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絢葬

看板TigerBlue作者 (暱稱到底要取啥啊)時間12年前 (2013/07/13 17:10), 編輯推噓7(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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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個普通人的故事。 吳士勵今年17歲,嘉義人,他長的不算好看,皮膚黝黑, 身材矮壯,他不算多話,朋友沒有很多, 他是那種在班上不起眼,但也不會特別被刁難的人。 士勵的爸爸經營了一間爆竹工廠,規模曾經是南台灣最大, 早年接過國慶煙火的案子, 但是隨著爸爸在幾年前車禍摔斷了腿, 以及相關法令的逐漸嚴苛,加上網拍的興盛, 工廠的規模也逐漸萎縮。 他喜歡煙火爆炸的絢爛, 小時候他時常凝神觀看那高空的綻放, 爸爸很得意的說這通通是他做的, 他覺得爸爸好像把煙火當作藝術品。 「煙火就是爸爸的畫筆,天空就是爸爸的畫布!」 他還記得爸爸曾經將他扛在肩上看著煙火,驕傲的說著。 爸爸去年中風了,士勵決定放棄準備四技的考試, 接受爸爸的爆竹製作的培訓,從學徒開始做起, 士勵從小耳濡目染,學的很快,雖然他不善交際, 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個性老實,也就特別欣賞他。 嘉義的夏天非常的炎熱,工廠沒有冷氣, 士勵揮汗如雨的趕工,幾個禮拜以後的日月潭花火節, 以及澎湖國際花火節都有下單,訂單雖然不多, 但是勉強可以過活。 像他這樣年紀的年輕人,所謂的夏天, 通常都是青春奔放地在海邊、山間, 或是在任何不是爆竹工廠的地方, 揮灑著好像揮浪費不完的青春。 阿勵當然也會羨慕他們,也會想要擁有所謂的暑假, 有心愛的女孩,可以一起遊玩,到處約會。 心愛的女孩嗎…。 「士勵,還在忙啊?」 「唔,嗯。」 阿瑾拄著盲杖在工廠門口,她側著耳朵尋找士勵的聲音來源。 「阿瑾,這邊很危險,還沒天黑,怎麼就出來了?」 「我又不是吸血鬼,幹嘛一定要晝伏夜出呀,哈。」 阿瑾輕輕地笑著,笑聲像是風鈴一樣清脆動人。 「這樣不好,你媽媽會擔心的。」 士勵走到了阿瑾的身旁,瑾很自然地搭著他的手臂。 「我扶著你就好,我流汗很臭。」士勵木訥的說。 「你害羞喔,哈,有沒有臉紅呢?」 -- 阿瑾的家裡是地方望族。 從她出生開始,眼睛就是嚴重的弱視。 士勵和阿瑾是從小的青梅竹馬,上同一所國小和國中, 士勵小時候被稱作黑熊,阿瑾則被戲稱成白蝦, 他不介意自己的暱稱,但是他很討厭別人叫阿瑾的綽號。 「哈哈!白蝦!白色的瞎子!」 阿瑾看不到自己很白皙的膚色,每次她在走廊拄著拐杖的時候, 都會被一些不識相的同學奚落,士勵總是會看見她低著頭, 咬緊雙唇的難過表情。 「你們幹甚麼!幹嘛欺負人家?!」 士勵用力拍桌,死瞪著那些沒有同情心的人。 同學們知道他是真的動怒,紛紛的跑走, 在遠處放聲大喊: 「吳士勵,啦啦啦!你就是適合跟「無視力」的人在一起啦!」 阿瑾的爸媽知道士勵的事,還曾親自送禮到士勵家,感謝他的照顧。 也因為這樣,小學到國中的分班,阿瑾爸媽都會刻意央請學校, 安排他們倆個同一班,士勵也非常稱職的扮演阿瑾的守護者。 「士勵,煙火是甚麼樣子呢?」 士勵騎著腳踏車,載著阿瑾到東石的海濱,海風輕輕地吹,浪花溫柔地撫拭岸邊。 「像是晚上突然盛開的大花,我不大會形容,但是很美。」 「好想看喔。」 阿瑾的頭髮被海風吹的到處亂飛,士勵覺得這個時刻真是美好。 http://www.youtube.com/watch?v=Vyif5UiAJzc
跟劇情有關,請播放然後繼續聆聽,很好聽:) 國二的時候阿瑾又得了怪病,後來到大醫院診斷出來,是紅斑性狼瘡。 阿瑾休學了,她北上就醫,住了一年實在不適應,又搬了回來。 那年的國慶煙火剛好在嘉義,阿瑾不顧家人的反對, 說要和士勵參加國慶晚會,當然,還有看煙火。 「阿瑾聽話,媽媽不是不讓你出去,但是煙火你又看不到,而且你身體…。」 「沒關係,士勵會說給我聽!」 爸媽拗不過阿瑾的任性,只好吩咐士勵盡量等天色暗了之後再去。 那一天,放煙火的時候,是士勵會說話以來,最努力用形容詞描述事物的一次, 「嗯,這個火樹銀花,啊,爆出了一個紅色金色交錯的環狀煙火, 欸,變色了!變成綠色,哇,像是瀑布一樣地流瀉下來了。」 阿瑾興高采烈地望著天空,好像士勵所說的,她都完全接收的到一樣。 明明你看不到啊…,你看的到的話,該有多好。 不過,你看的見的話,一定很多人追,我就不會在你身邊了。 士勵看著抬頭仰天的阿瑾,他心中五味雜陳。 阿瑾的病況越來越不穩定,時常需要上台北治療,狀況好的時候, 她可以像現在這樣跟自己出來,雖然阿瑾的媽媽還是非常擔心。 「我穿著長褲長袖,又戴著帽子和墨鏡,安啦!」 阿瑾總是俏皮地說著。 不過上天對她似乎毫不憐惜,到了今年, 阿瑾的病情每下愈況,幾乎都不能出門了。 士勵時常去看她,事實上,阿瑾也只願意士勵這個好友來探望, 她的爸媽也說,每次士勵來的時候,阿瑾的精神就變得特別的好。 阿瑾的臉部也出現紅斑性狼瘡的典型斑紋, 她自己看不到,大家也索性不提。 士勵每次來看她,話都不多,阿瑾會握住他的手, 問他今天天氣好不好,天空是甚麼顏色的,雲多不多,有沒有起風…。 -- 「叩叩。」 某天,士勵打開了門,看到了阿瑾的爸媽,他們倆居然親自來到吳家。 「伯父伯母,阿瑾身體還好嗎?」 阿瑾的爸爸別過頭去,媽媽語帶哭音的說: 「醫生說,她的狀況持續惡化,恐怕活不過今年…。」 說完她抱著阿瑾爸痛哭,他們都是地方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在外人面前釋放情緒,一定是非常非常難過。 「兩位…到我們家,一定…是有什麼要緊事,請說,士勵,快去倒茶…。」 士勵的爸爸知道阿瑾爸媽來,即便行動不便, 還是出來客氣地招呼他們,並且吩咐士勵去倒茶。 阿瑾的媽媽彷彿有甚麼難言之隱,她脹紅了臉與老公對望。 士勵倒了兩杯茶,恭敬地放在阿瑾爸媽面前。 「歹勢,我知道這樣講很穢氣。」 阿瑾的爸爸面容沉痛地說。 「阿瑾她已經快不行了,我想請士勵一起幫忙想她的後事…。」 「他?」「我?」 士勵和爸爸同時發問。 -- 醫院。 阿瑾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紅色的斑紋布滿了她的臉, 她的呼吸不怎麼順暢,有時候還會劇烈地嗆咳。 「士勵,你來了…。」 阿瑾用虛弱的手,在床邊緩慢摸索,找尋士勵。 「我在這裡。」 「我要走了,我不想走,嗚嗚嗚………。」 「別怕,我在這陪妳。」 「嗯…。」 阿瑾又睡著了,不久的以後,她將會像現在這樣,永遠地沉睡下去。 -- 「伯父、伯母。」 病房外,士勵跟阿瑾爸媽坐了下來。 「阿瑾從小就很依賴你,辛苦了。」 阿瑾的爸媽深深的一鞠躬。 「那,哪裡,您們太客氣了。」 「伯父伯母有個…不情之請,士勵..., 你....有沒有辦法把阿瑾的骨灰裝進煙火裡,發射到天空上?」 「嗯...?!」 -- 一個月後,嘉義東石外海。 民間人士要施放大型的高空煙火,需要跑很多流程,嘉義民風保守, 這種放骨灰煙火上天空的做法,就算相關單位不知情地核過, 對當地厝邊也不好交代。 為了不影響厝邊的觀感,他們選擇在海上偷偷施放。 阿瑾爸媽詢問了法師這樣的想法。 「這樣啊…,火化之後魂歸於天,倒是沒甚麼不好的。」 士勵在船上開始安置著許多管高空煙火, 煙火中除了火藥之外,還有著阿瑾的骨灰。 他想到阿瑾臨終前是這樣跟他說的: 「士勵,我看不到,但是我真的好想看看,煙火是不是跟我想像中的一樣, 聽著煙火在空中爆炸的聲音,我就好想跟著飛到天上,變成美麗的煙火…, 讓我有一個絢爛的葬禮,好嗎?」 你已經很美麗了,真的,真的。 -- 病房外,一個月前。 「技術上骨灰放進去應該不會有甚麼影響, 只是在習俗上的話,我可能要問一下爸爸。」 「士勵,麻煩你了,我知道這個要求很不合常理,真的,謝謝。」 -- 爸爸聽到士勵的要求,頻頻搖頭。 「唉,我做爆竹四十年了,從來沒有聽過說, 火藥參雜死人骨灰一起飛上天的, 我不知道這樣神明會怎麼想…。」 爸爸看著面前沉默不語的士勵,緩緩的說: 「勵仔,我知道你很喜歡阿瑾,但人家已經病危了, 你以後還要娶某,這樣子好嗎…?」 「阿爸,拜託…。」 士勵幾乎要跪下去了,爸爸嘆口氣,說這樣子很難看,叫他起來。 「為一個女人跟阿爸下跪,值得嗎?」 士勵第一次感受到,在愛情面前, 自己的姿態是可以如此的低,如此的卑微..。 爸爸終究抵不過士勵的堅持,他說他不想管了,叫士勵自己決定吧。 -- 一個颱風的夜裡,阿瑾過世了。 士勵壓抑住所有滔浪般的洶湧情緒,接下來幾個禮拜他把自己關在工廠, 不眠不休地加班趕工,接下來的接單全部延後, 他要把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張訂單完成。 -- 海上。 今天是阿瑾的告別式,而現在,是告別式中最後的一個儀式。 「今天海象平穩,天氣也很晴朗,看來阿瑾也很期待呢。」 晚風徐徐,雖然是夏天,但是海上的晚風吹來還是有點寒意,阿瑾媽媽說著。 -- 「士勵,讓我摸摸你的臉龐好嗎?」 他想起阿瑾生前的最後幾句話, 他把臉湊了過去,阿瑾已經無法抬起手, 士勵脖子一彎,臉側躺在病床上,讓阿瑾輕輕地撫摸他。 「還有鬍渣呢,呵呵…,士勵…, 我好想繼續長大,好想看很多地方,我好想看到你作的煙火…, 啊,你怎麼哭了呢?不可以哭哇…。」 士勵默默地讓阿瑾摸著臉頰,他的眼淚一直流一直流, 他何嘗不想和阿瑾去很多地方,放自己親手做的煙火給他看呢...? 「士勵…給你一張CD,放煙火時…選到第三首…然後撥放, 那就是我的心情…你不能先偷聽喔…。」 -- 「要準備倒數了。」 「三、二、一、發射!」 煙火跟其他的藝術作品不同,畫的不好可以重畫,雕刻不滿意還可以修正, 但是煙火每次的製作,都只能施放一次,而且事前無法彩排。 「我爸爸說過:『作煙火就跟人生一樣,只能爆炸一次, 綻放後不管成功或失敗,都會煙消雲散。』」 士勵曾經這樣子跟阿瑾提過。 「嗯!伯父講的真好,人生和煙火嗎….。」 阿瑾聽了直點頭。 也許,阿瑾最後的要求,就是期待在人生的最後, 像煙火一樣,有一個華美的結束吧。 -- 在煙火發射之際,士勵播放了歌曲,輕柔的女聲傾瀉而出。 阿瑾所選的,歌曲正是你我如今正聆聽著的:張懸的《喜歡》。 ====================================== 片段中 有些散落 有些深刻的錯 還不懂 這一秒鐘 怎麼舉動 怎麼好好地和誰牽手 那寂寞 有些許不同 我挑著留下沒說 那生活 還過分激動 沒什麼我已經以為能夠把握 而我 不再覺得失去是捨不得 有時候只願意聽你唱完一首歌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裡 我最喜歡你 ====================================== 煙火夾雜著阿瑾的骨灰,在空中不斷地綻開。 「好漂亮啊.......。」 在靜謐而悠揚的歌聲中,眾人在船上仰望天空,星夜中, 海上的煙火出奇的瑰麗,像是一幅超現實的畫作一樣。 「士勵,放煙火的時候,要開心喔,放煙火是很開心的事情, 也許,我也正在天上看著這一切呢,我想要看到大家開心的笑容。」 「讓我變成你的藝術品,在天空的畫布上盡情的揮灑吧。」 當晚在嘉義縣,只要你往海邊看,就能看到大量的煙火沖天燦放, 夜晚被煙火的爆炸給照亮,天空中彷彿千百顆流星齊聚, 發出耀眼的晶亮光芒,好像是阿瑾的笑顏一樣。 士勵站在船頭,他看著自己的作品, 和著阿瑾的骨灰,在天地間壯麗地演繹著生離死別。 「我看不到你,但是,我可以聽到心的聲音噢。」 他想起阿瑾曾經這麼說過,他也同時想起好多好多的回憶。 他驚覺,阿瑾幾乎佔據、陪伴了他整個人生, 阿瑾的逝去,同時也象徵著自己心中某個地方也跟著被埋葬了。 「我真的,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在高空持續爆炸的煙火的華麗背景之下, 士勵終於承受不了累積多時的悲傷, 眼淚決堤,他於是蹲了下來,開始痛哭失聲。 ( END ) 【後記】 伍佰:《返去故鄉》 http://ppt.cc/bH4A <-- 請點!求求你! 2040年,曾任巴西奧運的煙火總設計師的吳士勵, 乘著一艘老舊的破船,幾千名的台灣河洛人,打算返回台灣, 「現在聯軍反攻歐亞,有機會回去拓荒,就要趕快回去, 再不回去,咱台灣人要死光了!小孩子完全聽不懂台語!」 他身旁的中年男子激動地說著, 他兩個小孩在旁邊嬉鬧聊天, 談話中夾雜著北京腔的中文以及流利的英語。 船行到巴士海峽,吳士勵走到甲板, 他看著海,彷彿憑弔甚麼似的,他點了一根菸望著遠方。 「少年耶,擋一支菸。」 一個很飄撇的長髮老人在船頭看海。 老人看起來歷經風霜,而且,好像有點面熟…? 「少年耶,你以前住哪?」 「嘉義,濁水溪防衛戰的時候我在國外。」 「咱同鄉耶!你嘉義哪裡?」 老人興味盎然地看著他,吳士勵越看越覺得曾經看過這個老人, 但...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住在東石。」吳士勵回答。 「我隔壁啦!我六腳人!」 聽到六腳,吳士勵終於知道他是誰了。 「你…你是?」 「嗯,我是伍佰。」 「伍佰老師!你好!我很喜歡你!2008年的嘉義國慶晚會! 我在現場聽你唱歌!你的歌都很好聽!!!!」 「跟你女朋友吼?阿,我說錯話了喔?歹勢啦!」 看到吳士勵難過的表情, 七十歲的伍佰發現自己說到吳士勵的痛處, 他連忙轉移話題。 「你也要回台灣?」吳士勵好奇地問著他。 「嗯,落葉歸根,而且,在我死之前,有件事我一定要做。」 「什麼事?」 「我要回台灣開演唱會。」 -- fb:http://ppt.cc/wTte 歡迎按讚鼓勵我,我很需要噢!我不認識你, 【回到漢朝做報告】+【末日編年史】活屍系列 但是我謝謝你! marvel、唬爛板連載中,敬請指教 也歡迎到唬爛板看【我的奶奶】的歷史豪洨及【民國婆娑羅】的民初嘴砲 然後我不要再斷尾,我不要再富奸了...(握拳)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24.101.114 ※ 編輯: cl3ru6ai48 來自: 114.24.96.172 (07/13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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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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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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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寫這麼催淚的Q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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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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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沒有打算寫劇本啊? 寫得好有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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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cl3ru6ai48 來自: 124.8.3.56 (07/21 0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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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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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代碼(AID): #1HuHcDoJ (TigerBl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