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我的少女時代粉請舉手--九零年代必讀書單
【讀‧書‧人 專欄/祁立峰】
《我的少女時代》粉請舉手──我的九零年代必讀書單
http://udn.com/news/story/8401/1188878
《我的少女時代》票房破億,周遭好像也陷入了復古懷舊的漩渦之中。
據我在臉書所見的不精確調查,買票進戲院的觀眾,不僅是電影所召喚
的九零年代末裔,更多的是正處於青春花樣大學階段的男孩女孩。
當然,懷舊可能一種後設的論述,也就是說,對每個年齡層而言都有他們
那一代專屬的懷舊氣氛。就像布丁廣告那小男孩的台詞:「我小時候也喜
歡吃」。古典時期也有不少懷舊之作,然而就我所知文獻,懷舊往往與悼
亡傷逝聯繫在一起,那曾經燦爛卻已然逝去的美好,最讓創作者沉吟低回。
我們中學都讀過歸有光〈項脊軒志〉最末一段:「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
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枇杷樹隱喻了作者夫妻倆斑斑可考的鍌
金時光,那座標從此被封閉起來,時間靜止,直到作者猛然驚覺,枇杷樹
已抽枝竄長,成了如今綠蔭茂盛的模樣。另外一篇被認為是悼亡名篇是元
稹的三首〈遣悲懷〉,著名的「貧賤夫妻百事哀」即典出此詩。爾後紀德
有同名小說,邱妙津將之引用《蒙馬特遺書》,而駱以軍的《遣悲懷》引
此二典,實際上更可追溯自元稹。且看詩三首之一:
謝公最小偏憐女,自嫁黔婁百事乖。顧我無衣搜藎篋,泥他沽酒拔金釵。
野蔬充膳甘長藿,落葉添薪仰古槐。今日俸錢過十萬,與君營奠復營齋。
元稹夫人韋叢是太子少保韋夏卿的幼女,首兩句用了謝道韞和黔婁的典故
,形容兩人身份地位的差距,也正因如此,婚後的艱辛與苦澀可得而聞之
。然而這段以野蔬充膳,以古槐添薪的貧困時光,成為元稹追悼兩人生命
交會的點滴。從遠的地方眺望,過去朦朧的創痛或許也多了些美感。這可
能就像當今政壇所回憶的蔣經國時代或日治時代那般。
過去的美好太迢遠了,卻又讓人忍不住要回望。我們的九零年代也大概是
如此,像朱天心《古都》形容的──那時候天空很藍,星星很亮,青春還
正盛也還耀眼,讓人難以逼視。當時的我們不曾意會到,那可能是我們這
一代所見證的台灣最後一幕太平盛世。後經濟起飛的果實纍纍,股市房市
正準備順風高飛,一切都像過度曝光的照片般充滿希望,誰都可以輕易地
奢言成功,奢言愛與夢想。
在還沒學會「簽賭」這個詞彙的年紀,我們透過廣播聽兄弟象和味全龍的
延長賽況,接著聽黎明柔的深夜節目。考卷差一分打一下。除了劉德華、
草猛或周慧敏的立牌,房間還會掛他們的海報或掛簾,抽屜裡寶貝收藏著
喬丹和哈達威的球員卡。
記得那時班上還設了圖書股長,人氣最高要依據順序傳閱是金庸的《射雕
英雄傳》,倪匡的《藍血人》,接著換痞子蔡的《第一次親密接觸》,再
後來就不傳書了,開始傳飯島愛和小澤圓的無碼流出光碟。「這本很色喔
」,前排的光頭終於看完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紙頁都破損泛黃了
,終於輪到你放進抽屜,待到下堂國文課再來偷看。
那也就是那年,校刊社同學借了我威爾森的《動物農莊》,卡繆的《異鄉
人》,卡波堤的《第凡內早餐》,費茲傑羅的《夜未央》,還有簡媜和三
毛。不過我終究沒成為文青。應該說那是個還沒有文青與文創,但大家都
熱愛對閱讀的時代。沒有手機的時代,消失太容易,閱讀也太容易了。
「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誰
會永垂不朽。」王菲像冰淇淋球扔進蘇打汽水那樣清新雋永的聲音,從誰
開得太大聲的Walkman流洩出來,像穿越即將坍縮的蟲洞視界,從宇宙另外
一端射線般的筆直穿透過來。
雖不願意直陳,但眼下社會這股懷舊氛圍,分明就是新世代對於現實以至
於未來的不信任與失落所凝聚的巨大怨毒。像《神隱少女》裡那個吞噬掉
一切形體、勇氣與記憶的無臉男。電影和電影院原本就是一種幻覺,是慾
望的補償,像傅柯理論:是一處提供幻想的異質空間。我們花三百元電影
票將幻想給填滿了,接下來才能拖著步伐、意態闌珊,回到無望無夢也無
意義的現實生活。
孰令致之?我依舊會想起使用慢速撥接上網,約好幾點就非得見到面的時
代;想起沒有智慧手機可低頭,每個人眼瞳都直勾勾望向正前方的時代。
那光燦豔豔的往日時光,可能是真的是我們這一代所最想留住的幸運。但
懷舊完了,唏噓夠了,我們還是得繼續往前走,到以後,到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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