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厄夜鬼衣』：第二章，白衣喪（十三）
終於，在天黑前，棺槨已經清理妥當，寺廟四周連同墓穴也圍上工程進行中的
『禁止進入』的黃色封鎖線。
「老闆，可以出發了。」工頭說。
小草老闆向刺青歐吉桑看了後，回答道：「你還是跟過去吧，我得把資料建檔才行。」
「好吧。記住啊，廟沒了，這裡一到晚上就會不平靜...。」
刺青歐吉桑坐上卡車後，車內的工頭拿起無線對講機喊道：「車隊出發！」
是夜九點，運送棺槨的車隊終於抵達目的地，是一間建築非常雄偉的寺廟。
由於夜晚的山路難行，加上卡車體積龐大，會車與轉彎極為不方便，單單幾十公里的路
硬是走了三個多小時。
出來迎接的是廟方主持玄空師父，旁邊站著的是國內知名道教組織的青雲總道長。
「阿彌陀佛～」玄空師父雙手合十，「辛苦了，一切還好吧？」
「都很順利。」刺青歐吉桑用著生硬的國語說道：「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一旁的青雲總道長算了算時辰說：「時間已晚，得快點搬進屋內，棺槨不宜吸到
月氣。」
刺青歐吉桑揮了揮手向工頭示意，車隊便繼續往前開。
「我已經安排好停放的位置，就在大殿後方，順著這一條環外的道路就可以抵達。」
玄空師父說。
「這次真的要感謝玄空師父的幫忙，不然，一時之間，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阿彌陀佛。互相幫忙也是應該的。而且...我能做的也只是這樣而已...。」玄空師父
雙手合十回覆。
卡車通過大門後，繼續往內行駛，沿路上都有僧人為其引路。
不久，卡車在另一處大殿前停下。
搬運棺槨的機具與人員陸續下車，準備把棺槨自車上卸下。
一台單人操縱的起重機發出隆隆的引擎運轉聲，自下而上撐起鋪在棺槨下的棧板，
緩緩地調頭後，小心地駛上鋪在階梯上的鋼板，直往殿內前進。
為了停放棺槨之故，特意敲掉殿內的石板，並在四周挖好一個長、寬約十米、深一米的
淺坑，在中央處則是有一處長四米、寬二米半、深三米的深坑。
起重機繼續駛入淺坑，最後在深坑旁停車，卸下棺槨。
工人熟練地繞上粗重的麻繩，臨時架好的吊掛設備此時也開始運作。
在吊起棺槨後，起重機便往後退開。
「老闆，這個洞...有點窄；前後左右誤差不能超過一尺...。」
「有問題嗎？」刺青歐吉桑斜著眼看了工頭一眼後，「花錢請你們就是把事做好，
更何況，你對自己都沒有信心嗎？」
工頭聽完，脫下安全帽，抓了抓頭，內心抱怨著：『錢還真難賺啊...。』
刺青歐吉桑順著鋁梯下到深坑，也不知道在做什麼，一手拿著點燃的黃符，一邊嘴裡
唸唸有詞。
之後，他又灑了一些東西在底部，並朝四個方向拜了又拜。
待他爬出坑洞後，便示意工頭可以進行吊掛作業。
「慢一點！慢一點！」工頭揮著手喊。
由於棺槨要放入這個略為狹窄的坑中，顯然對於這位操作的工人而言是一項棘手的事。
在來來回回試了幾次之後，總算擺出一個合適的角度。
當工人緩緩地放下棺槨時，啪地一響，繫住棺槨其中一角的麻繩突然斷落，轟隆地一聲
棺槨傾向一側，直落到坑洞底部。
「混蛋！你他媽第一天上班啊？」刺青歐吉桑大罵一聲，趕緊向前查看。
這位工人臉色非常難看，雙手不停地發著抖。
刺青歐吉桑拿起手電筒往下照著，仔細地檢查棺槨四周，再次確認沒有任何裂縫或
損傷後，才鬆了一口氣。
「看啥！還不快過來幫忙！」
其他工人在刺青歐吉桑的催促下慌亂地重新準備安放的工作。
這一次，換由工頭親自操作機械，那位犯了錯與原先負責將棺槨繞上麻繩的工人
則是一起被趕了出去。
基於前車之鑑，工頭小心翼翼地重新將棺槨安穩地放在原先規劃好的地方。
要是再出錯，追責下來，可能就要丟了工作。
此時，青雲總道長與玄空主持也過來了。
「就是這個棺槨？」
「是啊。」刺青歐吉桑再次地用著不太順口的國語說，「在整理了廟裡的書籍後才發現
地下竟然還埋了個這樣的東西。」
接著他拿出一本上頭泛黃的線裝書，翻到一處頁面指著說：「就是這裡。」
「原本我不相信，直到他把墓穴連同這一頁拍下來寄給我，我才發覺事情的嚴重性。」
一旁的青雲總道長補充道。
「這個是...？！」
玄空主持看著裡頭的記載之後，再對應到棺槨，頓時露出憂心的表情。
青雲總道長亦是臉色一沉，「在找到合適的安葬地之前，這棺槨只能先暫時寄放在這。」
「也算是我們運氣好...」刺青歐吉桑盯著棺槨說，「要是落到那間房地產公司的手裡，
肯定會是場災難。」
「不打算燒掉嗎？」玄空主持問。
「有想過...但是應該沒用。雖然棺槨本身是木頭製的，但裡頭的棺木肯定是使用非常
堅硬的石材。」青雲總道長解釋道。
「怨氣不散，燒而不化，也只是製造空氣污染而已...。」刺青歐吉桑插話道。
「老闆...都已經收拾好了。」工頭突然喊聲道。
「把這些分給大家，算是涼水錢。」青雲總道長拿出一疊紅包袋交到工頭手上。
刺青歐吉桑同時也將一份沉甸甸信封袋遞了上去。
「這個...」工頭不斷地感謝道，「謝謝...謝謝老闆...。」
「今天白天發生的事也請幫忙一下...。」刺青歐吉桑提醒道，「跟其他人講，
別到處亂說。」
當卡車轟隆隆地駛離後，刺青歐吉桑突然伸手搭在青雲總道長的肩膀說：
「喂！要不要去山下喝一杯？」
「這個...。」
「老同學見面總要好好地聊聊～不是嗎？」
刺青歐吉桑豪爽地說著，青雲總道長只能露出苦笑。
是夜，原先撞擊到地板的棺槨的一角竟然出現數道裂痕。
裂痕像是有生命般，由下逐漸延伸向上，一團非常細微的黑氣自縫隙中緩緩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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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束下午的行程後，我們搭車回到民宿，晚餐是老闆幫我們安排的當地風味燒烤。
地點是在餐廳外頭的觀景平台，大家隨興地拿著飲料與香噴噴的烤物，或坐或站，
邊欣賞晚景邊享用。
「請問...小草老闆呢？」我走到大廳的櫃台問道。
「他有事外出，可能很晚才回來。」櫃台的服務人員很親切地回答，「有事的話，
我可以幫你轉達。」
其實也不需要轉達，因為我只要打一通電話，就可以知道。
只是...直覺這樣似乎不太好。
回到餐廳，我拿著幾串烤肉與一罐飲料，走到阿信他們位置旁。
「阿任，一起坐！」阿信看著我盤裡的食物問，「不多拿一點嗎？」
「不怎麼餓。」
「這樣啊...對了，你知道明天我們要去個好地方唷！」
雖然不想說破，但應該就是那處神秘的瀑布吧。
「ㄟ？」我故意問道。
「聽說是瀑布喔！」
「嗯...」
阿信見我沒有露出該有的驚訝表情，好奇地問：「你早就知道啦？」
「有聽小張提過。他應該也是從佩貞那知道的。」
「佩貞？」阿信問，「該不會就是女生那邊、總召的名字？」
「是啊。」
「哇，這傢伙下手還是快、狠、準啊！」
「先不談這個。我想請大家幫我個忙...」我拿出紙跟筆說。
「同學四年一場，不用那麼客氣。」
「既然如此的話...」我看著圍在身邊的五張充滿好奇的臉孔，對他們露出得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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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在結束晚餐之後，又找了一些人到阿信的房間，玩起撲克牌與桌遊，直到十一點
左右才各自離開。
在我回到房間時，小張已經睡了。
洗完澡後，身體也覺得疲憊起來，只是剛躺下去沒多久，就聽到手機鈴聲響起。
「程大哥嗎？我是玉兒。」
「唔...怎麼了？」半夢半醒間，我拿起手機回答。
「嗯...那個...小雅姐姐...。」
「小雅？」
「喂！你人在哪？看看四周有沒有覺得不一樣的地方？」電話中突然傳來小雅的聲音。
「我在房間內睡覺...」我打了一個大哈欠。
「我從你所在的方向感受到一股很特別的妖息。你確定...都沒事嗎？」
「妖息？」我嚇了一大跳：「不可能吧？附近沒什麼異樣，而且...我們距離幾百公里！」
靜默幾秒後，小雅靜靜地說：「沒...沒事了...。晚安。」
掛上電話後，我看了一眼小張，見他仍打著鼾、熟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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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多慮了嗎？』小雅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著遠方。
白瓷般的肌膚在月光下閃著迷人的光輝，如瀑的長髮貼在穠纖合度的身體曲線上，
說是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也絕不為過。
只是，從微張的櫻桃色嫩唇中發出微微的嘆息，湛藍大海般的眸子透露著焦慮的神情。
『明明還在生他的氣，但心中卻是如此不安。』
半小時前，她正躺在床上休息，突然感受到有一股令她不寒而慄的妖異氣息自某處
傳來。
一絲不掛的她連忙起身，慌張地闖進玉兒的房間將她搖醒，並要她打給阿任。
玉兒也被小雅的舉動嚇了一跳，因為，她從來沒見過小雅如此手足無措的模樣。
只是在通過電話後，阿任給她的回答卻是讓她倍覺困惑。
『是嗎？玉兒妳沒有感覺到嗎？』她轉向玉兒問。
『嗯...但也有可能是因為我並不像小雅姐姐那麼厲害。』
『妳真的很會安慰人...』小雅將玉兒抱入懷中。
『小雅姐姐...』
『真希望是我錯了...』小雅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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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經來到九點，大家用過早餐後，齊聚在大廳前等著。
我走到大門，見到小草老闆正與服務人員談話著，一旁圍著好幾十輛的機車。
如同佩貞去年的行程，今天預定地應該就是瀑布了。
「好！各位早！」小草老闆用著一貫的笑容打招呼。
「大樹哥早！」
一位同學故意用這個綽號回應，頓時現場爆出不少笑聲。
「哦！看來大家都有吃足睡飽，精神都很不錯！」小草老闆賣弄個關子說，「今天我為
各位安排了一個非常特殊的景點，可能有些人已經去過，不過，這沒關係，一路上總是
會遇到新鮮有趣的事！」
接著他走到停放機車的位置說，「由於距離有點遠，除了要上山，還得下海，遊覽車是
無法抵達的，所以我們要換乘機車。」
一聽到要騎車，不少人竊竊私語起來。
「咳咳！」小草老闆舉起手，晃著一大串鑰匙說，「現在先請男生們到機車旁邊，我
這裡有每台車的鑰匙，要請女生們抽。」
話才說完，大家開始喧嘩鼓譟，熱烈回應著老闆的這項提議。
「事不宜遲，現在就請女生們一個個過來抽鑰匙！」
就這樣，抽到鑰匙的女生就按照上頭標示的號碼走到貼有相對應號碼的機車旁。
跟我一組的是雅玲，比起其他人，至少，我們不會那麼陌生。
我看了一下小張，他載的人是佩貞，這應該有動過手腳吧。
「唷～又見面了。昨天逛的如何？」
「嗯...」雅玲只是有點尷尬地笑著，並沒有回答我。
原本我就不擅長應付這種一對一的場合，看來，只好沿路找點話題聊好了。
分配好後，小草老闆發動機車，拿起大聲公說：
「請大家跟緊一點喔，要互相照應！不要故意迷路...」
話一說完，現在又是一陣爆笑...。
於是一行近二十台機車在小草老闆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往目的地出發，路線要是沒變
的話，應該會經過那座陰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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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一天的進香團行程，胖子整個人快要虛脫了。
回到通鋪，他倒頭便呼呼大睡，一直到隔天一早才被同團的歐吉桑搖醒。
「少年仔，緊快吃早餐，等一下還有其他行程...。」
胖子揉揉惺忪的睡眼，有點恍神地往飯廳走。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走的，轉了幾圈，竟然來到一棟大殿前。
他看了看，發現那裡正圍著一群黑衣人，幾位進香團的阿公阿嬤則在一旁看熱鬧。
胖子走了過去，見他們包圍著兩位僧人似乎在爭論某些事。
「阿彌陀佛。你找我們主持有事嗎？」
「當然有事啊...」說話的是一位梳著油亮的髮型、穿著一身剪裁合宜的西裝，戴著
金邊眼鏡，看上去有著幾分狂狷氣息的男子。
「主持在忙，請到正殿稍候。這裡不開放給遊客，請離開。」
「你沒看錯吧？」西裝男回頭向一位穿黑衣的男子問。
「我看得很清楚！」
「喂！裡頭是不是藏有什麼東西？聽說，你們昨天下午挖到一具棺木與一罈白花花的
銀元？」
「沒有這回事。」
「這傢伙說你看錯了...」西裝男再次回頭向黑衣男喊著，「拿出證據給他們看看！」
黑衣男拿出手機在兩位僧人面前晃著，「看到沒！就是這麼大的棺木！而且還在地下
挖出像是某個朝代的貨幣，黑市已經喊價到一枚一萬元...。」
「這些我們都不清楚也不知道！」
「出家人不打誑語！很明顯的，你們違規囉。」西裝男『故意』提醒道，「要不然，
就讓我們去裡頭檢查一下...」
兩位僧人彼此看了一眼，張開雙臂阻擋。
「喂！你們可知道我是誰？我可以告你們侵占！」西裝男板起臉孔說，「挖出棺木的那
塊地早就賣給我了，不管是地面上還是地面下的東西全都歸我所有，你們別想據為
已有！」
「走開啦！」黑衣男咆哮道。
「他們叫幫手了！」另一位黑衣男用手指著另一個方向。
玄空主持身後跟著一群僧人緩緩走了過來，「阿彌陀佛！有話好好講...。」
「哦..總算來個懂事的人...。」西裝男揚起嘴角說，「弄這個大陣仗...看來...裡頭
真有寶貝！」
「請問你是...」玄空主持問。
「那棺木是我的，快點開門就是了！」
「棺木？裡頭放的不是棺木。再者，你們未經我的許可，是不能進去的。」
西裝男突然臉色一變，高舉手喊道，「媽的！把這裡給我拆了！」
話一說完，原本站在西裝男後頭的黑衣男子們一擁而上，與僧人們發生推擠，現場不時
發出叭叭叭的汽笛聲與咒罵聲，相當混亂。
下回：
『厄夜鬼衣』：第二章，白衣喪（十四）
小雅：胖子大哥，你怎樣看待我跟阿任的關係？
胖子：哼！不就是CSR嗎！ (Cross Species Rom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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