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短篇故事 輪迴
太陽初現的清晨，森林樹木間散落著點點曙光，鳥兒也早起
揪揪鳴叫，空氣裡盡是清新地氣息。
可這場景沒持續多久，就在令人意想不到的下一瞬間，滿山
滿海般地山嵐雲霧把所有事物覆蓋，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朦朧間
，一陣陣急促的喘息聲從林內由遠至近地緩緩傳來。
循著聲音方向前去，先看見的是一雙布鞋，上面沾滿泥巴，
被主人隨意丟棄在靠溪流邊的草地上，而往對岸一看，印入眼簾
的是如人一般高的蘆葦。
這群蘆葦不知因為什麼外力而折斷，東一叢西一叢順著溪水
向下流去，更有些被卡在石頭上，捲入水裡，漸漸腐化成黃黑色，
但根莖堅韌依舊，如果不小心踩到，肯定滿腳鮮血，而且還不知
道會感染到什麼樣的致命疾病。
鞋子的主人明知如此，還把鞋子丟掉，並不是嫌被泥巴浸潤
的布鞋不好穿，其實將就著穿還是可以，可他跑這麼急促，彷彿
似乎有什麼恐怖的東西追著他一樣，所以連鞋子也不要，寧可腳
被蘆葦刺傷也要趕緊奔走。
「呼、呼、呼。」即使斷了氣也不能停止，一分鐘都不能，
風聲颯颯地從這男孩耳旁呼嘯而過，他臉上滿是泥巴血垢、表情
僵硬，但並不驚恐，似乎這如逃命般的奔跑與己無關，他彷彿註
定在這時這刻就是要如此狂奔，沒有任何來由。
然而人類的體力終究有個極限，他感覺到雙腿肌肉漸漸使不
上力氣，打從骨隨蔓延開來的刺痛，讓他越來越覺舉步維艱，可
他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不是不想停，也不是不能停，而是根本停止不了，就算不小
心跌倒，自己也會馬上爬起繼續這奔跑，而當他覺得已經痛得快
要喪失意識的同時，忽然他覺得腳好像沒有任何施力點。
他眼前迷霧散去，而第一個看入眼睛的畫面，是一望無際的
天空，他感覺耳邊風的速度更快了，可是卻是由下往上的吹，他
不自覺的向下一看，才發現自己原來在墜落，此時，他終於感覺
到恐懼，死的恐懼，他張開嘴巴放開喉嚨想放聲大叫，可卻沒有
絲毫聲音出現。
「咚。」悶沉沉的聲音。
男孩眼睛張開，右手握拳敲打床鋪，他剛從一個夢境裡驚
醒，身上盡是冷汗；他還沒來得急起身，就聽到床邊有個聲音。
「小傑，剛剛做惡夢了吧，不要怕，媽媽在旁邊。」一個中
年婦女睡眼惺忪的，拿了張椅子坐在床頭旁。
「媽，我好怕，剛剛那惡夢好恐怖，我．．．」小男孩看了
媽在身邊，心理覺得比較踏實，他握住媽媽愛撫他頭上的手，想
說些什麼。
「沒關係，不要想了，好好地繼續睡吧，媽在旁邊陪你。」
婦女用另一隻手掩住男孩的嘴巴。
「嗯。」男孩沒有繼續說下去，順著母親的意閉上眼睛，當
然也感受到身旁有個可以依靠的存在，才能如此地放心，剛剛作
的惡夢，也漸漸隨著意識停止而不再去想。
婦女看著男孩除緩的呼吸，以及漸漸鬆開的額頭，嘆了口
氣，就這樣右手給男孩抓著，趴在男孩邊陪著他一同入睡。
窗外蟲聲鳴鳴，月光皎潔明亮，星空清晰可見，似乎再也沒
有像這樣安靜的時刻，也似乎每天都是如此，人人日出而作日落
而息，有苦有樂平順地過每天每夜，直到．．．七年後那槍聲響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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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二十七年，中國全國瀰漫股抗戰的氣氛，這場與日本的
對戰，不只是國與國的戰爭，而是民族戰爭，那種振奮人心激昂
憤慨的號昭，感染了全國人民，尤其是學生，更是編撰了許多民
謠歌曲，傳唱在各省各縣甚至鄉村小鎮。
時值年歲，一日午後，一票青年軍路經一鄉野小鎮，居民們
夾道歡迎，送上腊肉年糕等物，以玆鼓勵這票抗戰戰士，而一旁
的小童們則唱著民謠，
往！吾願往！
國民戰務不退讓，
全身勇氣、一片熱誠，小兵也願當！
為何有國，為何有民，
想！大家想！
人人偷生，人人怕死，
國事誰主張！
如今我們要去做個好榜樣！
氣氛熱烈，無論軍人居民都覺得熱血沸騰，似乎這場戰爭必
定打贏般，只要大家齊心努力沒有不可能達成的事情。
歡樂的場景，掩蓋了那如同大黃蜂『嗡、嗡、嗡。』飛來的
戰機以及轟炸機聲，就算真有第一個發現的人，他也無法叫喚告
知所有正在慶祝的人們。
過沒一下子，只見炸彈無情地落在人群中間，機槍更是毫不
留情地掃射，人們的歡笑剎那變成哀嚎，肢殘體斷血肉四濺，而
倉卒臨敵的軍人們，還來不及架起對空機槍火網，就被打到不成
人形，肝腦腸四溢，剩下還沒被打死的人們，無論軍人百姓，一
票一票散亂的向四方樹林空地逃去。
「呼、呼、呼。」一個身穿軍裝，但臉上泥凝血濺的青年，
大力喘著氣奮力奔跑，後頭傳來不斷的爆炸以及哀嚎聲，他沒有
回頭，也不敢回頭，只有拼命奔跑。
跑沒多久，他到達一個小湖邊，發現有好些同袍以及居民在
那歇息，而那些致命的戰機似乎也還沒發現這邊，他緩下身子，
向另外一個也是狼狽不堪的中年人問說，
「你有看到連長嗎？」青年邊說邊用手抹著額頭血汙。
「沒，大家都被打散了，現在要到哪裡集合都不知道。」中
年人回答著，他表情雖不至驚慌失措，但也略有些惶恐不安，還
一邊東張西望。
忽然間，那中年人眼睛看向遠方天空，眼睛睜得極大，嘴巴
吱吱嗚嗚結巴想說些什麼，不過他也不用說了，因為隨即而來的
機槍聲已經說明一切。
鮮血染遍湖水，東一塊西一塊彷彿血池般，青年再度沒命般
的奔跑，他還來不及穿上剛剛放在湖水邊清洗的鞋子，就這麼赤
著腳，不顧腳上被刺傷的疼痛跑著。
跑著跑著，青年不顧一切地跑著，他不敢回想剛剛那如電影
片段，不斷重複在腦海撥放的殘忍畫面，他只有跑著，可卻有種
不可思議的感覺，應該是說『似曾相識』，自己現在所作的一切，
好像在很久遠前就有做過一般。
他想說跑的差不多了，想停下來觀察一下狀況，可是他發現
腳不受他控制，無論他怎樣想停，甚至跌倒，自己都會站起來繼
續跑，他覺得很不能理解，但沒有恐懼，很奇特的感覺，沒有恐
懼，直到腳忽然踏空那一刻。
「唔．．．」他沒有大叫，只是右手不斷在揮舞，但無論他
怎樣揮舞都沒有他預期的『咚咚』聲．．．
小傑再度驚醒，又是一個惡夢，而且跟前一個惡夢如此類似，
他發現媽媽趴在他身旁，而他原本握住媽媽的右手，因為作惡夢
而掙脫，而剛剛的敲打，也剛好打在媽媽柔軟的手臂上，所以才
會悄然無聲。
他看了看熟睡的媽媽，本來很想把媽媽搖醒訴說一切，但又
覺不忍，他心想媽媽平常這麼累，現在就讓她好好睡吧。
懂事的他用對母親關懷的體諒來按奈住不安的心情，自己闔
上棉被，再度隨著一呼一吸的鼻息，緩緩睡去。
月光幽幽地透過窗戶打在牆上，恰好映在日曆之上，上面印
刷著民國九十四年二月十六日星期三，不是過去抗戰歲月前的時
間，小孩書桌上放了一個相框，裡面有他出生前就過世的爺爺的
相片，軍裝榮姿煥發，細看相框玻璃，似乎沾了點塵土，配著相
片來看，彷彿他爺爺臉上沾滿泥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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