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 衛哨時光 5

看板gay作者mohave (路邊野餐)時間8年前 (2016/01/28 22:46)推噓9(9推 0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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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提醒自己必須隨遇而安，身體卻根本來不及配合。念舊如他，就連這裡的早餐都還不能適應。一月底的鳳山雖然不算冷，早餐卻已經貼心準備了剛從冷凍庫取出不久的盒裝豆漿。搖一搖，這其實是豆漿冰沙。雖然他也不想再像新訓一樣，每天面對堆積成塔的椪柑與柳丁，如臨大敵。但是這裡餐後若沒有水果，就會以盒裝果汁或水果口味豆花代替，不吃不合群，拿來送人倒是皆大歡喜。以他目前的進度，想當一個船員還需要再磨練。遠洋船員上船前，可以攜帶心事沿途練習拋棄或不要拋棄，但是盲腸不能隨身攜帶，必須事先割掉。船員必須身體健康，即使身體健康也會突然哽咽想哭，想哭就躲起來偷哭，但是突襲的盲腸炎怎麼樣都壓制不住，遠洋船隻不會為了你回頭。不要再回頭了，其實心事最好也事先割掉。這裡是步兵學校，他是過境這裡的學生。這裡的教官老是說他們這群學生怎麼教都教不會，他覺得更有可能的是，教官怎麼教都不會教。他在這樣的互不信任裡盡量捕捉上課的重點，因為這些步驟與法則，隨便一項都是讓他可以平安下部隊的鑰匙。當他第一次在風沙滾滾之中目睹成列的甲車緩慢行進，看起來就是記憶裡的戰車英姿，但也像是沙漠中的駝隊。他懷疑自己怎麼能有資格駕馭這匹憂愁的野獸。再怎麼沉默笨重，也不保證在某個春風沉醉的夜晚不會突然失控。練習駕駛甲車的模式，依舊是兩人一組。一人在車裡操作，一人在車前指揮引導，並隨時與車頭保持安全距離。負責指揮的人就算喊破喉嚨，也難以穿越風沙滾滾伴隨引擎的鼓譟，於是他們必須事先練習指揮手勢。指揮手勢就是他們約定的手語，練習手語也練習旗語。第一次打旗語的時候，他瞬間想起〈一輩子的孤單〉裡跑到頂樓揮舞不休的那個劉若英。一月底的鳳山不算冷，但是冬季流感頑固不散。除了每日定時測量體溫，或者根據昨天的數據合理捏造今天的；更加不便的是，每個學生都必須聽令配戴口罩。全副武裝就是鋼盔水壺板凳與口罩，除了用餐與洗澡，無論出操或就寢都必須配戴也許已經汗溼的口罩。每個兵都不再頂著大光頭，每個兵好像都重新睜開他們的眼睛。只剩下眼睛。他太過輕易就把班頭的眼睛看成那個人。他於是找了他在這裡的新澡友擔任他的駕駛夥伴。可以讓他完全放心，專注學習駕駛技術的一個同鄉。其實他對自己出生的地方沒有留下太多印象，這種千里相認也只是徒增尷尬。他以為戴著口罩就沒人可以讀出他的表情。初抵學校沒幾天，他就接獲夜哨的指令。還不熟悉這裡的地形，只知道哨點卻不知道實際位置。每當覺得自己像個天兵的時候，班頭就會天使般降臨。天使告訴他，地點就在他們的寢室附近，T型走廊的交會處，「昨晚我就站這裡。別怕，鬼不會從前面來，也不會從兩邊來，鬼都是從後面來。」這個夜哨並非正式衛哨，比較像是給新兵的模擬練習。當他接獲手上這把木槍的時候，他覺得這會比沒有子彈的步槍更像一場遊戲。鬼果然在天亮之前從眼前的走廊飄過，是班頭，微笑對他指著廁所的方向。他駐守在黑夜的盡頭，三條走廊從左右兩翼與正前方撲面而來，撲面而來的是一匹又一匹的少年海嘯，少年海嘯少年般朝他匯聚集中。他很容易就被捲入黑夜的海水，更濁更軟的深夜海水，他單槍匹馬，其實只有木槍護身而沒有馬，沒有戰馬因為叫不醒還在沉睡的獨角獸，海裡當真沒有獨角獸，他與他的木槍讓他在黑夜的盡頭佇立成為一匹落單的一角鯨。他沒有在海上見過神秘的一角鯨。一角鯨比其他鯨豚的蹤跡更北還要北。當時他在晃盪的船上，手捧圖鑑四處張望打聽的雜亂筆記，比白天坐在教室埋頭抄寫的甲車構造還要令他耳目清晰。雄性一角鯨長達兩三公尺的長角很容易就被視為牠的生存武器，但這武器並非用來戰鬥奪命，這筆直的長角其實是自上顎突出的牙齒，是神經質的敏感性牙齒，螺旋狀生長，一角鯨沒有對此表示意見，但是研究者相信長牙可以用來探測周遭環境所透露的訊息。研究者相信，當鹽度愈高的海水滲入長牙，環境訊息隨之傳遞，一角鯨的心跳就會加速，提醒牠，周圍的海水就要結凍，可能牠就快要被困住。姿勢端正卻情緒紛亂的他多麼希望自己也能長出這樣一隻角。不對勁的心跳加速時，慎重警告他快跑，不然就會被冰封。研究者觀察，少年雄鯨會使用聳立的長角互相嬉戲打鬧，但不至於戳刺對方；較年長的雄鯨在歷經激烈纏鬥以後，經常都是負傷收場。單人夜哨的他是在海面浮窺的一角鯨。一角鯨浮出海面呼吸時，通常會把長角藏匿於水下。重要的東西，必須小心收好；情緒尤其。當他再也不必站哨，當他更加虔誠地開始繞著自己的操場逆時針奔跑，他才重新發現，原來一角鯨的螺旋狀長牙也是以逆時針的方向，向前生長，逆時針向前，愈長愈長。然而一角鯨這重達十公斤的長角大部份卻是中空的，一角鯨通常保不住牠那敏感又脆弱的長角，某一天總有可能應聲斷裂。一角鯨準備深潛時，會在海面揚起牠的尾鰭，那是一角鯨對誰發出的旗語。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6.233.68.114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gay/M.1453992402.A.FAB.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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