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成員似乎均因昨夜過度的慶賀活動、耗盡大量體力，沒有人準時起床使用早膳。
安倪吩咐貝閣店家送上兩人份的餐點至房內，她們正面相對、各自食用眼前的精緻食物。
然而，這一餐之於安靜來說，實在味如嚼蠟。
由於深切明白荒唐之晚的荒唐事，事關一個女孩子的名節，滿腹心思流轉不息，苦惱
非凡。而她不過一名身無一技之長、又盡忘前塵的女子，究竟要怎麼「負起責任」呢？
埋頭嚼飲穀片熱湯、苦思未果，安靜不自覺地偷偷觀察對面的安倪。她撕開烤得恰到
好處的鬆軟麵包，往斷面塗抹一種名為「奶油」的乳黃色軟質脂物；尚未盤理或綁起的長
髮，悉數披垂於左肩，顯露了僅著內襯的半邊右肩，及胸前大片風光。
不禁嚥了一口口水，安靜隨之感到口乾舌燥。
兩人朝夕共處數天，她卻始終沒有仔細觀察安倪的相貌。其實她頗有姿色，眼耳口鼻
的位置構築一幅堪稱「美麗」的臉孔；可能因獨立經商多年，沾染不少遊走世間所得的歷
練滄桑，標緻面容具備一份絕非泛泛之輩的凌厲氣勢，顯得英氣逼人。
不過，安倪確有無論來自原生容貌或特有氣質，交織融合的「美」。
誰能不為此等女子折服？
發現安靜不再遮掩的視線，安倪停止進食。
「怎麼了？」一夜雲雨，嗓音參雜些許慵懶。
像做錯事被當場逮住的小孩子，安靜滿臉通紅地否認：「沒、沒事。」
嫵媚一笑，安倪撕了一小角抹有奶油的麵包，遞到安靜嘴邊。關於意圖如此明顯的舉
動，安靜尷尬苦笑，快速咬下那塊愛意濃烈的食物──一樣，味如嚼蠟。
外在壓力使安靜暫時喪失味覺。她未曾想過吃飯會是一件令人坐立難安的事。
「謝、謝謝。」
不知所措的客套，反而引起安倪的興趣。她放下手中食物，坐至安靜身旁。
「欸……妳為什麼變得這麼不自在？難道……妳在想昨晚的事情？」
「沒有、沒有啊……我、我在吃早餐嘛，哈哈哈……」
結結巴巴的答覆，伴隨頸部開始淌落的汗水。
「既然如此，妳剛剛幹嘛光明正大地盯著我看？」
「哈哈、哈哈，我、我……我們兩個坐對面，抬頭不經意看到一下，很合理啊，對不
對？妳……妳不要想太多啦。」安靜完全找不到理由，解釋自己此時為何十分焦慮於無法
招架安倪的追問。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理直氣壯地承認或否認，很難嗎？
──很難。
儘管不記得過去一貫的處事態度，可安靜相當陌生於手足無措的狀態。她覺得現正播
映貓戲老鼠的戲碼，游刃有餘的貓是看不出葫蘆裡賣什麼藥的安倪，那隻可憐老鼠即為自
己。
「喂，」一個單音收攏對方注意力，下一秒，安倪就伸手緊緊環抱瞬間全身僵硬的安
靜，「妳別怕。我只是想要跟妳說……昨晚的事情，我不後悔。我希望妳也不後悔。」
事況急轉直下，安靜仍握湯匙的手僵在半空。
誰來告訴她下一步該怎麼做？
「如果妳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我們之間，我會給妳足夠的時間和空間。我喜歡妳，所
以尊重妳的感受及意願。」把臉側倚安靜手臂的安倪，幽幽地說，「我沒有試過喜歡一個
人，妳是第一個……而我私心認為，妳也是最後一個。」
說罷，安倪起身準備離開，遭安靜幾乎是反射性地抓住。
手腕不輕不重的箝制，揭開一場沉默。
難以摸清下意識行為的背後意義，安靜有點懊惱。她仍不曉得內心所思所想的清楚意
念，唯獨明白方才的自己不想安倪離去；現下依然捉著伊人右腕的手，可見幾分躁進之餘
的徬徨。
喜歡……那是什麼感覺？
不可否認，安靜心知肚明安倪對自己存有一定程度的吸引力。若說沒有好感，絕對是
騙人的。然而，為什麼心底猶留一份隱隱抗拒的力量？它抗拒的是什麼呢？
從頭審慎檢視安倪。姓名二字似與記憶某處產生微弱的共鳴，那種溫暖和煦的舒適感
，乃對安倪快速增加良好印象的主要關鍵。再者，安倪出手搭救素昧平生的自己，救命之
恩難以回報。加上她涉世甚深、頗知人情世故，交際處理的能力與行商所見所聞，都是安
靜敬重、佩服之處。此外，安倪實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人。
內外兼備、才貌合一，夫復何求？
可是，這樣就足以說明安靜心屬於她了嗎？
莫非情投意合即這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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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是小污點，
我就是張僧繇畫的龍。
妳要不要當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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