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沈默
1.
當警察毆打第一批抗議群眾時,我沉默,
這都只是反對大陸國人民居留停留還有投資額度限制政策的人,與我無涉;
當公安抓走第一批抗議公投併入大陸國決議的群眾時,我沉默,
只要錢照賺有飯可吃不影響我生計,與我無涉;
當公安以「散佈猥褻物品罪名」逮捕我、毆打我,
只因為我寫了涉及同性情慾的小說放在網路上,沒有人出面為我說話。
魯燦華坐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角落尿騷味襲來,監獄裡幾個像瘋了的女人,
張開嘴,嘴裡鮮紅牙肉綻裸,沒有一絲白,咿呀地說著聽不懂的話,
眼淚和著眼屎順流而下,垂到臉龐。
「她參加分裂抗議運動,被抓進來,牙齒都被打斷了。」
魯燦華背脊冰涼,驚恐地看著答話的女人,她來到什麼地方了怎麼會跟分裂分子關一起?
答話的女人頭頂沒有一絲毛髮,五官立體,炯炯目光在蒼白小臉上,
像怒放的車頭燈與狹小車身不成正比。
「我是0318,妳呢?」女人缺了一顆牙,說話有些漏風,
無奈地淺笑,「被抓時打掉的...」
魯燦華猶豫了一下,反正身在監獄,徒刑也不知多久,還是需要認識人的,
囁嚅答道,「我叫魯燦華」0318輕笑搖頭,「妳叫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這裡大家認的是數字。但如果妳習慣,我叫梁淳星,0318。」
魯燦華跟著說,「我叫魯燦華,9527。」
「抓人已經抓到九千多號啦...」梁淳星喟嘆,
「也是,我們島嶼亡國奴每個都是思想犯。」
一會兒神色精敏地縮回自己的角落。
柵欄打開,女武警揮舞粗壯手臂壓制她,粗聲粗氣說,「剃髮。」
電動刀片聲響起,她最愛的長髮落地。
在監獄裡剃度,再與塵世毫無牽掛,她已失去身份,
唯一的機會或許是統一公投後入府陞遷的同學,趙麗欣。
她知道,趙麗欣跟她一樣,都喜歡女人。
當大陸國宣布同性戀入罪化後,她便跟趙麗欣少有聯繫。
當官的人,何況是島嶼人難得成為官員的,一舉一動格外引人注目,
魯燦華也不願意讓趙麗欣難做人。
她不服氣這政策,以實際行動反抗著,接著入罪遭囚。
囚犯的生活很單純。夏季蒸溽暑氣從地面騰起,嗆了一身油汗,
背脊因地面太硬不時抗議,她才剛滿30,身體卻老得如60歲般,卡卡作響。
攪拌著蒸騰的鍋爐,出產監獄巧克力,各式各樣廉價的監獄商品。
「這是給你們彌補你們罪惡的機會。」
梁淳星動作輕快地把熱漿灌入模子裡,吹起口哨,她不解地問,
「妳好像很開心。」梁淳星俏皮地笑,「我以前專門做甜點的。」
陽光灑落水泥地,不鏽鋼檯面閃爍刺眼的光澤,
梁淳星額頭汗珠晶瑩,清麗臉龐笑得很美。
連斷絕青絲亦足駭人心神,武則天初見李治,李治的怦然心動,
跨越時空場景的突兀滑稽附身在她胸懷,她終於發現,梁淳星五官很精緻、漂亮。
「妳為什麼會進來?」
趁著獄卒交班時,她對隔壁的梁淳星輕呵氣,梁淳星搔耳朵,癢得發紅,
「我5年前上街頭抗議,跟政府衝突。」
「怎麼關這麼久?」
「無親無故,我沒有辦法。」
「如果我出去,一定想辦法幫妳出來。」
「早點睡。」
梁淳星翻了身,沖刷掉肥皂女體幽香襲來,魯燦華進退兩難,
害怕吸食太多上癮,同時欲望更多,味道枝枒蔓茂,藤蔓相纏,
她想起自由歲月遊過的森林公園,長草絆住腳步,一旁石板路卻撲得平整,
先人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的滋味,在飽嚐芬多精沁襲的舒適氣味之際,
她稍有體驗,感懷這些石板路讓她踏踩著,到這盡頭必須自己摸索的蠻荒高草。
她直直走著,走到蠻荒破落如監獄的地方,遇到梁淳星。
這一票思想犯,體力勞動以肉體的規訓掏空腦袋,耳裡嗡嗡沈默的噪音迴響,
腦袋不願想,身體不由自主地想跟著心往梁淳星那裡偎靠。
信已經交出去給趙麗欣了,她既期待趙麗欣帶她走出這鬼地方,
想到生活裡沒有梁淳星,胸口一時颼冷。
多少習慣在此積累,梁淳星教她巧克力下料、火候,
而送料過程有些爭執,幾個相處不順的女人們圍上前,她心驚肉跳著,
關於毆打關於暴力,她就是害怕著暴力,當初才不願涉入任何街頭運動,
諷刺的是她竟被送來強制接受暴力的訓練。
梁淳星趕過來,俏皮地笑著排解,主事者見梁淳星面子,她全身而退。
「為什麼幫我?」
「妳半夜哀嚎一定會吵得我睡不好。一臉乖學生愛清潔守禮貌的模樣,一定很怕痛。」
那時,她有些不悅,回嘴,「那妳是很會打才跟那些流氓交好喔?」
梁淳星正色,「尊重要自己贏過來,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
對方是流氓,妳以為用講的、愛清潔有禮貌就有用嗎?當然要打的講什麼笨問題。
還有,我跟她們不好,但是我打得贏這些人。」
魯燦華忘了不悅,訝異地看著清瘦的梁淳星,「怎麼可能?」
梁淳星揚眉,「我學過幾年散打。」
這個女人還有什麼令她驚訝的,好想知道更多。
魯燦華輾轉難眠,屬於梁淳星氣味擾動著,心口浮躁,當思想已掏空,
她跟著血管裡的湧動躁亂。
2.
趙麗欣碎了一封信。
她知道魯燦華出事,一時間著急,也無法直接出手。
以拖待變,拖久了風聲鬆了,她自可將手伸入治安單位疏通。
一切都要等待。
她想起十年前那場抗議,政府也是拖著,消耗熱情利用島嶼人善忘的性格,
讓島嶼人的訴求失敗。
彼時,她還年輕,冷徹地看待這註定好的失敗;失敗也好,
她早鋪好路,準備在那個議案過後,父親的企業逐步移到大陸國,
當島嶼國民生凋敝時,再以救星的姿態,
以最低廉的工資買下大部分島嶼人日間的自由時間,
她企業旗下各公司是超過80%島嶼人的僱主。
配合著大陸國的政策,企業日加興旺,她以最小的代價買到島嶼人不得不低頭的氣氛,
成功促成島嶼國併入大陸國的公投。
自此,她由商轉政。她是這個島嶼的內政總領導,所有管制執照,她生殺予奪。
以利換權,再以權扶利,這世道本如此,差別只在,有些人如她一般得天獨厚,
有些人註定被宰治。
縱然政府頒布反同性戀法案,她有錢有權,自有門道。
然而,治安單位找上魯燦華,讓她暗自心驚,難道政府要走狗烹了?
治安單位都知道她跟魯燦華向來交好;魯燦華是她準備推上前的文化局長!
「爸該怎麼辦?」趙麗欣憂心忡忡地打給遠在大陸國中央的父親,
「區長的人馬動了我的文化局長預想名單人選!」
「...搞出那個治安單位執行逮捕的人的醜聞...」
造時勢,利用傳媒的優勢,打擊區長轄下那些人馬,讓他親自找上門商討對策。
趙麗欣捧了一杯紅酒,靜靜啜飲。她不需要出面,魯燦華已獲釋。
她鬆口氣地笑著,燦華啊,終於沒事了。
當年高中,她跟魯燦華最好。
魯燦華乖巧,一身綠襯衫制服,黑裙子下長腿修美,黑長襪覆著小腿肚,
微笑時亮著潔白牙,梨渦淺漾,眼角彎如新月,肌膚白裡透紅,
頭髮服貼地在耳邊;而她正值叛逆期,頭髮從耳邊推高,只留頂上跟後腦挑染的棕髮,
學校規定不能穿運動褲出校門,她偏要綠襯衫搭黑短褲在校外遊蕩。
高一時,班長魯燦華見她日日如此,皺眉碎念,「妳不要再違規拖累大家嘛...」
她揚起淡眉,毫不在意,
「像妳們這樣大人說什麼就做什麼的人,一點獨立思考能力都沒有。」
語畢拎起乾癟的書包,跳到教室外加入總統府前抗議的群眾。
彼時,校外喧囂著一群抗議總統選舉不公正的紅衫抗議民眾,稱為紅衫軍。
繞過拒馬,她萬紅叢中一點綠,跟著抗議群眾激情地叫著,
抗議任何政治操弄、抗議任何選舉陰謀、抗議選舉不公。
魯燦華這樣的乖學生,根本不懂得自己思考,只知道跟著體制走。
政府要你吃屎,你就吃下去嗎?她憤恨不平地想著,跟著人群激情。
原以為,跟魯燦華之間是平行線。
當抗議民眾退散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潔白襯衫,粉紅薄外套,
短髮在夜半閃著路燈光輝。
在意識到前,她已開口,「班長?」
魯燦華不自在地回頭,有些畏縮,「是妳啊。」左顧右盼,緊張兮兮,
趙麗欣不禁莞爾,「妳怕什麼?」
「...就不想被看到啊。」
原來是妳啊,低調的戰友。跟魯燦華一道走著,才發現彼此住家都在同一站捷運下車。
聊著聊著,共同不只是住家區塊,包括對國事的看法,對人民權利的看法。
襯衫V領尖,鎖骨若隱若現,魯燦華本人毫無自覺地看著黑板,
沒注意她頻繁飄來的目光。
青春的氣味,像是夏日午後雷雨過後悶悶的空氣,潮濕而帶著土地蒸騰而上的味道,
黏在肌膚上,憋出一身不自在的汗,想沖涼,卸除曖昧不明的黏膩。
女孩子跟女孩子,勾著手,上廁所上課下課形影不離,沒什麼。
偶爾牽起手,只是剛好過馬路而已。看著魯燦華在笑的眸子一臉獃一臉甜,
一定是魯燦華的臉長得太好笑而已。
青春的愛跟曖昧,便是如此,黏在脖子,無法乾脆利落地揩掉,
在當下是不舒服的不得不然,過幾年回顧,
只想起雨後天邊淡薄的彩虹映著天邊霞色,多美。
高一時,她猶豫著,到高二她便出國了。
人在異國,青春的著痕代謝,歲月累積,她終於明白,她愛女人,
而她第一個愛上的女人,是高中那個甜笑女孩魯燦華。
「麗欣,謝謝。」
通訊軟體傳來一則語音,她點開,笑開懷,嘴裡的紅酒香甜,
牽起淺淺法令紋,髮根正萌發銀絲。她年少有成,身體也散發衰老訊號。
經過幾段情感,這一任女朋友,才因為她不敢違抗中央反同性戀法而分手。
世事難料,她們共同挺過父親刁難,以為這一輩子便是彼此互屬,
當年島嶼國與大陸國簽訂服務貿易協議,她欣喜若狂,
安排前女友鑽漏洞,三年以後又三年,無限期延長居留島嶼國的期限,
達成與結婚相同的居留效果。
竟仍落得孑然一身。
午夜夢迴間,多了青澀時期,魯燦華現身抗議現場那發僵的肩線,天真的怯懦多可愛。
3.
舒適的被窩,總算暖起她僵化的骨骼。
趙麗欣救了她,她卻開始對文化局長這位置,從驚喜轉為猶疑。
原以為島嶼人的小企業在當年那個協議通過後覆亡,只是單純的競爭力不足,
失業只是個人能力的問題。
在公投入大陸國以後,她以為人民仍可以抗議,媒體一樣自由,
她還可以寫著自己熱愛的文字,寫著心目中的愛情。
直到親自遭到逮捕,她才知道,島嶼早不一樣了。
媒體隻字未提。從來沒有人知道,突然間消失的抗議群眾,如何和平解散的。
在監獄,聽見梁淳星以氣音傳來的每句話,終於明白沒有一次解散是和平的,
只是網路、電視、電台新聞,從不提公安毆打抗議者,
從不傳遞抗議者的訴求。
電視新聞台隨意剪接畫面,移花接木。
人民傻傻地看著,當官的說,「無論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島嶼不再是那個紅杉遍地開花,或者白T-shirt擠滿總統府前廣場抗議的故土。
島嶼已成為,抗議的夜晚,夜黑風高,尖叫哀嚎聲不斷,
盾牌毆打、棍棒伺候,缺手斷腿頭破血流,洗街車漏夜沖刷地面,
隔了一個早上,島嶼的政府指責抗議者暴力攻擊,抗議者的血,憑空蒸發。
她看著梁淳星無奈地笑容,蒼白的嘴脣氣音絲絲,「我們回不去了。」
原來,這就是淪亡。
文化局轄下有新聞室,掌管媒體,她應該坐上這個位置,為虎作倀嗎?
但如果不握有影響力,她沒辦法讓梁淳星出來。
她嘆口氣,做就做吧。
區長坐在趙麗欣面前,笑容和藹宛如早晨公園裡打太極拳的老伯伯,
一身西裝筆挺,標準笑面虎。
「趙書記,您這樣提一個有同性戀嫌疑的人上台,跟中央對著幹吶。」
趙麗欣笑著,「區長,您要知道黨是人民的黨,會傾聽人民的聲音。
黨書記那邊,正在修改反同性戀法;不反同性戀了,
反對未經雙方同意產生的同性戀行為,還有公然的同性戀行為,
當然也包括其他有害社會純潔風氣的不道德肉體關係。
黨希望表示我們用人不限制性傾向,也表示對島嶼人的友好,
用魯燦華黨中央很可以接受。」
區長深沈地笑著,暗忖著這兩個人肯定有花邊可以鬧。
走馬上任,鎂光燈刺眼。
她當眾背誦幕僚擬好的稿子,就像小時候每一次演講,
只差這次演講的稿子不是自己寫的,每一句話,她都不認同。
她是個高級的掃廁所員工;其實她比不上掃廁所的員工,
人家好歹動手清掃了廁所比較不臭,而她只是站在糞尿溢流的馬桶前,
照本宣科地念著,「廁所很香很香很香」,彷彿念一千次,
別人鼻子就壞了,別人就會相信。
偌大的記者會,鎂光燈閃不停,記者們行禮如儀,
照著幕僚擬的問題條條詢問,她依幕僚擬的答案,帶著微笑回答。
報紙政治新聞篇,一張張打光妥貼,溫文儒雅的笑顏如瓷器瑩亮。
魯燦華看著照片,心虛無比,為自己感到噁心,同時喃念,
她也只是為了掌握資源,好救援梁淳星。
「燦華,在嗎?」
對講機那頭,傳來趙麗欣的聲音。
她開門側身,讓這改變她際遇的老同學入門。
趙麗欣淡眉揚起,坐上沙發拿起報紙,「這張拍得真好。」
梨渦、彎彎眼角垂了細微紋路,笑靨如花,花香經歲月釀入酒,越陳越香。
魯燦華尷尬地笑,「這樣怪彆扭的...」
「我知道,昧著良心說話嘛。」趙麗欣感慨地嘆著,
「我第一次也感覺不太對,久了,妳會習慣。我們都是不得以的。」
Hermes限量款的包,黃燈下鍍金似地華貴刺眼。
不得已,趙麗欣想著,她也不願在島嶼國倒數5年前那場抗議,
勒令她轄下的媒體全面封鎖抗議消息,而她轄下的媒體,
經層層包裝,早已佔有島嶼國幾乎全部的媒體。
5年前那場抗議,有個女人,竟然膽敢糾集學生、大眾,佔領立法院,
要求當時島嶼國政府退回大陸國與島嶼國最後一塊經濟協定的拼圖。
聞訊,趙麗欣陰沈著臉,「是誰?把她抹黑。」
那精緻漂亮的臉面,紮著馬尾,印在報紙上,只是大剌剌的「同性戀」、「暴民」,
她操作著輿論,讓這群佔領立法院的抗議者,淪為暴民,
讓當時的立法院長依著輿論命警衛衝入立法院,將這群異議份子繩之以法。
她還記得,那個女人姓梁,跟魯燦華提到的名字,一模一樣。
「...可以讓梁淳星出來嗎?她在監獄時對我蠻照顧的。」
趙麗欣淺笑,「可以啊,」手滑過魯燦華腰際,引起一陣哆嗦,
皮下的血流蠢蠢欲動,她不自在地按住趙麗欣略冷的手,
「現在...這種事違法...」
趙麗欣毫不在乎地揚眉,「妳真傻,妳知道當官跟當百姓差在哪嗎?
百姓做了違法的事,當官的做,就不違法。」
長而大小適中的眼亮起,邪氣地衝著她笑,「妳單身多久了?」
魯燦華紅著臉,微微挪開身體,「我...」
「不用負責的喔,只是身體...」
亂無章法地手掌纏上肩,搔起鎖骨,魯燦華心跳異常地快,
身體太久不曾被觸碰,慾念輕易燃起,一絲理智仍清明,喉頭乾澀,
魯燦華艱難地閃避肉慾的漩渦,「...不會被跟拍嗎...」
趙麗欣略啞著聲色環住耳朵,氣體輕輕挑逗著,渾身起了化學變化而異樣,
「如果有針孔,我包包裡的機器會叫。」
熱燙的舌頭席捲耳腔,魯燦華呻吟著,渾身發軟,輕推趙麗欣,
「...不要這樣...」趙麗欣毫不容情探入軟嫩胸口,
玩弄逐漸發燙而僵硬的乳首,脣吻往下,散落在頸項,囓咬鎖骨,
魯燦華不住地拱動下身,她已經太久不曾被碰觸,身體輕易地發燙,
羞恥而難以壓抑興奮,雙眼盈滿水澤,怔望著趙麗欣向下吮著自己肚腹,
上衣凌亂,酥麻蔓延,而趙麗欣正粗暴地剝開內褲,一鼓作氣地進入,
深黯眼眸攝入她無助泛紅的面龐,難耐地皺眉,咬著嘴脣仍溢洩呢噥,空虛被填滿,
炙熱腔壁緊鉗那忽快忽慢抽送的手,她擺著腰,掘得更深,要更多,
趙麗欣將她對折,裙擺囤在腰線,修美大腿白裏透紅,
雙腿間盛綻飽熟鮮紅的果子,被擠壓著汲取著,蜜汁淹流,
趙麗欣興奮地加速動作,滿手的濕潤魯燦華迷濛難耐又酥麻的呻吟,
讓她情不自禁要佔領越多,要這青澀期一度迷濛的女人,為她癲狂失態。
佔領一個人,讓她毫無羞恥地央求自己,「喜歡吧,喜歡我這樣上妳。」
手指勾起,緩緩滑過穴裡突起顫動的軟肉,魯燦華水光滿溢的眼回望著,
滿是哀求,趙麗欣滿意地笑起,放了兩根手指,魯燦華有些吃疼,皺眉,
「妳啊,等下會很舒服。」將那雙腿間嫩肉移到面前,舌頭重襲那麻癢敏感的肉芽,
太直接的刺激她無法勝受,叫出聲來,「...不...要...不要...啊...」
兩根手指迅速進出,次次貫穿著,快意跟痛感接替折返,
一下一下逼著她,渾身肌肉緊繃,痙攣,虛脫。
趙麗欣輕吻她的臉龐,「妳真美。」便抱起她,像是自己家似地回主臥室。
4.
梁淳星走出監獄時,還覺得不真實。
「高層說妳可以走了。」
頭髮只來得及長出髮根,她光著頭,在大街上突兀。
異樣眼光投來,她出了監獄,仍無處可逃。
慨然一笑,深邃眼眸閃著陽光晶亮,她從出世來,便覺得世界不過是個空間較大的監獄。
不容質疑的父母、老師、政府,她知道不要質疑比較好,她卻無法停止這個衝動。
沈默極其愚蠢,若有什麼看不過,站出來、行動、改變,
她堅信行動能扭轉局勢,要和諧要好來好去的藏污納垢,寧可不要。
一台車停在眼前,一個長髮女人走下車,西裝外套質料極好,
淺綠絲質洋裝在白天更亮眼,氣質極好,那女人走向她,溫暖地微笑,
「淳星,是我,還記得嗎?魯燦華。」
梁淳星愣了一下,光頭的樣子,跟長髮的風情,她險些認不出來。
「到我家,換套衣服吧。」
梁淳星不作聲,坐上副駕駛座。一旁的魯燦華,閃耀未曾見過的光芒。
開了門,佈置簡單的房間,棕色系和暖氣氛襲來,魯燦華忙不迭泡茶,
花草茶香蔓延開,梁淳星張望著,回過頭對上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妳跟政府是什麼關係?」梁淳星喝口茶,冷淡地問。
魯燦華愣了一下,像是做了天大錯事似地,沈默半响,「我現在在文化局做事...」
梁淳星眼色更冷,點點頭,「...我還是感謝妳,但我要走了。」走到門口,
魯燦華忙跟上,拉住人,「妳...妳還沒有地方住,又有前科,先在我這,
安頓好再打算...」
梁淳星苦笑搖頭,「我知道我出去也許要當游民吧,但我不願在...」
意味深長地望了魯燦華一眼,「我不希望受到走狗的幫忙。」
魯燦華臉一陣青一陣白,手卻不肯鬆,跟著苦笑,「人總是有不得不做的事...」
「這世間誰沒有苦衷,我在抗議時,揍人的警察也有苦衷,
每下打都打進骨的狠勁,我能不體諒嗎?」
5年前抗議的怒氣如絲絲冰針刺著眼前的女人,魯燦華一愣,卻仍不願放棄,
「那次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幫妳。」
「妳在文化部做事,我寧願妳不要幫我。」
魯燦華咬牙,仍死命拉著,「妳一個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放開,妳忘了我會散打。」
「不要。」
梁淳星不耐煩地要甩開,卻望見當年佔領立法院行動時,相似的神色,
固執毫不退讓,也不在乎遭受傷害。
「妳堅持什麼?」梁淳星停止掙扎,「我在監獄裡幫妳,妳也不用做到這個程度。」
問題來得猝不及防,魯燦華張口結舌,「...也沒怎樣...就是會擔心...」
深邃的眸子彎起,「擔心什麼?」
在監獄裡,魯燦華在她身側,隨著句子噴濺暖氣襲耳,讓她臉紅,
那些依賴那些笨拙,像是甜得牙疼的糖果,
情緒混沌她不明所以地幫著那無助的菜鳥。
菜鳥蓄起長髮,氣質出眾,卻一樣無助,窘得臉發紅,
「...我擔心妳流落街頭...妳當初幫我這麼多...」
「那該感謝我吧。」門外傳來趙麗欣的聲響。
魯燦華彷彿被抓姦在床的妻子,唰地臉發白。
「麗欣?」
「還不開門讓我進去。」
但是一開門,梁淳星可能跟著衝出去。
「麗欣我現在不方便。」
「我知道妳在跟梁淳星說話。」
梁淳星奇怪地望著魯燦華一臉為難,了然笑出聲,
「外面的麗欣小姐,我跟魯燦華沒有什麼。如果妳是她女朋友,別擔心,我就要走了。」
魯燦華忙著說,「不行妳不能走。」
外頭又傳來趙麗欣的聲響,「妳讓梁淳星走,不然妳文化局的事,就別做。」
她本來就不願做文化局這違心之事,援救梁淳星的目的既已達成,毫不眷戀地答,
「那我辭職。」
趙麗欣心一沈,魯燦華竟甘願為這當年帶頭抗議的梁淳星丟官?
太愚蠢了,趙麗欣冷哼一聲,「那就這麼辦,我明天要看到妳的辭呈。」
太傷她的心,魯燦華竟是如此不求官位,她實在看錯人。
接下來得部署新的人去接文化局,免得被區長的人給占住,腦袋飛快地轉著,
趙麗欣離開魯燦華寓所。
梁淳星訝然望著魯燦華,「妳...」
魯燦華紅著臉,「妳不要誤會,這不是為了妳。我本來就不喜歡文化局的工作。」
記得在島嶼國尚未滅亡前,島嶼人愛用一個詞,「傲嬌」。
魯燦華發紅的耳根,在長髮間若隱若現,梁淳星看著心裡一陣甜。
她終於嘗試做點什麼,即使只是消極地拒絕做違背良心的事。
有些對不起趙麗欣,但在趙麗欣不容拒絕地進入她,隔一天,
她便看清,她決計無法愛上趙麗欣;
仗恃自己魅力跟權位,又摸清她太善於沈默的性子,
跟趙麗欣在一起,她只能想像自己服侍一個官爺,沒有自己。
有些人,只適合做朋友。
她還不知道自己未來路該如何走,她只明白,不要,便要大聲說出。
至於自己要的這個人,含笑凝睇,眼裏盛著陽光的潔淨溫暖,
是她久違的島嶼國親善眼神。
她心頭一暖。
未來太多未知,如果有如此溫暖乾淨的靈魂在身邊,她願意試一試,
在淪亡的島嶼國,隔一坊故國風情的家,種些花草,讓還在意景觀的人,
花些錢帶一株植栽回去,名為希望的芽將在明日破土,
只要有光有水,生命將萃聚於世界,集結著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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