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苦役列車"VS"貴子永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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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芥川賞的得獎名單一公布後，馬上引起了各大媒體熱烈的反應，
媒體紛紛拿朝吹和西村兩人做對比，稱之為「美女與野獸」，
而負責出版兩人作品的新潮社，
也決定在得獎之後的一月二十五日，同時發售這兩本作品，
一時之間日本的文學愛好者，全都把目光注視在這兩本書上。
事實證明，石原的眼光是正確的，
到了一月二十五日當天，只見西村賢太的《苦役列車》一飛沖天，
銷量直衝各大文學排行榜前茅，而朝吹真理子的《貴子永遠》，
則是被遠遠拋在後面，據說兩者的銷售成績相差達到三十倍之多……
（事實上，就連在台灣的日文書店，也可以看到類似的趨勢，
以忠孝淳久堂為例，《苦役列車》和《貴子永遠》銷售的情況，
大概是相差三倍左右）
日本讀者用實際的銷售量，做出了和芥川賞評審相反的判決，
相對於天龍人朝吹真理子，他們選擇了這個既沒學歷又沒錢財的歐吉桑。
然而，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情況，真的只是因為兩人的出身嗎？
嚴格來說，兩人的出身是有影響，不過不光是在媒體的效應上，
而是因為他們兩人寫的小說，在某種程度上都反映了自己的生命經歷。
《貴子永遠》的內容大要是這樣的：
25年前在葉山高地的別墅裡，一起渡過童年的兩個女孩—貴子和永遠子。
二十五年後，在即將拆除的別墅前，兩位童年好友再次聚首了……
原本以為已經消失的記憶再次復甦，一部讀起來充滿了愛的作品。
而《苦役列車》的內容則是這樣的：
即使心懷不滿，也是莫可奈何，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啊—
貫多是個沒有朋友、沒有女人，每天在港口出賣勞力，
下了班就只能靠一杯薄酒聊慰心懷的十九歲青年。他一直期待著，
某一天自己的生命會有所改變，然而，這種根本稱不上是生活的生活，
到底還要持續多久呢……？
襲捲青春生命的孤獨與貧窮、勞動與痛飲、以及怨懟和因緣，竭盡全心全靈描寫，
平成年代私小說的新境地！
兩者都反映了自己的人生，但朝吹真理子的作品，反映的是「天龍人的人生」，
而西村賢太的《苦役列車》，反映的卻是屬於一般人都會經歷過、
曾經有過的平凡與苦悶生涯。
我們或許一輩子也沒機會像朝吹真理子一樣，享受有別墅和傭人的生活
（《貴子永遠》的兩位主角，一位是大小姐，另一位則是傭人的女兒）
，但我們恐怕都有西村賢太（貫多）那種牢騷滿腹卻只能領22K，
眼看著理想一天天消逝的經歷。
西村賢太—或者說貫多，他的生命和我們之間沒有障礙，透過他的私小說，
我們彷彿看到了自己心靈深處的某個部分，那是朝吹真理子之流的天龍人，
所無法描寫出來的深刻。
這是就內容來說，就文筆而言，西村賢太也明顯優於朝吹真理子許多。
石原說朝吹是在模仿「追憶逝水年華」，但在我看來，朝吹的文筆空洞、乏味，
充滿了流水帳的氣息，或許可以說是一種囈語，
但那種囈語並不是能引起深刻共鳴的東西。
同樣是寫少女情懷的小說，也同樣是芥川賞得主，綿矢莉莎的文筆，
明顯比朝吹真理子來得活潑而具有感情。
相對之下，西村賢太雖然也是將自己的日常情感撰寫成書，
但從《苦役列車》的故事中，清楚流露的是一種「如見其人、如聞其聲」的親近感。
透過西村的筆端，貫多的生命歷程清晰地展露在我們面前；
不用太多虛華的矯飾，也不用浮誇的修辭，只用幾近白描的方式，就把貫多這個人，
以及他週遭的人們那種感覺寫出來，而且讀來完全不會有刻板的味道
在，這就是西村賢太的筆力，他所受到的肯定，絕非浪得虛名。
後記：
在得獎之後，朝吹真理子繼續過著她的天龍人生涯，
2011年三月，她獲邀前往擔任將棋名人羽生善治的觀戰員，
一時又成為鎂光燈的焦點；
這時，西村賢太接受了權威書評雜誌《達文西》的邀約，
為他們的卷首攝影專題「裸顏」，留下了一張充滿歲月痕跡的深刻照片……
不一樣的人，不一樣的生命歷程，
但我只知道，那張滿布滄桑的照片，與那本無奈的《苦役列車》，
將繼續留在我的心中，直到很久很久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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