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應該不似水年華 二 （想不到吧！）
我已經忘記理由是什麼了
眼睛叮著那在瑪瑙色的餐桌角落嶄新的白色刮痕
以及被父親狠狠甩出那兀自旋轉發出低鳴的硬玻璃煙灰缸
心裡不禁納悶
這麼用力摔還不會破，好厲害
佈滿淚痕的臉不自主地浮出殘忍的微笑
回過神來正對上那佈滿血絲看起來也很想哭的眼神
幹！你出去！包仔款款ㄟ出去！
我深深地咬著鹹鹹濕濕的下唇
一面欺騙自己說這痛感不是自己造成的
轉身
我才不希罕你這個爛貨我才不希罕我才不我自己一個人也比在這個
吳姊姊今天要跟小朋友講一個故事唷故事是說有一個無惡不做的大
鬼地方我自己一個人也比我自己你們就等著瞧十年後我就你們就等
壞蛋終於被逮住了在牢房裡等著明天終於要接受死刑了他乞求著最
著二十年後我自己去找地方去幫人打工自己賺錢還要繼續自己去上
後的心願要見年老的母親一面法官大人寬容的允許了於是他哭著擁
學每次考試都考第一名才不希罕你們我會到學校假裝一切都沒事我
抱著她親著母親的乳房卻突然狠狠的咬下她的乳頭嗚咽的說都是你
會一直假裝到高中到大學到變成了不起的人然後我會原諒你們然後
幹！有膽出去就麥給我返來！
---
於是我真的就收拾細軟
背著一個書包、拎著一個袋子
頭也不回的走出家門
一個人遊蕩在晚上七點正熱鬧的高雄街頭
眼淚已經只住了鼻子卻還一個勁兒地不住抽搐
怕被路人看見我紅腫的雙眼
我趴在臭不拉嘰的愛河橋畔
盯著那載浮載沈的保麗龍便當盒猛瞧
跳下去吧！我想
很臭呢！我想
還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別認輸喂！我想
我想我想我想我想我想
心情平靜了一些
該如何進行自己偉大的抱負呢？
不知道為什麼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到書店當工讀生
拜託光統的店長他一定會給可憐的我一個機會
白天讓我去上學晚上打工半夜就睡在書店裡
於是我就振作精神進了火車站的廁所洗了把臉
走進光統書局
一樓雜誌漫畫暢銷書二樓文具百匯三樓文學書籍四樓非文學書籍五樓參考書童書其他
我應該去哪一樓呢？
一樓一樓爬上去根本不知道店長還是老闆之類的人在哪裡
上上下下好幾次
又看見一個又一個的他人無心而開心的看著書
不禁令我悲從中來
但在這就要放棄之時
赫然發現在五樓有一扇門寫著
「非工作人員禁止進入」
就是這個了！
但我心中卻感受不到喜悅
突然
腦中湧入一萬個不該敲這個門的理由
奇怪的是竟絲毫沒有回家認錯的念頭
我假意不住的翻書
以掩飾我的不安與徬徨
我時蹲時站卻不時瞄向那扇偶而才打開又闔上的門
或許在這一刻我就隱隱約約體會到
這輩子勇氣對我來說是最缺乏的美德了吧
然後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再不下手人家就要關店了
終於
我敲下了那扇門
咚咚
裡面出來一個叔叔級的人物
欸！小弟弟，有什麼事嗎？
我...我...
說了兩個我字的我
一瞬間好像全世界的委屈都朝我襲來似的
我再也沒辦法說出任何完整的字句
一股腦兒亂七八糟的東西摻和著淚水傾洩而出
他似乎也慌了手腳似的
小弟弟，先別哭了，有話進來慢慢說啊
我坐著邊哭邊說
他一不停地安慰我
看著好不容易再度冷靜下來的我
他說那我幫你打電話叫媽媽來接你好不好
我哽咽的說好
然後當敲門聲再度響起
我就抱著媽媽又哭了起來
---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離家出走
忘記是國小六年級還是國一的事了
其實以上完全不是我想寫的重點
重點是我離家出走所帶的細軟
我已經想不起來是不是帶了什麼衣服、課本、錢之類的
但記得相當清楚的是
我居然帶了個鬧鐘
而且清清楚楚的記得那是為了明天上課不遲到才帶的
昏倒！那時候我腦袋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啊
前幾天和H聊天
把這件事當笑話講
就想把它像上一篇一樣半開玩笑的寫出來
沒想到居然意外的沈重
不可不慎
H還問我說
結果你有沒有就和那書店的叔叔成為忘年之交
結果是一直到高中左右我沒有再踏入光統書局一步
--
任何人際關係都無法避免痛苦
—自己受的痛苦和加諸別人身上的痛苦。
我們居然會害怕孤獨，多麼愚蠢
格雷安‧葛林『事物的核心』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63.30.20.222
推
推薦自:140.112.221.189 06/14, , 1F
推薦自:140.112.221.189 06/14, 1F
推
推薦自:172.180.14.77 06/17, , 2F
推薦自:172.180.14.77 06/17, 2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