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人間惡趣1
第一層：屠殺。
2009
完成正式的手續，並領取個人物品後，阿銘走出大門。
今天是禮拜一早晨，天空灰濛濛的，看起來快下雨了。
台北監獄不是位在一個熱鬧的地方，再加上今天是平常日，大門外一個人影都沒有，
更別提會出現來接他的親友了。
不過阿銘一點都不意外，老實說他也沒有很在乎。當你入獄服刑一年過一年，
而他們來看你的間隔也愈來愈長時，你也會愈來愈不在乎。
事實上，稍早在辦手續之前，阿銘也沒有打給家人。倒是打去之前待過的在新莊的堂口。
「喂?」電話那頭是一個少年的聲音，阿銘認不出來。
「龍哥在不在?」
「你誰?」少年操台語口音，講話很不客氣。
應該是新收的小弟吧?阿銘也不想跟他計較，耐心跟這小鬼說明來意。
「龍哥出去了，出陣。」
「你跟他說阿銘打來。」雖然是外省人，但經過這幾年在江湖走跳，阿銘也有著一口
標準的台語。
現在回想起來，那通電話好像也是多餘，龍哥根本不會鳥他。
人家說，坐過牢出來會更大尾，阿銘覺得那全是放屁。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從過去
的少年仔，已經變成一位中年人，人生大半的青春歲月都在囹圄中度過。出來後人
事全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的下一步要起腳走去哪；問阿銘後不後悔?說不後悔
是騙人的，但是後悔又有什麼用呢 ?阿銘早就學會不去在意這個。
不過，那天的鮮血四濺仍是歷歷在目。那件事太衝動了，阿銘常常想。不過是要出口
氣罷了，當街砍了人家廿十幾刀，還順道拿了他口袋裡的一疊鈔票。阿銘清楚記得砍
人前一天，他才剛過廿歲生日。
後來賠了人家多少錢呢?阿銘不知道。只記得很久以前有一次，阿銘的妹妹來看他時有
稍微提到，那傢伙的媽媽好像也過世了。
這件事總讓阿銘好過一點，畢竟不會有個老人家因為他而心碎。
不過那件事說奇也有點奇，好像是安排好的一樣，才要找人他就自己出現了.....
而且剛好和自己死對頭的他就是龍哥交代處理的對象。其實跟了龍哥那麼久，他的事
阿銘多少也知道一點，就是那些不光彩的事...。想當然爾，這種龍哥說不出來的心
事就自然會交給阿銘，『當年我也是龍哥的心腹阿!』 阿銘還是有點得意。
站在紅綠燈的交叉路口，阿銘發現自己多少還是覺得有些委屈; 想當初，什麼時候阿
銘不是衝第一個? 已經不知道替龍哥辦了多少事、擋了多少刀；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
勞。現在看來，那些賣命算什麼? 阿銘不禁淒涼的苦笑。
阿銘甩甩頭，想忘掉這些過去，過去都過去了，重新開始吧!
在服刑期間，阿銘有學了點技能，再加上自己身強體壯，不至於餓死。
這樣想一想，倒也豁然開朗。其實阿銘也不是什麼壞人，說起做工，別人不見得比他賣
力。
綠燈了。阿銘邁開重生後的第一步。
沒想到拐彎處一輛大貨車忽然失速般的朝他衝來，阿銘舉手試圖攔阻，手臂上的鬼頭
刺青露出獠牙惡相，清晰如昔。
「碰!!!」的一聲，阿銘哼都沒哼，腦漿迸裂。
< 待續 >
*惡趣，又稱惡道，佛教術語，意指無法修行三無漏學的地方。佛教認為，眾生（補特
伽羅）因為造作惡業，在六道輪迴中，就會受生進入惡趣，承受痛苦，無法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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