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見證者
被拖行進入小巷子裡約5公尺，我才回過神來。
腦子裡還是很混亂!
情急之下右手向後一個肘擊，後面傳來的悶哼一聲，表示奏效!
接著我用力把腰挺直，頭用力往後頂，
想用後腦撞碎那傢伙的鼻子，沒想到卻頂上他的下巴。
放在我身上的2隻手都鬆開了。
雖然後腦一陣麻痛，這時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順勢邊往前跳邊轉身，然後擺出攻擊姿勢。
眼前是一個穿著黑色夾克，戴著墨鏡、口罩、鴨舌帽的傢伙。
鴨舌帽? 難道他..
『X.. 你想幹什麼!?』我火大的問
沒有回答..
他正忙著用雙手按著下巴跟肚子坐在地上。
我想立刻離開這裡，但是又想確認他的動機。
過了10秒，他站起身。
我謹慎(或是害怕的)往後跳了一大步。
有必要時，我會拿起剛剛眼角瞄到的垃圾桶自衛。
他還是沒說話，但是動作卻嚇了我一大跳!
他拿下了墨鏡，拉下了口罩..
他是士軒!
[沒想到你這麼能打..]
他的臉上參雜著痛苦和笑容，看來剛剛那2記攻擊不輕。
他伸出右手，我卻如驚弓之鳥，又向後跳了一大步!
『別動! 站在原地!』我喊著，作勢要抄起旁邊的垃圾桶
[怎麼了?]這次是參雜著不解的笑容
『你真的是士軒嗎? 』我問道
[什麼?]
『X.. 我說你他X的是不是真的士軒? 』
老實說，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問這個蠢問題。
如果會附身的東西會告訴你: 哎呀!我不是你朋友! 我是會害人的魔物，千萬別相信我!
我想，他能害的人也有限.. 但我就是覺得這時候必須說些什麼。
[是他跟你說了些什麼吧?]他問著，接著開始哈哈狂笑起來，很駭人的笑。
如果他突然撲過來，我會拿垃圾桶扔他，然後快速逃離，我心裡盤算著..
[聽著，子杰!]
[我不管他說了什麼，你聽了什麼。我仍舊是你認識的士軒。]
[我知道你心裡可能有疑惑，給我點時間，我會釐清它。]
他的眼神很複雜，帶點憤怒，帶點悲哀，不像是我認識的士軒。
我認識的士軒，眼神總是那麼清澈、冷靜、有自信。
[好吧! 看來你還是不能完全相信我。]他嘆了一口氣說
[我有一個提議，你不妨聽聽看。]
『... 』
[我現在要去見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 也許將會改變我們的一生!
如果你願意的話，慢慢退出巷子，跟我走。由我走在前面..]
[要是你發現情形有任何不對，你可以拔腿就跑..]
『... 』他開始用士軒的方式說話了
[拜託! 這很重要! 我們約的地點在鬧區，人多的地方應該能讓你安心吧!?]
經過約半分鐘的沉默，內心的掙扎，我點了頭。
因為他的提議看來對我沒有威脅，而且..
他的眼神、說話方式，已經稍微恢復到我所認識的士軒了!
慢慢向後退出巷子，我謹慎的跟在他身後，視線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絲毫不敢放鬆!
他帶著我走進了一間市內區的泡沫紅茶店。
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紅茶，我點了一杯咖啡。
我刻意讓我們之間的間隔距離有些遠，以防有什麼突發狀況。
[在他來之前，可以說說嗎?]
『說什麼? 』
[他跟你說了什麼?]
『國揚說.. 說... 』
『他說你拿走了那本書，還被東西附身，把嘉怡推下樓.. 』
[他媽的!]
士軒拿著打火機的手突然用力的拍向桌子，發出很大的聲響，引來一陣好奇的眼光。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他一臉抱歉的說著
我點了根煙，然後把我的打火機丟給他..
他的打火機已經變成一堆塑膠碎片。
[我知道他一定說了什麼，但是沒想到這麼狗屎..]士軒深深的吐了一口煙後說
“究竟是怎麼回事?”
[書的確是我拿走了.. 只有這個是事實。]
『... 』
[嘉怡墜樓後，我上集會地去看過..]
[你猜我找到什麼? 煙蒂.. 是他習慣的那牌子... 大衛杜夫!]
『什麼!? 你的意思是說.. 推嘉怡下樓的，是國揚? 』
士軒點點頭..
狗屎.. 完全是2個相反的版本!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嗯? 不對! 為什麼你會上去? 我們平常也只有約好才會去呀! 』我突然想到疑點
[你說的沒錯! 我們平常只有約好才會去..]
[但你有沒有想到! 為什麼嘉怡會從那裡掉下來? 而不是從她住的別墅?]
[唯一的可能，就是我們約她去.. 如果不是你，也不是我...]
『這.. 』剩下的唯一可能性，答案很明顯
老實說，我不知道該相信誰。但是此刻的我，心已經偏向士軒的方向..
『好! 假設現在你說的話全都是事實，告訴我.. 為什麼國揚會變成這樣? 』
[事情要從那天說起..]
『在集會地召喚那天? 』
[那天，我們在回家的路上，國揚說了很多話，我沒多做什麼回應。]
[從他的口氣聽來，他似乎還沒放棄那本書! 事實上，
我很想直接否定國揚對那本書的看法。
但是我沒辦法! 畢竟天台上的那一幕太撼動人心。況且..]
[嘉怡的說法實在是有些牽強，而且她的態度也轉變的太大。]
我把嘉怡跟我說的話，一字不漏的全部告訴了士軒。
[果然沒錯.. 是那本書的問題...]
[國揚回去之後的幾天，可能又試了試書上的內容..
剛開始，我突然想出去走走，所以問國揚要不要一起去。
他看起來有點憔悴，像是熬了好幾晚通宵一樣，臉色差的很!
我很擔心他，他卻笑著說沒事.. 休息一下就好。
接著幾天，他開始恍恍惚惚.. 有時候連自己做過什麼，說過什麼都記不得..]
[後來我趁他出門的時候，偷偷到他房間去，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些什麼..
門才打開，就是一股臭味! 一種腐敗的臭氣!
房門堆了一堆泡麵的碗、便當盒，還有飲料的空瓶..
我本來想離開，因為那種氣味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後來我聽見裡頭嘰嘰喳喳的，好奇的捂著鼻子走進去。你猜我看見什麼? ]
『... 』
[一朵花! ]
[一朵花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也許你會這麼想。
記得我剛剛說的嘰嘰喳喳的聲音嗎? 那朵花上面黏著半隻鳥..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 那朵花正在吃一隻抖動中的麻雀，吃的只剩下半隻。
旁邊還有一些零零落落的屍體.. 小白鼠、楓葉鼠... 等等。
雖然我不想往這方面去想，但.. 比較合理的推測是... 國揚在“養”它。]
『國.. 國揚雖然對這方面有興趣，但是應該也沒那麼瘋狂吧!?』我震驚不已
[聽我說完..]
[我在國揚的桌上發現那本書，還有一些紙、本子，你知道他有記事的習慣吧?
我想，他應該正在做研究。研究那本書，也研究那朵怪花..
我正想拿起來翻的時候，國揚卻突然出現在我背後..]
[ “你在幹什麼?”
國揚冷冷的說出這句話時，我莫名奇妙的寒毛直豎。
接著他拿起球棒，大吼著往我身上揮過來，那聲音簡直要把我的耳膜震破!]
[我自然的伸手去擋，但是沒有擋到任何東西。
他突然抱著頭蹲在地上，很痛苦的樣子，我趁亂隨便抓了幾張紙跟那本書，逃離了那裡..]
[那天之後，我再沒有回宿舍。
我想辦法在外面過了幾天，考慮著要不要找你商量這件事..]
『所以你才會在我家外面偷窺我?』
[沒錯! 不過不是偷窺，是觀察。
我必須先確認你沒有參與國揚的活動，你還是不是正常的!
我需要的是可靠的夥伴，不是另一個敵人。]
[其實我還不是很確定你是不是正常的，但是直覺告訴我，可以相信你。
直到我被你捶了2拳的時候，我才大概確定你還正常..]
士軒邊撫著下巴邊說，看來那一擊還真是很猛。
我正想問士軒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時候，士軒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喂? 是.. 對... 在角落的位置，我穿黑色夾克。]
掛掉電話後，士軒吐了一大口氣..
[我們等的人.. 就快到了!]
『我們究竟要等誰?』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啊!?』
[我這幾天去查了一些有關於那本書的資料，但是一無所獲。
後來在常去的一些網站上留言，希望能有人有線索可以提供，
但回覆不是些鬼扯就是莫名其妙的文字，
後來發現一封回覆，只留了一行字.. <茶色的厚皮書?> ]
[我當下立刻跟他聯絡，留了電話.. 所以待會來的人是什麼樣子，我也不知道。]
『你想，他能幫助我們嗎? 我們現在又應該要做些什麼?』
[最好的情況，我們能找到方法把國揚變回原來的樣子..]
[不過，既然我們對這本書完全不了解，連線索也沒有，目前能依靠的也大概只有這個人。
從他的回覆看來，他一定接觸過這本書!
我們也只能祈求他對這本書有些了解，能給我們一點線索，否則..]
『否則國揚就沒救了，是嗎?』
[不僅僅是國揚。
如果怪花、怪老鼠這一類小魔物開始出現，大型一點的要出現，我看也只是時間問題。
況且我看到那朵花的時候，是在傍晚。
如果像這樣抗光性強一點的怪物，甚至根本不畏光的怪物開始出現，你說會怎麼樣?]
[白天、黑夜.. 我們大概只能躲，而且防不勝防。
畢竟它們是野獸.. 或者說是妖獸... ]
我腦中猛的出現一群死老鼠啃食我身體的畫面，不覺一陣寒顫..
＜噹..＞
泡沫紅茶店門口的風鈴無預警的響起，把正沉浸在想像中怪異畫面的我嚇了一大跳。
正走進來的人高高瘦瘦，眼袋很深，臉頰都已經瘦到有些凹陷進去了..
黑黑的眼袋還有鬍渣,跟蒼白的臉形成強烈的對比。
左邊臉頰上,有一條極不搭調的傷疤..
是他嗎? 看他向我們越來越靠近.. 我不禁這麼猜測著...
[阿維?]
“嗯..”
原來他叫阿維..
[請坐!]
“我以為除了我，這裡沒有人接觸過那本書..”
一坐下就聊到正題,看來他是相當直接的人!
“我沒有對別人說過，因為一定會被當成瘋子看待..
不過，如果你們接觸過那本書.. 我想你們應該可以接受。”
“幾年了! 我也該從壓抑在心裡的秘密裡解脫了。
你們.. 就當作聽一個奇怪的故事好了。”
[你也召喚出怪物過?]士軒問
“怪物? 沒有..”他苦笑著說
“我根本不必召喚。我居住的地方到處都是怪物..”
到處都有怪物?
難道世界上某個地方已經淪陷，跟士軒推測的一樣?，只是有人比國揚更早一步.....
“我生活的地方，只能用地獄來形容。
一些權利者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戰事不斷發生，加上怪物的肆虐，
我們這些低階層的一般平民，除了當炮灰、當奴隸、當怪物的食物，只能躲躲藏藏過日子..”
他的中文某些地方感覺不是很順暢，說的地方應該也不是這裡，可是感覺上也不像華僑?
像這樣戰亂的國家應該也沒有幾個，究竟是...?
“那是一本不祥之書.. 我是在一具屍體旁邊撿到的.. ”
屍.. 屍體!? 為什麼他可以說的那麼稀鬆平常!?
“這本書能讓我獲得力量! 不知道為什麼，這是我第一眼看到它時心裡浮現的感覺..
我可以脫離這個地獄，只要有這本書.. 冥冥之中，似乎也有個聲音在這麼說著。
於是我開始閱讀那本書,儘管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
“某一天，我們受到怪物攻擊，混亂中我不知道被什麼擊中暈了過去。
醒來時忍痛睜開眼睛，滿地都是屍體..
家人、朋友們的屍體.. 還有一堆怪物的屍骸。”
“能想像那種感覺嗎? 一夜之間所有親人朋友都死光了.. 只剩下我孤零零的。
我甚至沒辦法好好埋葬他們!
所有的屍塊血肉全都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包括怪物的屍塊..”
阿維說這段話時，只是笑! 苦澀的笑..
可是他的眼神中卻帶有憤怒、悲哀...
“我不斷嘶吼、哭泣.. 直到喉嚨失聲，直到累的睡著...
半夢半醒中，我依稀記得，我好像畫了一個陣，唸了咒語..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魔法，有什麼後果，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一陣光突然射出，這時我才清醒過來，但是光強的讓我睜不開眼睛。
我只聞到腐敗的空氣開始清新，腥臭的黏膩感被清風取代，很舒服! 然後我暈了過去..”
“醒來時我趴在一座小屋裡，除了咻咻沙沙的吵雜聲外，還有人正在叫著、搖著我..”
“我轉過身，卻聽見尖叫聲.. ”
『你.. 你看見了什麼?』他的故事離奇的不可思議，卻又讓人好奇
“我看見我自己!”
『你自己!?』自己，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 跟我的惡夢好像...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總之，等我把注意力從恍神狀態拉回時，
他已經發瘋似的，邊尖叫邊拿著椅子向我砸過來..”阿維指了指左臉的傷疤
“知道嗎? 恐懼能激發人的本能..”
“我不知道我哪來的力氣，我只是很害怕的扼著他，因為我不想死!
扼著他.. 一直扼著他! 直到我發現他不會動了..”
『你殺了他?』我驚訝的問
“我只是自衛!”阿維激動的說著，但隨即又恢復平靜，似乎發現自己的情緒失控
“對不起...”
“其實你的說法也沒錯，他的確是死在我手中..”
[如果我的推測正確...]一直在一旁靜靜聽的士軒突然開口
[雖然很誇張，但是不可思議的事情最近見的太多了，也不差這一件。]
[平行世界嗎?]
『平行世界?』我不解的問道
“呵.. 我不得不稱讚你! 你很聰明...”
“的確是這樣沒錯。”
『平行世界?』
我又問了一次，因為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平行世界是一種說法，就像在對鏡中能看見無數的鏡子，
不同的空間裡重疊著無數的世界.. 但是相互平行，沒有交點。]
[也就是說，阿維是從另一個空間，來到現在的這個空間，偶然間遇見這個空間的自己..]
“大概，這就是那個魔法的效應吧..”阿維依舊淡淡的苦笑
原來，阿維不是來自什麼動亂的國家，根本是另一個空間!
想到這裡沒有怪物，還沒被污染，瞬間竊喜了一下!
但是看見阿維憔悴的臉，就覺得自己是個自私鬼，愧疚了好一會兒..
而且，誰也不能擔保這個世界不會變成那樣...
“我挖了個洞把他埋了.. 挖了很久。
外面正下著大雨，刮著強風。我渾身都是泥土跟傷痕。
但是我怎麼也不想跟個屍體睡在同一間屋子裡，尤其是自己的屍體!”
“外面的風雨依舊很大，我靠著他背包裡的東西過了2天。
2天之後一群人發現了我，把我救下山送進醫院.. 然後我被帶回家。”
阿維在說“家”字時，刻意用力強調
『你被當成是他?』
“沒錯.. ”
“我花了幾年的時間來學說話、學寫字，學著看紅綠燈、學著走天橋。
語言、文字.. 很多東西，我都不懂。都跟我原本的世界不同。
因此，這幾年的時間裡，我被當成精神病患.. 必須忍受奇怪的眼光，不平等的對待。
醫生以因遭遇土石流，受驚過度導致失憶及精神受創作為病歷表上的結語..”
聽到這裡，我下意識的拿起冷掉的咖啡啜了一口，
很離奇的故事，同時也很可怕..
感到恐懼的理由可能跟連日來的惡夢有關係。
哪一天.. 我也會被取代嗎?
“我如願以償的脫離了那個恐怖的世界.. 但是我不快樂!”阿維在停頓了幾分鐘後說
“父母對我很疼愛，可能是心疼他們以為我所遭受的一切，
自己的孩子在遭遇災難後導致記憶喪失、精神失常.. ”
阿維苦笑著.. 眼眶流轉著悲哀...
“他們卻不知道，他們細心呵護疼愛的，正是殺害他們愛子的兇手..”
我想安慰阿維，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也是無辜的受害者，卻得揹負一輩子的愧疚..
“我所能說的就這麼多了! 盡量離那本書遠一點.. ”阿維微微起身，似乎準備要離開
[阿維，請你幫助我們。]士軒用一貫的冷靜態度說
“對不起，我能做的就這麼多了!我不想再碰觸那本書。
我.. 還有許多東西必須償還。雖然不足以彌補我的罪過..”
『阿維..』我鼓起勇氣開口
『一切都是意外，沒有人希望發生的! 你不要再自責了..』
“謝謝..”阿維的眼神從驚訝轉變為淡淡的微笑
[阿維，求求你幫助我們。]
[我知道要求你介入這件事情很強人所難，但是現在我們能依靠的也只有你!
我們就快失去我們的好兄弟了! 你應該是最了解失去朋友有多麼痛苦的，不是嗎?]
[況且，如果我們都放任不管的話，這裡.. 有可能會變成你所待過的煉獄... ]
“..............”
“好吧.. ”阿維露出為難的表情思考了很久，終究還是點了頭
“但是我不能保證我能給你們多大的幫助。”
『謝謝你.. 阿維。』
“我，只想盡我所能的...... 贖罪。
也許這也是我該償還的一部份...”阿維的眼神，飄向遙遠深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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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65.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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