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文] 綠繡
「掌櫃，這女娃兒看得見還是看不見吶？怎麼一副看不見的模樣，前頭卻擺了面鏡子
？」琵琶聲中，一名持劍青年問道。
「當然看不見啦，不過客官別擔心，雖然這孩子看不見，但是曲藝可是一流，保證您
聽後是流連忘返！」茶樓掌櫃笑道。
這些話語全傳進了他們口中的盲女──綠繡的耳裡，綠繡雖然一出生就看不見，但相
對她的聽力卻是異於常人地好，即便是鬧市之中，她也能將每個人的聲音聽的清楚。
然而綠繡的長處不只這與生俱來的聽力，她的琵琶亦是人間絕品。就連聽過京城教坊
頭牌的客人，聽到綠繡的琵琶，也是渾然忘我，三月不肯離去。但奇怪的是，這位盲女樂
手在演奏前，一定會架起一面巴掌大的圓銅鏡，這意外的成了綠繡的另一賣點，因此這茶
樓近日是日日高朋滿座，眾人都想知道那面鏡子的用處，而真正想聽琵琶的卻相對少了。
「這女娃兒兩個月前的一個雨天，背著琵琶站在我店門口，求我給她一份工作，我聽
過她的曲藝之後，驚為天人啊！因此才留她下來。」
掌櫃的說明聲再次傳進綠繡的耳裡，但這次的對象是一位中年僧人。
今天茶樓雖仍是高朋滿座，但在綠繡的耳中卻有些不同，不只是多了些許鐵器的聲音
，今日客人的談話中亦出現不少「魔教護法」、「少林智空長老」、「武當掌門」、「青
城四少」等江湖稱謂，亦有不少「久聞大名」、「稍安勿躁」等寒喧或勸戒之語。
只聽茶樓掌櫃乾咳一聲，朗聲說道：「今日少林、武當、峨嵋、華山、青城、崆峒六
派大俠，以及眠月教眾位高手齊聚本店，本店備感光榮。在下不才，也曾在道上混過幾年
，算是半個江湖人，在此懇請諸位切勿動粗，大家若有誤會便就此化解，小店亦是和氣生
財……」
掌櫃話還未說完，已有一位青年拍桌叫罵：「眠月邪教，你們傷我恩師的仇如何了結
？」
只聽另一角落傳來一道聲音：「你們青城那點三腳貓功夫，還想贏過你爺爺？能保住
命就算那老傢伙福氣大啦！」
一時之間，四周都響起了叫罵之聲，只聽六大派的人紛紛細數眠月教的眾多惡行，而
眠月教則對六大派的高手逐一嘲笑。
此持場中充斥著「你眠月教竟敢傷害我派長輩，可不可恥？」或是「你眠月教敢傷我
派弟子，意欲為何？」的斥責，而眠月教亦以「少林酒肉和尚還能少嗎？」或「你等清修
之士，竟也懂強佔民田？」回敬。只聽掌櫃輕嘆一聲，默然離去，而綠繡的琵琶卻全然不
受混亂的場面所影響。
綠繡也聽不懂這些江湖話，只覺得這些人比起平常那些人還要吵。本來看似兩造爭執
，但不時之間還夾雜了「你這賊禿，莫非與魔教掛鉤？」「雜毛老道，你定是降了魔教，
我派與你勢不兩立！」等讓人無法理解的話語。
突然一聲哀嚎，一聲怒吼，只聽一人叫道：「媽的，崆峒派那廝竟暗器傷人！」旋即
兵刃交擊之聲響起，不一會兒，耳裡只聽見一場混戰。
就算綠繡再遲鈍，也知道在自己那虛無的眼前發生了什麼。耳內的殺戮觸動了綠繡的
心房，使原本彈著江南小調的綠繡曲調一變，成了《十面埋伏》！
霎時琴聲配上殺聲，竟成一場殘酷的聽覺饗宴，茶樓外圍觀的群眾各個如痴如醉，若
不是知道茶樓內正在上演一場絕無虛假的血腥殺戮，只怕人人都要搶在綠繡跟前聽她最直
接的演奏。
此時破風聲起，竟是一名持刀大漢殺紅了眼，一刀往綠繡砍去！
一時間，綠繡的耳朵捕捉到掌櫃輕嘆一聲：「造孽啊……」
「噹」的一聲響，琵琶聲停了，大漢的刀也停了。而在大漢與綠繡之間的不是掌櫃，
而是一面銅鏡。
那一面架在綠繡身前的銅鏡。
而持鏡擋刀者，依然不是掌櫃，而是綠繡。
在紛亂的戰場中，綠繡仍能聽見掌櫃一面撥算盤，一面說著：「繡兒，讓這些傢伙靜
一靜吧，我還要忙。」聲音很輕，但綠繡依然聽得清清楚楚。
身影一動，綠繡已來到大漢身後，只聽大漢大刀落地，痛苦哀嚎。忽爾兩道勁風自後
方劈來，綠繡步一滑，一刀一斧自她頭上掠過；身一轉，兩名偷襲者血濺當場，卻傷而不
死。
綠繡以光滑堅韌的鏡面為盾，鋒利無匹的鏡緣為刃，於七派高手之中來去自如，如入
無人之境。銅鏡上更設有機關，內藏琴弦，使銅鏡成為一遠近皆宜的可怕兵器。
一個時辰後，茶樓內終於靜了下來，只有一些細碎的哀號聲傳出。
「七派八十人，其中不乏名震武林的一方之豪，居然盡數傷而不死。這兩個月來，繡
兒妳的實力每每令我訝異。」掌櫃笑道。
綠繡笑而不答，重新回到座位，架起銅鏡，抱起琵琶，十指間緩緩流出一曲《陽春白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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