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 玉竹軒。
高中的某個週末
我和crave突然很想搭公車
兩個人就相約在公車總站。
跳上車後不知道要去哪
但那一日天氣極好
去哪都像旅遊。
我們最後在新崛江商圈下車
那時還不到中午
人群稀少
我們百般無聊地散步
最後隨意選條巷子鑽進。
路越走越顯得窄小
幾乎沒有人
我們的眼睛卻越顯光芒。
那是一條我們未曾走過的路
商店鐵門都拉下
表面被噴抹鮮麗漂亮的塗鴉
每一扇門的背後都彷彿藏著一個秘密花園
對當時年輕且封閉的我們而言
一切景物特別極了。
走到路的盡頭
右前方坐著一間唯一營業的茶館
角落插著幾隻不知是真貨還是裝飾的竹子與葉片
招牌上面寫著店名
玉竹軒。
我們嘲笑了一下店名的諧音
但是為了消磨時間
仍然進入店家坐下消費。
之後我們不知為何經常去那裡
可能唸書壓力大
可能我們都被生活捆綁
當我們想望逃離時
就會默契地相約在那裡。
那裡出沒著奇怪的人
和我們顯得不一樣
他們看來自在隨意
抓著特立的髮型
穿上於我們而言誇張的衣服
光怪陸離得迷人。
身在那樣的地方讓我們覺得
我們已經可以假裝離開了原本的世界。
我們在那裡抽菸
喝很澀的茶
吃油膩的豬排飯
和永遠不夠熟的鍋燒意麵。
玉竹軒是我第一次見到最多圈內人的地方。
年輕的我沒有任何圈內朋友
也不懂如何結交。
當時只知道壞女兒站台
只是那裡大都充斥著我讀不懂的高級作文。
因此我的青春期是孤單的。
在玉竹軒
我總是睜大眼睛
好奇且羨慕地望著經過的女同志
她們穿著帥氣
髮型詭異地自信
囂張騎著摩托車呼嘯而過。
如果帶著女朋友在身邊
她們臉上總會多出一股跋扈的快樂神情。
十八歲的時候什麼也沒有
沒有上學，沒有錢
和父母抵抗
人生突然歸零
一時興起去那裡隨口問問他們缺不缺人
倒是真讓我在那裡做了幾週的零工。
週末的夜晚那裡人多得嚇人
收送不完的餐盤
倒不完的煙蒂
男人女人歡笑呼叫著
有時候我的腦袋突然靜音
看著人們相互重疊的表情
有時候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裡
應該去哪裡。
這些年來我都做了什麼呢？
偶爾我回到高雄
仍會與crave在那裡見面
老闆娘見到我總是和藹地問我
都去了什麼樣的地方
做著哪些事情呢
好像我一直是個遊子似的。
長大以後我們享用了許多好的食物
也品過上好的茶
但是玉竹軒
那樣簡陋凌亂
龍蛇混雜的地方
卻教我們從未抱怨過。
每當我身置其中
總是要記起當年那個一無所有
獨自站在路口
努力掩飾惶恐神色的年輕的我。
十年後的現在當然知道當時的路最好怎麼走
我從沒有過回到從前改變未來的念頭
我只是對那張臉孔
感到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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