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文] 迴旋踢
「砰！」貫徹雲霄的聲響劃開了一切。
那是七天前，老查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出重手。
我的心血全毀了。而且我正冒著生命的威脅記述這件事情的始末。
說起來，老查是不善於演戲的那種類型：他並不高，留著一口精心修剪過、濃密的
短落腮鬍；精瘦的體格加上炯炯有神的銳利雙眼，每每都不禁讓人懷疑起他身分證上的
出身年月的真偽。而每次當真有人失禮地問起他的生日時，他總是靦腆地笑一笑，或隨
便說一個很冷的笑話唬弄過去，完全不見當年的那股剛硬狠勁。
我本來也以為和平的日子能夠一直持續下去──自從老查自己宣布退休，變得和藹
可親、笑容可掬，甚至搬到一個不知名的南方小鎮定居的時候，我還天真的覺得我再也
不用幫他收拾殘局了。只是沒想到，該發生的，終究會發生。
事情要從那個炎熱的午後說起……
連續七天的燥熱使得這個半大不小的小鎮被烤得乾巴巴的，天乾地旱、草枯木黃，
連迎面而來的風都像是烤窯散發出、帶著焦味的暖氣。艷陽高照，天空被蒸得一片雲也
不剩，只剩下無垠的天藍色延伸著，黃土則因為過於乾燥而變得煙塵滾滾。住在這裡的
人們早就習慣了這種氣候，他們開著冷氣開著車，絲毫不受到酷熱的影響。
那天恰好是老查每個月一次，前往位於鎮上另一頭的小賣店，採買他最愛的薑汁汽
水的日子。
這些對老查來說都已經是例行公事了：他駕著他的紅色老Acura，不疾不徐地開著。
但或許是因為天氣太熱，這台二十年沒出過狀況的老車竟然在離雜貨店還有兩個街區的
路上拋錨停了下來；老查沒說什麼，他只是默默地讓車滑到路旁的行道樹下，撥了電話
請修車行的人晚點過來看看，自己便穿過路樹的陰影、橫越過一旁光禿禿的小公園，抵
達目的地。
小小的店面裡擠滿了人，人牆使得收音機裡斷斷續續播出的懷舊電影配樂變得更加
微弱。一問之下，才知道阿嬤的孫子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幾套最近賣到缺貨的遊戲片，
風聲一傳開，好像全鎮的閒人都跑來了。只見阿嬤埋頭忙著找錢，年輕人忙著核對預購
的名單，櫃檯前的隊伍排得好長好長。
老查絲毫不受這兩件倒楣事的影響，看起來心情不錯；他一邊數著還有什麼東西沒
買到，一邊隨著音樂在腦袋裡吹著口哨，站在離前一個顧客稍遠的地方等著結帳。
一個高瘦的身形跨入隊伍裡，不偏不倚地擋在老查的正前方。
老查皺起眉頭，用誇張的音量清了清喉嚨。
前方那個傢伙沒反應。
老查的眉頭依然深鎖。「嘿！」他放下手中的購物籃，雙手插在脅下出了聲：「嘿
！帥哥！」
這時前方的人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慢慢回過頭來，透過拉下半截的太陽眼鏡，往老查
瞪了一眼，然後又轉回頭去，裝作沒事一般繼續排隊。
其實這時候我就應該要開始緊張了；一陣焚風掃過小鎮，讓我無暇照顧這邊的情勢
。
被刻意忽略的老查心中一把火起──如果是以前，對方老早就和地板相好去了──
平日練出來的修為讓他採取了比較「溫和」的做法：
「嘿！」老查拍了拍前面人的右肩，等對方又用那種要死不活的速度轉過頭來時，
一把扣住那人的左手，用手腕的巧勁讓對方整整轉了一圈，不等一圈繞完，那人的手已
經像變魔術一般被老查拿在背中，再也動彈不得。
「啊～～！！」老查的手只輕輕向上一提，立刻鬆開，對方卻痛得不顧顏面大聲叫
了出來。
原本人聲鼎沸的店裡登時安靜了下來，畢竟一個穿著入時的龐克叫得跟殺豬一樣的
場面在日常生活中並不常見。
收音機的音樂正巧從《猛龍過江》的蕩氣迴腸切到《星際大戰》慷慨激昂的小號前
奏。「『請』排隊」老查特地強調了「請」字讓店裡所有人聽見，然後有點兒不好意思
地向眾人笑笑「沒事，沒事。」他搖了搖手，悄聲欺近插隊的傢伙耳旁：「到別人家作
客，就要守人家的規矩，知道嗎？去！」狠狠捏了捏對方魂不守舍的肩頭，撿起自己的
籃子，「沒事，沒事。」老查又說了一次。
當老查離開雜貨店時，店裡人潮依舊，龐克早已不見蹤影。
沿著人行道，老查手上抱著裝好汽水及其他雜物的牛皮紙袋散著步，盤算著車行的
人什麼時候會到。此時的陽光已有點西曬，把影子拖得長長的；風的熱度倒是沒多大改
變，乾熱地吹起一陣陣黃沙，除了沒有乾草團滾過之外，倒是頗有一番西部風情。
還沒走到一半，吵雜而尖銳的引擎聲便遠遠地從後方傳來。老查不用回頭就知道這
個聲音是衝著他來的。
除了剛才的龐克，又多來了三個人。他們一人騎著一台速克達摩托車，誇張的改裝
一看就知道不屬於這個鎮上：領頭的傢伙騎著白色機車、手裡拿著圓形的大鎖，第二位
騎著紅色機車、拿著鋁製棒球棒，第三位騎著黑色機車、拿著掛秤錘的鐵鍊，第四位騎
著灰色機車、拿著西瓜刀。
不要問我為什麼是這個組合！真的！
四(個)騎士的騎術還算真有點本事，他們一面騎著，一面把老查的移動路線往人行
道內的公園擠；一直到老查被迫站在公園正中央微微隆起的小土丘上時，他們仍不斷兜
著圈子，一面敲擊手上的武器叫囂。
突如其來一陣烏雲使得陽光偏折成詭譎的暗色調。老查放下手中的紙袋，捏了捏雙
手的指節發出威嚇的劈啪聲。衝突一觸即發。
紅騎士率先發難，一個急彎切進圓心，以雷霆之勢將手上的球棒對老查當頭劈下。
哪知老查更快！他左手輕輕一托便截住了紅騎士的手，身形一矮，右手靈巧地穿越
龍頭與坐墊之間的空隙，一把抓住車鑰匙抽出，左手再借力一帶，對手馬上像是撞到石
牆一般連人帶車飛了出去！
「有種，就不要騎車。」老查隨手丟掉鑰匙，站定，殺氣騰騰，一個字一個字慢慢
地講。
其餘三人面面相覷，還真的放慢了車速，停下車來。
不要下車阿！在車上你們至少還有逃的機會！我沒注意到的是，因為連日的酷暑，
幼發拉底河早已乾枯。
黑騎士甩著鐵鍊逼近，然後猛然一放，秤錘就像是砲彈一般砸向老查。老查只是側
個身閃過，一步踏進對手的懷裡，另一腳回頭輕點鐵鍊，秤錘卻像活了過來似的，轉向
白騎士──一開始惹事的那位龐克──飛去。龐克揮出大鎖，竟被鏈條纏住，又落得了
一次動彈不得的窘境。
不等力老，老查猛力將腳尖的鐵鍊向地上一踩，退後一步，黑騎士與白騎士立刻撞
成一團，難分難捨。
灰騎士不為所動，放下西瓜刀，左腳屈膝右腳向前虛踏，左手掌包右手拳，緩緩平
推：一個標準的振藩禮。
老查失聲而笑，「截拳道？」但隨即依樣回了禮。
灰騎士右手先攻，再來是左手，直進直出，兩下對準對手頭部的前手刺拳打得虎虎
生風。老查左右晃了一下閃過，卻也被逼得向後退了一步。
灰騎士手長腳長，也跟著進了一步，右手順著前進的勢子以下勾拳佯攻老查中線，
準備痛下殺手！老查一眼看破，左手把前來的攻勢一拍，順勢側轉，一記漂亮的迴旋踢
以閃電奔雷之姿往對方側腹要害攻去！
那是七天前，老查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出重手。
老查的速度實在太快，以致沿途上的空氣分子沒一個躲得開的！就在腳背擊中灰騎
士的那個剎那，分子原子質子中子電子上夸克下夸克頂底奇魅輕子光子玻色子希格斯粒
子紛紛破裂，被擠壓成無限小的一點，電磁力弱核力強核力重力一個接一個崩潰，接著
，連宇宙的對稱性也不復存在。然後……
「成了。」我的兒子說。
「靠。」我說。
＊ ＊ ＊
科學事實：
「大霹靂」是描述宇宙誕生初始條件及其後續演化的宇宙學模型。宇宙學家通常所
指的大霹靂觀點為：宇宙是在過去有限的時間之前，由一個密度極大且溫度極高的太初
狀態演變而來的，並經過不斷的膨脹到達今天的狀態。
老查在無盡的虛空中漂浮著，享受著無重力的舒適。過了一刻鐘，他才像想起什麼
似的，猛然彈了一個響指。
我憑空出現在老查身旁：「有什麼吩咐嗎？羅禮士先生？」
「就像上次那樣就好，」老查──查克．羅禮士說，「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看到這件事情的始末的人們啊，一百多億年後，你們可能會聽到這樣的耳語：
查克．羅禮士事實：
查克．羅禮士用一個迴旋踢把宇宙打入現實。
根據聖經，上帝花了六天創造世界，在那之前，查克．羅禮士彈了個響指創造了上帝
我是不知道其他傳言的真實性，但這兩條是真的！
能把事實說出口總是一件令人暢快的事情。只是，老查「非常」不喜歡有人到處宣
揚他的事蹟……為了我的生命安全，我要在這裡麻煩所有看過這則記述的人，每當有人
問起：「你知道這些查克．羅禮士事實是誰寫的嗎？」
麻煩跟著我說：
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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