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背上急促又微弱的喘息聲，讓安靜胸口一緊。稍稍施力、將滑落的人拋回背部，而後
重拾原本行進的速度，依循土牆高處的氣孔透入的微薄光線，一步步探進未知領域。
她急欲趕在日落之前回到安全位置。不是為了通過成年儀式或競爭最優者的榮耀，僅
僅基於安寧的人身安危著想──她難以想像，欠缺醫藥資源及充足飲食的情況下，安寧能
撐多久？倘若錯過今日的日照，必然要等上一個夜晚，方可繼續前進。
「安寧，別、別睡著！妳記住，我不准妳睡的話，妳絕對不可以睡著。」
「……好、好……」
聽見氣若游絲的應答，安靜稍稍放心。
「別擔心，我一定會帶妳出去。」
「嗯……我、我……相信，妳……」
調整吐納節奏，安靜不再言語，集中注意力於能見度極低的前方。不曉得一人半寬的
通道會不會出現方才誤傷安寧的武器，她必須全神貫注地辨識昏暗之中的境況，並留意是
否存在可能的出口。
回想驚險萬分的一瞬間，安靜不由得捏了把冷汗。
她們本在嘗試第四項任務，經由關主指示、進入特地搭建的一座大棚。原以為棚中事
物至多奇招盡出、考驗個人能力的綜合表現，孰料安寧不慎踩入一處沙流，整個人落入一
個地下空間，且右腿遭倒插牆沿的長槍刺穿；安靜見狀立刻尾隨而至，但來不及向外界求
援。
沙坑吞沒兩個人後，迅速填補起來，恢復初始毫無異狀的模樣；此外，高低落差頗大
，安靜無法逆行沙流入口，只好另行出路。不過，安寧的腿傷十分嚴重，她就地取材，撕
下衣擺止血、包紮，便負起安寧啟行趕路。
然而，安寧的體力消逝飛快，渾身冰冷、精神不濟。鑽研醫理的安靜推估，槍口淬有
毒素；可能經年累月之下，毒性降低許多，沒有立刻奪謀了安寧的性命，可依然對她的身
體發揮負面作用。
是以，最短時間內找到出口，對安寧的安危至關重要。
氣孔射入的光線越來越傾斜、越來越昏黃，安靜心知時間所剩不多。
不幸的是，她沒有弄清自己身在何處，又如何知曉逃出生天的救命之門在哪？
通道出現了岔路，仰賴光亮照明的安靜，不假思索地選擇左側。微有進展的現況，使
她一陣狂喜，忍不住加了幾分速度，一個不小心，左腳踢中一個硬物，將之遠遠地撞向斜
前方的牆壁。這點異狀，冷卻了安靜過度升溫的腦袋。
「妳等我一下，我想確認一件事……我就在旁邊，別擔心。」
她放下安寧、倚牆斜臥。
「好……我相、相信妳……」
安靜掏出匕首，低身緩緩前行，直到刀尖抵住堅硬的表面，再以匕首代手，粗糙地輕
敲整個物體，從而判斷，那是一個石製容器。然後，她用刀的一側擦過容器滑過的地面，
舉至鼻前細聞。
煤味！
不是液態的煤油，乃未完全風乾、結為固體的油渣。
安靜的心重重地跳了幾下，掩不住滿腔興奮。她撕開替安寧包紮所殘餘的下擺，纏住
匕首的前半部刀體，隨便沾染幾處油渣；再摸起腳邊的碎石，同容器相互摩擦，撞出些許
火星，易燃的油渣旋即燒起含有一股煤臭味的小火。
「安靜……那、那是？」
經突如其來的火光吸引的安寧，疲憊地睜開雙眼。
「我做的簡易火把，不能維持太久。我們得弄個更持久的，這樣沒了太陽也無妨。來
，把妳的隨身包袱給我看看──」安靜朝安寧走去，取下她斜掛於背的布包。
蒐集二人身上僅有的東西，安靜找不到適合製成火把的長條物，故將就改良安寧持有
之匕首的長度。她把一段粗繩拆開、牢牢綁於刀尖的前段，重新編綁的繩子相當堅固，不
特別出力、不至於被割斷。其次，安靜蒐集了容器內部及方才打翻滾落的油渣，以小火烘
烤，溫度提升而致微融，得以塗抹於外部已纏妥布料的匕首前端。
由於不清楚如此作法可使用多久，安靜保留些許油渣、收於袋中備用。
「好，我們繼續走吧。」
再度背起安寧，安靜嘴含端尖燃燒的匕首。近距離碰觸高溫的臉部，加上長時大量運
動的身體，不消片刻，臉頰業已淌滿汗珠、不斷滑落，濕了衣領一片。
氣孔不再滲進任何光亮，指引安靜行進的，正是她嘴上的臨時火炬。
儘管非完全密閉的地方，不因燃燒耗盡空氣，安靜依然覺得無比吃力。因她面前的空
氣大量提供維持火團，空氣量稀薄不少，無法有效進入體內；這段路，走得遠比先前的奔
跑還要艱苦。
「呼呼、呼呼──」
驀地，一隻手伸出，取下了安靜嘴裡的匕首。
她詫異地回頭，對上一雙寫滿倦意、但一片柔情的紅眼。
「妳為了我如此……我怎麼，怎麼還可以心安理得地袖手旁觀呢？」
「安寧……」
「來吧，我為妳舉火……我、我們，一起逃出去。」
焦急面對現今處境的安靜，不知為何，瞥見安寧眼底的似水溫柔，心湖泛起一陣漣漪
。有些麻、有些甜，難以隻字片語予以形容，唯一確定的是，她並不排斥這股從天而降的
奇異感覺。
那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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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是小污點，
我就是張僧繇畫的龍。
妳要不要當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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