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非走不可〉２
６
天還沒亮搬家公司的工人就來了。一老一少以及一輛中型的卡
、、
車。他們抬起那我的「難以搬動之箱」——一次還兩箱，甚至三箱
——恣意而看起來十分無賴地隨手拋上卡車，幸好落下時還有發出
巨大的碰撞聲，那證明「難以搬動之箱」確實是十分沉重的。
除了垃圾與雜物，往新租賃的房間去，上路吧。
７
exhaustion。
上了飛機之後我開始進入睡眠，抑制著那不斷傳來的腰痛。空
中小姐送飲料來時我顛頗地探出睡眠表層，發現前方的電視正播放
著「豆豆先生」，這集，我確實看過，豆豆先生假冒理髮師先是幫
個小男孩剃了條飛機跑道，然後再不小心把客人留的馬尾給剪了，
再把頭髮本已稀疏的中年客人剃下了一大片頭髮，還用黏著劑把剃
下來頭髮黏回去。
玩笑的代價是這樣大啊，即使是演員。疲倦的我第二次看著豆
豆先生惡作劇的神情，不禁更為疲累。
８
工人們騙取了超過原先溝通好的價碼兩倍的金額之後得意地離
去，還留下話來希望多多幫他們介紹不懂遊戲規則的玩家。
我開始打開那「難以搬動之箱」，重新佈置再這個空無一物的
房間裡。這段作業之外，在本來那間舊的房間之內還有許多數不清
而散落一地的垃圾等待著我。
我不能不先睡一覺，我還沒有倒下的權利。
９
一如往常，喝飲料的時候機長便開始報告飛行狀況，只是內容
卻讓我無法再關心豆豆先生的一舉一動。
「由於雷雨導致台南機場關閉，我們將折返松山機場。」
什麼?!在這個時間應該是要準備降落而我該完成到家前的最後
步驟的啊，這叫我和我的兩袋行李和我已經確定復發的舊疾腰痛和
因冷氣而止不住的咳嗽要，怎麼辦呢？我不能再回去那個城市了沒
有這樣的我的容身之處......
電視上豆豆先生正戴著查爾斯面具意欲逃離他惡作劇的現場。
１０
腰痛讓我不得不憶起那個夏天我從東京返回台灣在飛機上的時
候，痛楚在一瞬間爆發讓我無法貼著椅背好好地在位子上坐著，而
之所以爆發，那是在前往日本的前一天的一場棒球，那天下著大雨
把紅土球場弄得是一片泥濘，而我仍用盡全力揮擊著棒子。
我屈著身子又扳直起身子，不斷反覆，以抑制腰痛，大家正無
言等待著重新登上飛機的可能，那一場雨，正抵抗著群人的意念。
那時我是揮空了，腳也無法再抓緊不再堅實的地面，腰傷開始
寄生在我的身體之內無意離去，而棒球也就漸漸離開這個無法承受
的肉體。
再一次地登上同一台飛機在超過兩個小時的等待之後。拉起機
頭，拋向空中，然後豆豆先生第三次進了那家他即將惡作劇的理髮
店。而我無法阻止他這無意義且令人噁心的舉動。那裡不需要我，
所以我沒有改變那裡的能力。這裡也是，我只能苦笑著祈禱別再回
頭了，我一定得回台南去。用力揮棒，再用力揮棒。
我，一個人，真的非走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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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開始書寫持續一生一定是件困苦的事，但是大抵這種
一生的志業總是困苦的，所以提起勁嘗試看看何妨呢？
大江健三郎《我這個小說家的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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