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 甜。
我無法寫出一手好字。
很後來才知道
我心緒雜亂
專注不易
缺乏耐心。
我從來不懂什麼是一筆一畫端正地寫字
明明我很認真地握筆了
字還是很醜。
小時候媽媽還叫我仔細看她的臉
她問我
妳看，媽媽很醜嗎？
我認真小心地判斷
嗯…還蠻美的。
只是看起來有點恰。
媽媽便說，是了，
那為什麼妳把媽這個字寫得這麼醜呢。
我的醜字一直是父母無法改善的狀況
我的手像是不屬於我
它只想畫畫
畫很醜的畫。
有次父親來看我寫作業
剛好我正寫著一個苦字。
他皺了眉頭
取下我的筆
說妳看，
這艸字頭就像一雙不舒服的眼睛
都皺起來了。
中間的十字是鼻子
下面的口是痛苦張大的嘴巴。
然後嚴肅地表演了一個苦臉給我瞧。
臨去前他說
下筆不要那麼用力，
這字已經是苦的了
不要讓它太沈重。
那一幕並不算深刻
卻一直在我記憶裡。
再長更大以後
因為經常寫情書追隔壁班的女生
字體竟然很快地不再難看了。
可是它們像是會說話似的
我彷彿可以從中看見我逐漸顯露的性格
字體雖然不再過分撩亂
但卻誠實
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我的情緒。
並且我的字跡越發輕飄
下筆無力
將紙張翻過來看
幾乎看不見背面有我的痕跡。
父親教我寫下苦字的方式
帶給我一個後遺症。
每當我感覺受苦
我便會試著正方形地張大嘴巴
皺緊眉間
自我解嘲誇張地對著朋友說
我好苦哇。
類似電影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一樣
只要看見父親心煩
她就會扮鬼臉逗他笑。
我和父親的關係一直無法近距離地要好
所以大部分時光
我都在外獨居
很少回家
總是母親主動與我聯繫。
倒是打過幾次電話給父親
他接起的時候總是溫柔打招呼
和藹地問我怎麼在這時間致電。
躲在公司吸菸區的我深深吸氣
屏住呼吸
顫抖地說
爸，我跟她分手了。(笑)
父親在我傷心的時候會顯得格外溫柔
好像我還是二十年前讓他牽著手的小女孩。
他會哈哈一笑
說都談過那麼多戀愛了
每次結束怎麼還是會傷心呢。
她又不好，胸部太小，
而且喜歡亂搞曖昧說謊話
不要也罷。
我往往一邊流淚一邊憋笑
偶爾我會問他遇過這麼難搞的查某嗎
他只是笑著說
以前的事
他都不記得了。
長大以後
有一些苦
是不能對著父母傾吐的。
倒不怕他們擔心
而是希望他們認為
他們生下的是一個幸運的孩子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有用不完的好運
在他們無法碰觸我的時候
有一些人替他們愛護我。
忽然我覺得有點遺憾
如果我小時候是個聰明的小孩就好了
我不要再苦苦鍛鍊苦字的書寫方式
我會表演甜給他看
教他想起我的時候
都是微笑的。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49.176.7.93
推
02/17 15:24, , 1F
02/17 15:24, 1F
推
02/17 15:24, , 2F
02/17 15:24, 2F
推
02/17 15:53, , 3F
02/17 15:53, 3F
推
02/17 18:46, , 4F
02/17 18:46, 4F
推
02/17 19:22, , 5F
02/17 19:22, 5F
推
02/17 20:10, , 6F
02/17 20:10, 6F
推
02/17 20:26, , 7F
02/17 20:26, 7F
推
02/17 22:06, , 8F
02/17 22:06, 8F
推
02/17 23:18, , 9F
02/17 23:18, 9F
推
02/18 01:55, , 10F
02/18 01:55, 10F
推
02/18 04:04, , 11F
02/18 04:04, 11F
推
02/18 06:39, , 12F
02/18 06:39, 12F
推
02/18 11:14, , 13F
02/18 11:14, 13F
推
02/18 17:55, , 14F
02/18 17:55, 14F
推
02/18 18:11, , 15F
02/18 18:11, 15F
推
02/18 21:15, , 16F
02/18 21:15, 16F
推
02/18 23:31, , 17F
02/18 23:31, 17F
推
02/21 19:34, , 18F
02/21 19:34, 18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