
執勤,等到熄燈不久,我開始巡夜,突然聽到一聲尖利的慘叫!」
警衛長的語速急切起來:「剛開始我毫不在意,以為那只是一年一度的嚇唬大會,每
年都會這樣的大叫幾下,之後感覺不對頭。因為大會一般在熄燈一小時以後,這樣新生剛
睡熟;而且,也沒有成功後的大笑出現,我心中奇怪,就帶了幾個警衛上去查看。看到了
駭人的一幕!」
她的臉色露出慘白的神色:「那天月色明亮,大地一片光潔,即使不打手電,也是可
以看到清清楚楚。遠在樓下,我透過窗戶似乎看到了那個廁所裡似乎滑過一道人影——一
道人吊在繩子上的人影。我以為那是學生們的惡作劇工具,不假思索地衝上樓,跑到廁所
邊,沖裡面看。一個女生,好像中了邪,一動不動地呆立,目光呆滯。當月光照到身上,
猶如一尊無主的木偶人。我輕輕拍了她的肩膀,馬上身子一軟,倒了下去。這件事馬上驚
動校方高層,送到醫院,這些女生都是驚嚇過度,但是她看到了什麼,卻沒人知道了。」
我奇怪地問道:「為什麼?」
「因為她瘋了。」
警衛長又說道:「等事情靜下來,我仔細想想,突然不寒而慄。那天我看到了吊著身
子的紅衣服女人,就像傳說中的一樣!但是事實上,現場並沒有這些機關。所以,我看到
的那個可能就是廁所老師之鬼!」
警衛長瞳孔放大,面色扭曲,顯然回憶當時的事情,迄今都後怕。
這樣我被警衛趕走,嘿嘿,小事一狀,怎麼可能難倒我?雖然樓梯大門緊緊鎖住,可
是跳躍攀爬正是本族拿手好戲,見四下裡無人,一躍起身,腳尖踮在牆面上借力,幾下就
到了樓上。
即使是陽光燦爛的白天,沒有風的流動,這邊亦是有股從心底升起的寒意,侵入骨髓
,似乎便是處在漆黑的北冰洋深處,艱難呼吸。這邊同時太乾淨了,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
有,連一些小精靈也不存在。雖然這些小東西濕人類所看不到的,但是作為狐族我還能覺
察,平常它們任何地方都有,若是一個都不在的極端現象,我只在少數幾個情況下遇到:
一來煞氣太重;二來邪氣太重!
我一步步挪向那個廁所,越靠近,越覺得那裡彷彿一個漩渦的中心,龐大的黑洞不斷
要把我吸進去。我大駭,難道這裡打通了冥界的入口?所以陰氣極其濃重,可是若是真的
打通了冥界入口,那個世界的怪物們怎麼沒有出來?
我打了個哆嗦,不敢再接近,飛也是地落荒而逃。熏到空氣中有股熟悉的女人味,便
忙不迭跟過去,瞥見小楓和幾個她的學生在草地上鋪了一塊毯子,遮著一棵大槐樹喝茶。
她是新老師,倒不必為這次的開放日緊張,悠閒地喝下午茶。見到我過來高興地叫道:「
你跑到哪裡去了,快過來,我新學了一個很好玩的遊戲。」
我拖下鞋子,坐在小楓旁邊,她給我斟了一杯茶,說道:「是我的學生教我的,據說
是從廣州那一帶傳過來,剛才試了一試,很有趣。」
我頗為敢興趣,看她表演起來。小楓取了一個白色的小碟子,先在一張大大的紙頭上
用筆寫字,倒扣碟子,在紙上按碟子的大小畫圓,分別寫上「是」與「否」和「一」到「
九」數字。
我被她弄地摸不著頭腦,這時小楓招呼她的幾個學生過來,加上我,所有的人圍坐在
紙旁,碟子則放在紙上。小楓對我說道:「等一會兒大家用手指輕點在碟子上,每個人用
意念去想『小碟仙快來』!一定要心無雜念,否則小碟仙是不會來的!」
原來是玩碟仙啊!我也聽幾位南粵的朋友談過,有一段時間在香港、台灣有很多人玩
請「碟仙」、「筆仙」,但是由於玩後發生不良事件的情況很多!對此我向來嗤之以鼻,
我自己就是狐妖,哪會信這個勞么子啊!心理作用!見小楓一臉虔誠,也不好打攪,玩意
惹毛了,我又得吃白斬雞!於是依言行事。
倏然放在紙上的碟輕輕開始轉動,小楓叫道:「碟仙來了。」
小楓捅捅我的腰部,輕聲說道:「你問個問題吧,很靈驗的!」
我其實好無興趣,為了不掃興,勉勉強強答應,突然升起一個惡作劇的念頭,裝模作
樣地哼了一下問道:「我和小楓一共會有幾個孩子?」
小楓臉一紅,低低的說道:「討厭!」
那張碟子驀地突突抖動,飄到紙上把「一」字蓋住。
一個?我伸長脖子瞟了一眼答案,不滿!我就不信這個邪,以後多生幾個!
其他女孩子又問起了亂七八糟的問題,什麼以後有幾個男朋友了,什麼時候嫁人了,
不一而雲。
等她們興致勃勃地玩完,小楓依偎著我問道:「哎,你說,碟仙究竟是什麼東西?真
正是善神和仙人嘛?」
這些東西除了心理因素之外,其實頗為危險程度的,我不妨老實說出來警告一番,省
得以後真出什麼意外。我說道:「我曾經聽我一位南粵的朋友說過,哪有真正的碟仙,相
反,倒是許多妖魔鬼怪喜歡玩這種遊戲,裝做仙人、聖人、神佛使你放鬆警惕,相信它們
說的話的身份。它們在回答你關於過去問題的時候,會根據你的記憶和當時的心境來回答
;在回答關於將來的問題的時候,它們可能會考慮你的心情,回答你潛意識裡希望得到的
答案,總的來說,就是胡說八道,萬一說錯了,將來也可以再找借口。這些靈不會甘心就
這麼回去的,要麼賴著不走,要麼以後再找機會附你,被附的人如果執迷於它們,仍將它
們視為仙聖、神佛,就有可能會喪失心智,走火入魔。甚至事情敗露了,很可能就會翻臉
不認人,要來殺你呢!總之,蝶仙、筆仙這類遊戲十分危險,請到惡靈的幾率要遠遠大於
請到善靈的幾率,請各位不要抱僥倖心理,不要玩,否則,可能會後悔莫及的!」
小楓驚訝道:「哇,不會嚇我們吧!」
我搖搖頭,說道:「我哪裡危言聳聽了?的確,這些東西少碰為妙。」
各位女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小楓又問道:「我方才聽你說碟仙是靈。那麼靈啊、鬼
啊、妖啊等等之類的牛鬼蛇神,究竟他們之間有什麼區別。」
我一怔說道:「這個問題頗為有趣,我也沒有仔細思考過,如何為這些東西下個詳細
的定義。總結我看過的書和上古神話,勉強可以說:
所謂神(gods),大概說是盤古開天闢地時候第一個誕生的,因此神通廣大,無所不
為。但也是有生有滅,傳說在第一次補天戰爭中與地界人族爭奪霸權,幾乎滅絕,只有極
少數遺留下來。
所謂龍(dragon),模樣不必描述。卻是上古一大種族,擅長五行,智慧極高。
所謂妖,除了本相是各種飛鳥走獸、花草樹木之外,亦是擁有類似人的外表,而且單
是容貌而言,遠遠超出他種族。而且單是以類別而言,亦是所有種族數量最多的。
所謂魔(demon),卻是一種可怕的種族,力量極大,常與神爭奪霸權。魔,本來是無影
無形的,但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裡,魔吸收到天地交合之氣,在與一小塊息壤相融後,便形
成了第一個有形的魔!又經過數千年光陰的沉浸,終於修煉成人形。通常來說,低級的魔
模樣不堪入目,較高等的卻是極為俊美。
所謂人(titan),卻是分為古人(titan )和今人(earthling),古人是巨人一族,擁
有開山拔河。逐日追月的力量,在與諸神戰爭中幾乎滅絕。後來大神女媧以其遺骸為材料
創造新人(human)。這也是現代的人,血統卻是極為龐雜,幾乎擁有以上所有種族的血液
。
以上幾個種族,都是擁有較高的智力和一般相似的形貌,所以稱之為上五族。也是神
話中認為統治整個宇宙的高級物種。接下來:
所謂怪(monster),一種獸形或半獸形組成的怪物,形狀各異,智力通常較為低下。
所謂精(elf),一種被認為具有魔力的、體形較小,依附於一定動物或植物的小東西,
對環境極為敏感,能夠反應周圍情緒氣氛。
所謂靈(soul),通常認為人類死亡後脫離人體軀殼的遊魂,比如幽靈;或者說具有一
定靈性的動植物都有可能在死後顯靈。甚至有部分研究這方面文化的學者認為,所謂神失
去肉體,就是成為了靈。
但是鬼(ghost)就比較難說了,考察『鬼』字的源起,當是一種象形文字,表示頭上
長角的怪獸。比如《畫皮》中的恐怖惡鬼。按照中國古老的傳統,所謂鬼,卻是人死後不
散的靈魂的稱呼,這和靈衝突起來。
因為鬼和靈已經不是這個世界的存在,人們可以研究的也比較少,難以具體區分。但
是我覺得,鬼和靈都是基於魂魄存在,說白了就是精神的反應。可以解釋說,靈是人一部
分精神的存在,近乎於一種執著,不一定是人的魂魄,有可能就是人們筆下的文字,網絡
中的電波,只是因為執著而存在,一旦這個要求滿足了,它也不存在。但是鬼,就是人死
後的魂魄或者絕大部分,徘徊於人間界與冥界之間,就是鬼!」
小楓和她的學生聽呆了,個個點點頭。小楓若有所思地說道:「原來這方面還有這麼
多學問啊!原先我以為,鬼和靈是一種東西呢!」
「對了,老師的先生。那麼你說說看,廁所老師之現象屬於哪種情況呢?」
一位女生伸手提問道,因為我剛剛說過鬼與靈的區別,在未分辨的狀況之下,她用現
象代替了一直以來說的鬼。
我沉吟道:「應該是種騷靈吧——自殺的人通常怨念非常強烈。但是我一直奇怪,為
什麼原先她偃旗息鼓的,僅僅是學姐嚇唬學妹的背景材料,如何突然折騰起來了?」
小楓說道:「就像,就像——對!喚醒了沉睡的法老木乃伊一般!」
我心頭一寒,這個可能性極大,但是危險性更大。究竟是什麼人,居然冒著未知的可
怕風險,毫無必要地去喚醒一個怨靈?唯一值得肯定的是,那個受害的女生一定與之有密
切關聯。
不對,我怎麼又不知不覺就被捲進來了?不好,小楓這惹禍胚一定又會給我帶來麻煩
,誰知道她那可憐楚楚的無辜外表之下,是否藏著惹禍女神的真面目呢?
我苦笑,可是總不能撒手不管。日後須的把小楓盯緊了,千萬不要出大亂子。
快樂的日子似乎過的特別急,轉瞬之間日下西山,天邊抹上一層胭脂。我在女生的歎
息中準備離開。
「老師的先生,以後一定要借探望老師的機會多多過來啊!悶在這個連狗都是母的監
獄裡,能看到年青英俊的男人就是極樂之事。我真是羨慕以前讀樾二中的學姐啊!」
我笑著摸摸這個小鬼的腦袋說道:「以前的學姐也是像你們一樣熬過來的,談什麼羨
慕?好好讀書吧,大學裡面有的是帥哥。」
那個小鬼拚命推開我的手叫道:「不要摸了,我不是小孩,已經是大人了!你不是樾
二中出身的,當然不曉得了,樾二中在解放後一度為男女通校的普通中學,直到二十多年
才恢復成為女校。」
我稍稍吃了一驚,的確如她所說,我非樾二中,對之歷史沿革知之甚少,小楓又極少
談及。算起來,那個年代,不正是廁所英語老師時間禍起的時候嘛?
我和小楓在校門口依依惜別之際,小楓對我說道:「箴言,下次你過來的時候,能不
能替我帶幾卷《金剛般若波羅密經》和《楞嚴神咒》?」
我不信仰宗教,但在樾州這樣一個宗教氣氛很濃烈的地方,不得不知道,這幾卷佛經
都具有鎮邪的功效,因此開玩笑道:「是不是下次還要我去討幾張符和聖水過來?」
小楓白了我一眼,嗔怒道:「別說笑了,我是說真的。」
我隱隱覺察情緒不對勁,問道:「是不是關於廁所英語老師?你還在害怕,難道那時
候留下了心理陰影?」
小楓扶住額頭說道:「你也知道,我的體質很敏感。我說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每夜睡夢中,我總是感到一種無形的黑暗壓力,又冷又重,就像在漆黑的海底深處,壓地
我喘不過氣來。」
我憐愛地把小楓摟緊,說道:「放心,你第一次做老師,心理壓力頗重罷了,不必擔
心。或許有個安慰也是好處。我盡快會把東西給你。」
我們吻別。
事情絕對比想像的嚴重,這個廁所英語老師背後,到底是什麼真相呢?不知怎麼的,
我感到自己像一腳踏入了泥沼,拔也拔不出來。
我回到家裡,在床上輾轉反側,細細思忖。那廁所英語老師之騷靈事件——暫時承認
她的存在,雖然我不太相信——之前一直是毫無徵兆,直到前幾年才突然爆發出來,唯一
的受害者便是那個苦苦追尋真相的女生。其中關聯重大,最後能親自詢問一下那個女生,
即使她已經瘋掉,神智不清,可是總會留下一些線索吧。
次日我便委託小楓的好友程眉女士幫助調查起來,她笑道:「我見田先生一本正經,
向來不言鬼神亂談,怎麼對此也一下子感興趣了呢?莫不是受楓的影響?這女人,害人不
淺啊!」
嘲笑歸嘲笑,她還是馬上行動起來。我之所以邀請程眉的襄助,一來是小楓的好朋友
,二來程家是樾州大族,辦起事情來方便多了,消息也靈通。果然不出半天,程眉就給了
我答覆。
「你要找的那個受害者女生,目前在HLI中。」
HLI全稱是the hunman and lifes science institute,是一個世界著名的生物技術研
發中心,前身是樾州大學生物學院的一個研究所,歷經百年,人才輩出,出過數個諾貝爾
醫學獎得主。但是我奇怪,一個普通的瘋子,隨便一個好點的醫院就可以收容,有必要送
到那麼先進的地方去做絕症病人才願意的試驗對象嘛?
程眉解了我的惑:「但是她的姓不簡單,她叫蘇文佳!」
我頓時醒悟,蘇姓在樾州是個罕見的姓氏,數來數去,便只有那一個與程家勢同水火
的蘇氏家族。該家族以航運起家,據說錢多得可以堆起來到月球,難怪不惜一切代價把她
送到HLI中。不過同樣因為這個原因,以我一介小小的平民,也是難以接近受害者了。
幸好有程眉。
此女深謀遠慮,一得知我要調查這個事件,未待我囑咐,便上上下下替我把應做的事
情打點完備,不僅弄來了全部的資料卷宗,還順便帶給我另外一個關鍵的線索。
「仔細查起來,原來蘇家的另外一個人,蘇向東——即蘇文佳的爺爺,亦是樾二中出
身。而正在他讀書的那段時間內,妖魔橫行,人鬼同途,發生了那個英語老師自殺的事件
。我認為,蘇文佳苦苦追求其中的真相,必然與她爺爺曾經就讀過樾二中有密切的關聯!
」
這位女子的精明程度實在不亞於姐姐,而且沒有姐姐那麼張揚跋扈,為人又體貼。我
心頭一顫,不知不覺想偏了,連忙向程眉道了謝,是夜偷偷地跑去見小楓。
要進入樾二中其實並不難,別忘了我的本來身份,化身為火狐就飛牆而過,循小楓氣
味過去。她住在教師寢室,幸好一個人一間,若是別人看到便麻煩了。我跳入窗戶,小楓
嚇了一跳:「你怎麼晚上就來了?」
我說不了話,先躲到衣櫃裡穿好衣服才出來。變身有一樣麻煩,就是每次都得光著身
子。這回學乖了,先背來衣服,等穿上就好。
小楓說道:「你膽子好大啊!要是讓人看到了,樾二中便又多一個怪談:深夜的火紅
色狐狸精!」
我微微一笑,把佛經給她,又帶了一些她喜歡的甜食。我懷疑最初開辦學校的人是清
教徒,學校的伙食很簡單,只求填飽肚子,不講味道。小楓一聲歡呼,笑瞇瞇地啃起來。
一邊吃,我一邊對小楓說了程眉的調查結果。
小楓一呆,放下手中的甜食,若有所思,含含糊糊說道:「嗯,我明白了。」
她隱瞞了什麼!
我和小楓相處了一年多,對於她的性情我是非常瞭解。小楓喜歡把事情往心裡裝,獨
自一個人擔負,不願意別人知曉。但是又不會撒謊,喜怒形於色,只好採取鴕鳥政策。
我盯著她的眼睛,小楓一軟,低下頭,不敢看我。
不過心裡到底有點酸溜溜的,歎了口氣,無可奈何。
倒是過了幾天約見程眉,一語擊中:「你心情不佳!是否為了楓瞞了你什麼事情?」
我吃了一驚,這女人不是用察言觀色可以形容,簡直就像我肚子裡的蛔蟲一般瞭解。
程眉笑笑:「雖然相處不多,但是我瞭解你胸襟寬廣,身邊沒有任何看不開的麻煩,
唯一的牽掛便是楓。楓這女人嘛……什麼都好,毛病就是耍耍小性子,你尚可忍受。唯獨
是未婚妻隱瞞了什麼,猜度起來又怕是情感方面的,哪個男人都無法釋懷,甚至如你一般
優秀的男子。更何況——楓是個特別喜歡往肚子裡裝東西的女人。」
程眉實在是一位優秀的心理分析大師,我們相處也不過幾日,卻能看透我的心思。我
心念一動,問道:「那麼程小姐,你說說,小楓對我隱瞞了什麼?」
程眉微微一笑:「怕紅杏出牆啊!呵呵,放心吧。在男女交往上,楓還是很坦白的,
就像一張紙一樣。我估計是其他事情。嗯,叫我眉兒就可以,不必那麼恭恭敬敬。」
「那麼……眉兒。你說,小楓瞞了我什麼事情呢?」
「你們現在感情應該沒有問題吧。你想想看,目前,你們之間交流最多的話題是哪一
個呢?」
「說來說去,最近還是談那個廁所英語老師的事件最多。前幾天委託你幫忙找的資料
,我想辦法交給小楓了。」
程眉蹙眉思慮,說道:「我覺得,楓一定從你的資料裡面悟出了什麼真相。別看她長
得一副小傻瓜模樣,其實單是以心智而論,實在不在你我之下。整體思慮,更是超人一等
。說起來,楓平時為人小心謹慎,但心理學角度來說,這種人的內心深處卻隱含了一個衝
動魯莽的勁頭。如果我沒有估計錯的話,最近這段時間內,她必定有大動作。因為怕你干
涉,所以暗中隱瞞了。」
果然,這惹禍胚又準備給我添麻煩了。正如一首歌唱的「黑鍋我來背,送死叫你去!
」叫人苦笑不得。
臨別時,我好奇地問道:「雖然你和小楓同是樾二中出身。她去讀師範了,那麼請問
你在哪裡高就?」
「樾高堂。」
怪不得啊!
樾高堂全稱是樾州高等大學堂,是個類似巴黎高等師範學校的精英類大學。原先是一
些教授不滿樾州大學從精英類大學向大眾化轉變,在十多年前出走創辦。每年不過招收百
來位學生,出來不過十多位。能進去,顯然程眉的實力不斐。
雖然我得看緊一點小楓,一來她住在女校,進出不方便,如果化身為狐,估計沒幾天
就是樾二中狐狸精作怪的傳聞就傳進她耳朵裡了。二來要是讓她知道我暗地裡不懷好意地
在盯梢,不止是吃白斬雞這麼簡單。說不定一怒之下,合力剝了我的皮做圍巾。所以搔搔
腦袋,沒有辦法。
只好又向軍師大人請教,程眉沉思說道:「我有一計,拉攏幾位老師學生,就可以了
。」
程家與樾二中關係不薄,程眉有身為一介女性,進出方便,不時便招募了幾個間諜,
暗中監視。
天哪!事情怎麼轉變成這副樣子了!我好像成為一個心裡有鬼的老公,對美麗的妻子
不放心,暗中監視著,彷彿一部庸俗的生活片。無聊之極了。現在我才發覺,程眉並非是
個十全十美的女子,她也是和姐姐一樣有女人的通病,特別好這些八卦事情。一邊幫忙一
邊偷偷扯笑。
間諜的情報是小楓最近和訓導主任勾結了。
對於她們來說,古板的訓導主任絕對是敵人,小楓與之來往密切,便成了勾結。奇怪
,她有必要討好訓導主任嘛?素知,小楓不是這種女人。
我猛然想起來,訓導主任是逼死廁所英語老師的關鍵人物之一,難道又是為了廁所英
語老師事件?她為什麼對此念念不忘,說不定也會犯那個受害者的重濤。我不禁手頭捏了
一把冷汗。
哪曉得這女人在一個週五的下午獨自一人悄悄地回來,她不是路盲嘛?回來後一聲不
響,鑽進被窩裡就呼呼大睡,剩下我和姐姐面面相覷。直到次日中午,小楓被我煮的食物
香氣熏醒,伸伸懶腰,撒嬌地喊我來,我奇怪地問道:「我記得樾二中規矩嚴格,不到假
日,哪會輕易放出來。是不是做了壞事,才被趕出來的?」
小楓說道:「是啊,做了一次惡人,睡過覺以後就感覺心情好多了!」
我說道:「你這幾天神神秘秘的,到底瞞著我在搞什麼鬼?」
「當然是關於廁所英語老師騷靈現象,現在終於真相大白了。」
我忍不住譏笑道:「嘿嘿,像你這麼膽小的人,居然調查出了廁所英語老師事件的真
相?……」
小楓不快,撅著小嘴嗔道:「去!去!我雖然膽子小了點,卻比你要聰明。哼哼,那
日你親口告訴我的資料,你自己卻忽略了一個極其關鍵的線索。」
我心念一動,真的被程眉說中了,小楓果然覺察出了關鍵,被她這副傻乎乎的模樣騙
了。於是虛心求教。
小楓洋洋得意,好不快哉,原本向來低調從事,難得張揚了一回。
「那個受害者女生蘇文佳的爺爺蘇向東,亦是曾經在樾二中就讀過,而正是在那段時
間裡,發生了廁所英語老師上吊的事件。一般人即使認為兩個人之間有其他的聯繫,也是
從其他方面努力尋求,然而卻忽略了這裡一條很顯而易見的線索。」
她廢話說了一通,我急切地問道:「什麼線索?」
「年齡!」
我不明白。
「廁所英語老師事件發生在三十多年前,那段時間裡就讀樾二中的學生到現在也不過
四五十歲,最多有成年的兒女,即使是有孫一代,最大也七八歲。但是蘇向東卻在五年前
就有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孫女,那不是很叫人奇怪嘛?以年齡推算,蘇向東起碼在十四五歲
就做了父親,而且這個孩子的母親正是那位廁所英語老師夏霓裳!所以當她的孫女調查起
祖母自殺的原因來,也是合情合理了!」
我心頭一顫,這個結論叫人驚心動魄。仔細想想,卻也是最合理地推斷。我不僅佩服
起小楓,心細若發,居然從如此小的一件事情中推斷出如此多的信息。何家的女人個個聰
慧,看來小楓只是韜晦罷了。
「我核對了一下蘇家祖孫兩代的學籍資料,果然配對地很。而這件事情鐵定與傳聞中
的訓導主任有關。我花了幾天時間,耐心地從各方面旁推側敲,訓導主任終於受不了心中
的壓力,被迫地給了我一樣東西。有了這樣東西,一切謎底就揭開了。」
我激動地問道:「什麼東西?」
小楓慢悠悠地拿出一個有點破舊的筆記本,說道:「正是已經瘋掉的蘇文佳的調查筆
記。事實上,她已經找到了真相。瘋掉的時候被趕到現場的訓導主任偷偷收藏。當年夏霓
裳雖然年長蘇向東十多歲,但是尚未婚配,而曾留學英國被打成特務,蘇向東亦因為出身
商人家庭受到惡劣的待遇,相同的境遇使得兩人同病相憐,老師的關懷和姊姊的照顧,漸
漸發展成為難以為世人接受的師生戀。終於兩人在一個冬日裡被關在教室裡虐待,寒冷相
互擁抱取暖,偷吃了禁果。夏霓裳秘密為蘇向東生下了一個孩子。這個秘密最後被當時的
紅衛兵小將許淑蘭發覺,為了不牽連蘇向東和他們的孩子,夏霓裳含恨自殺。死後怨靈不
散,苦苦等待著蘇向東。可惜,蘇向東未到成年便被打死,那個孩子還是由夏霓裳關係不
錯的同事拚死保護,最後由族人養大的。唉,亂世啊!連愛情之果都是那麼苦澀。」
小楓頓了頓又說道:「我翻閱了筆記還發現,蘇文佳在裡面居然還記錄了不少招靈的
咒語秘術。可能是為了召喚祖母的怨靈,但是不知出了什麼差池,結果自己受害了。所以
,箴言!你一定要幫我,我要平息她的怨恨!」
小楓眼神堅決地看著,我歎了口氣說道:「你又是何苦呢?」
小楓幽幽地說道:「說起來你不信。那時在讀書的時候我便接觸過夏霓裳的怨靈,怨
靈是強烈情緒的存留,但是我體味到的只是無盡的悲哀!那是一個女人思念愛人的心緒,
一個母親思念孩子的呼喚。箴言,如果你是我,你會平息她的悲哀嘛?」
我無奈地答應:「好吧。但是這些招靈的事情很危險。我得仔細準備一下。」
說實在的,對於靈異這些問題,因為危險性蠻大,惹不起我就躲,向來奉行孔子政策
:敬鬼神而遠之,所以除了粗通一些常識性的知識外,根本一竅不通。倒是聽說老一輩的
人經驗豐富,何家的爺爺就是一位大師級別的人物。我鑽進荷田居的書房,又向小楓借了
蘇文佳的筆記,細細鑽研。
何家爺爺藏書眾多,但是根本大部分是孤本文學作品,沒有我期望的招魂秘術,我歎
了口氣,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蘇文佳的筆記上。叫人吃驚的是,上面的咒語充滿了濃厚的西
方魔法色彩,不知從何處搞來。已知東西方是兩個不同的文化系統,這或許是她招靈失敗
的一大可能性。屆時我得要小心謹慎!
到了週五晚上,學生都已經走光,不會驚動任何人。而且週五在西方文化上也是一個
禁忌的日期,正是招魂好時光。我和小楓戰戰兢兢地來到封閉多年的那個廁所,電燈長年
失修,早已經壞掉,只能接著今夜明亮的月光,從天窗上散下來,猶如聖潔的啟迪。其實
,在很多文化中,月亮是代表陰暗的力量。
然而廁所絲毫沒有封閉多年的感覺,地上甚至沒有揚起連積累的塵土。裡面依舊寒氣
逼人,儘管現在接近初冬,但是那種寒氣,甚至侵入骨髓,叫人心頭好像封凍一樣的遲鈍
。
我首先用碳條再地上畫出許多螺旋線,就像一個漩渦。然後把黑色的紙頭放在上面,
用已經燒焦的獸骨擺出一個人的形狀。因為怨靈沒有身體,我們必須為她再製造一個。然
後我用火柴點火,然而不知道是心情緊張還是天氣寒冷,劃了好幾下,火柴頭才冒出一絲
紅光。我小心翼翼地丟在黑色紙頭上。這個紙頭浸過煤油,很容易著火,同時冒出又黑又
粗的煙霧。
奇異的事情出現了,那個上冒的煙氣竟然在無風的條件下自己旋轉,漸漸地猶如一個
微型龍捲風,彷彿要把空氣中的一切東西都吸盡!
「有東西出來了!」
小楓興奮而緊張地叫道,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瞪大眼睛,額頭沁出細細的汗珠。
那煙霧中突然冒出一個模糊的物體,好像是一張人臉,小楓被迷惑了一般上前幾步,
喃喃自語:「來吧,我知道你的悲哀,讓我來為你解決痛苦,早日昇天吧!」
我眼尖,頓時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一個女人臉,而是一副骷髏的圖樣。我心頭大駭,急
速躍起推開小楓:「小心,她根本不是廁所英語老師的怨靈!」
那個煙霧組成的骷髏裂開嘴,撲向我過來。我手忙腳亂,哪還記得起什麼咒語,急中
生智,施展出看家本領,放了一把狐火,暫時抵擋住那個魔物。哪東西嘶叫一下,周圍頓
時冷氣颼颼,又要向我撲來。我正準備逃開,倏然煙霧消失,魔物徒然慘叫著滅掉。
我鬆了一口氣,抬眼看過去,原來小楓靈機一動,拖下外套蓋在火堆上,使之缺氧滅
掉。此刻她瞪圓了眼睛,雙手抱住身子,簌簌發抖。
好險!我過去擁住小楓說道:「怪不得蘇文佳成為了受害者。原來這種邪術呼喚出來
的並非是廁所英語老師的怨靈,卻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可怕魔物。若不是我們倆動作稍
微快點,今天也便是她一般的下場!」
小楓膽戰心驚地看了一眼,埋頭在我懷裡大哭。今夜這個冒險,實在嚇壞了她。也好
,給她一個教訓,省得以後別那麼任性。
我安慰地拍拍她的背部,冷不防看到,那煙霧又從外套裡鑽出來,裊裊升起,我哈大
嘴巴,正準備逃開。但是這回煙霧組成的並非骷髏,而是一個女人朦朧的窈窕身材,逐漸
向上升起,鑽出天窗,我似乎不斷聽到她在說:「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我半晌說不出話來,等回過神來,發覺小楓也在看著,她察覺我的動作,幽幽說道:
「她終於幸福地升天了。但是我們終歸比她幸福啊!」
是啊,因為我們不論危難快樂,都能緊緊擁在一起。這就是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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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one is an island. But clearly some men are parts of island chains.
Below the surface of the ocean, they are actually conn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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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則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 202-178-194-76.cm.dynamic.apol.com.tw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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