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山豬王復仇記(4) 完結篇
山豬王復仇記(4)
那對豬獠牙, 就是太郎收藏的紀念品. 放在家裡大廳中的
玻璃櫃中, 一直是他向親友炫耀的東西.
隨著時光飛逝, 公司事業版圖擴大, 關係企業連續紛紛興
立, 太郎把心思放在商場競爭, 幾乎不打獵了. 連做夢時都
思考著如何作下一個決策. 每一個新市場都是他的新獵場,
競爭對手是他要撂倒的山豬, 甚至只是斑鳩而已.
卡搭的身影, 越來越模糊了, 太郎很難得想起他的獵人朋
友. 記得十幾年前, 太郎坐車經過昔日落腳的山區下方, 雖
然道路拓寬不少, 但汽車還是上不去, 卡搭的部落在崎嶇而
密林簇擁的後山. 太郎到鄉間雜貨店休息, 向過路的山民打
聽卡搭的狀況.
山地人有個新號稱叫原住民, 但還是與往常一樣的窮困.
人口大半外移, 有辦法的, 學歷高的, 當職業軍人的, 都去
了平地. 剩下老弱婦孺, 或翻不了身的山產業者繼續撐在部
落. 來往的山民中有知道卡搭的事蹟, 就詳細的報告太郎.
"卡搭早就死了, 五年前. "
甚麼病? 大概是心臟血管疾病吧. 山民說卡搭老了, 天天
喝酒, 精神糜爛, 不想工作. 兒子女兒都到台北當建築小工
, 很少回家, 也沒有存款, 卡搭老婆也早就死了. 他住在漏
水又腐敗的小木屋裡, 活得跟鬼差不多. 有天喝了私酒, 倒
在小徑上, 村民把他抬回小屋裡, 沒有人來關心他, 因為這
裡沒有醫療設施, 交通不方便, 老人倒下了, 就等他躺著,
等自然痊癒好起來, 要是斷氣了, 就叫山下的衛生所派人來
驗屍, 隨之村長發募款, 釘個木盒子, 大家合力扛去附近墳
場埋了.
沒有把他送醫院麼?
山民哈哈大笑, 死神到了, 就隨他去吧. 人老了就病, 病
了就死, 這是上帝的旨意, 為何要違背? 樹葉落下了, 你要
拿起來接回樹枝上去嗎?
"喔, 也算好死吧. "太郎勉強的應對, 給死人說一點安慰
的話.
那件事後, 太郎對於身體保健更有了一番深入見解. 認為
貧窮的環境使人愚昧, 也使人壽命簡短. 山裡雖空氣好, 但
醫療品質低落, 交通不方便, 緊急送醫根本不可能.
王家長輩都是活到乾屍程度才西歸, 這該歸功於營養, 與
精緻的醫療保健行為. 卡搭雖有強壯的身軀, 但由於個人際
遇不同, 六十好幾就當肥料了.
幾位大醫院的主治醫生都讚美過太郎的健康, 至少活到九
十歲不成問題. 太郎也設想到有美好的人生黃昏, 七十三歲
就從董事長大位上退了, 憑藉好吃好睡的身體, 鎮日逍遙遊
樂.
但是, 現在被綁在病床上的太郎, 再也不作如是觀.
他非常羨慕早死的卡搭. 非常羨慕他貧窮的環境, 不便的
交通, 沒有電擊, 沒有施打腎上腺素, 使他不必受死活不去
痛苦.
最可怕的是冤親債主山豬王, 居然轉世當他的主治醫師,
這應該屬現世報吧?
"山豬爺, 求求你, 讓我好死吧! 我會給你辦大大的超渡
法會. 你的大牙, 燒給你吧. "太郎心裡祈求著.
"王太郎!" 山豬醫師說: "你已經死了!"
"怎麼會? 不可能的, 這裡不是中心醫院嗎? "太郎意識
到他心裡的話, 山豬王可以感應到.
"王太郎, 你入院的第五天就死了, 心肌梗塞,急救失敗
, 都要怪我醫術不精."
難怪, 家人都不來看他. 可是說不通, 他應該到陰間,
見閻王了. 怎麼還躺在這裡?
"這裡就是你的地獄. 你專屬的地獄, 不要懷疑. "
"山豬爺, 我要見閻羅王."
"我就是你的專屬閻羅王, 呀…"淒厲的叫嘯聲又起.
原來陰間也改朝換代了, 跟小時候聽到的宗教故事不一樣
. 現在竹科電子廠不也流行設備工程外包嗎? 韓國商社也來
搶這一區塊, 照理閻羅殿的制度也會隨著改良.
"山豬爺, 閻王爺, 請示弟子該受什麼懲法吧?" 太郎不住
的哭, 澈底崩潰.
"王太郎, 你殺我, 是為了甚麼?"
"山豬爺, 打獵是人類的本能呀. 再說, 是卡搭要我
開槍的呀."
" 我吃山地人的蕃薯, 山地人殺我也是為了生存, 我不怪
他們. 但是你又不缺糧食, 卻跑來山裡向我心臟開一槍, 你
的快樂, 竟是刻意殺生, 你殺的斑鳩, 山羌, 你自己都不勝
數了. "
這時, 病房中翩翩飛翔著多斑鳩, 但身上血肉模糊, 還有
斷頭斷足的, 床邊也忽然圍著了幾隻血淋淋的山羌, 狠狠瞪
著太郎.
" 我懺悔! 弟子懺悔….."哭得很真誠.
" 你有很多歲月, 有很多錢, 但你一直沒有懺悔, 等你到
陰間, 懺悔沒有用的, 報應到了, 你只能接受無窮盡的痛苦
. "
山豬醫師一揮手, 斑鳩與山羌不見了, 隨之病房中出現一
群人身的山豬辣妹, 穿著護士服裝, 有拿著電擊器, 有拿著
針筒, 大聲哮喊著.
" 報告醫師, 病人心跳停止了."山豬護士說.
" 沒有, 我的心還在跳. "太郎想說. 身後的生命監控器
不是響著正常規律的嗶嗶聲嗎?
"那麼, 我們進行急救吧. "山豬王說.
"不要, 不要. 求求你!"
"心臟去顫術開始, 開電. 功率調到兩百焦耳."山豬王說
.
"兩千焦耳, 調到了."山豬護士回報.
"上導電板, 預備電擊."
山豬護士把金屬板貼到太郎背部, 又在左胸抹導電漿. 山
豬王手持電擊板走來, 尖嘴獠牙湊緊在太郎的耳旁.
" 報告你一個消息, 剛才你家人在殯儀館燒很多銀幣給你,
這些我們財務部代收了, 應該夠讓你多住幾年加護病房. 實
話說. 你應該像卡搭一樣窮, 沒有人燒銀幣給他, 想住進來,
我們也不收的. "
"不要, 銀幣都送給你們! 我不要住加護病房! 我要辦出院
手續! "
"可是你的心臟病還要治療呀. 注意, 離開病人!"
太郎胸部一陣劇痛, 電流從背後通往心臟, 流到電擊器,
流回電源供應處. 他胸部高高拱起, 就像健美先生展露胸肌
, 直到電擊器離身, 才又恢復平躺, 口鼻還唉哼著. 胸部已
經燒焦, 香肉味刺鼻.
"好了! 我心跳正常, 不必電我了! 求求你. "
山豬王看監視器, 搖頭說: "怎麼心臟還不跳?" 又把電擊
器往下按.
太郎又像健美先生般, 胸膛高高挺起………
(全篇完)
廣告: 各位鄉親, 各位聽眾, 現在報告一個壞消息, 廣電處
叫警察來拆我們的電台天線, 馬上咱的廣播就會暫停. 但是
相信一陣子後, 咱會空中再相會. 這陣子, 鄉親啊, 瞑目地
黃丸還是得每日服用喔……….(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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