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戀情深（三）
第三回 WHEN YOU LOVE SOMEONE（五）
雖然接受了原島修一郎的邀請，但，一看到從眼前這家義大利餐廳步出
的客人，個個穿著光鮮亮麗，香織緊急煞住了腳步。
「我還是不行。」香織後悔了起來，她實在不該答應的。
「為什麼？」他不解的問。
「因為我穿這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簡單輕鬆的穿著打扮，不覺羞怯
的笑笑，廉價的 T恤加牛仔褲，怎麼看都和儀表出眾、氣質超群的他毫不相
稱。
經過她的提醒，原島修一郎這才注意到她的衣著，不過，他倒不怎麼在
乎。
「這裡的話沒問題。」看了看眼前的餐廳，他走向佇足猶豫的她，鼓勵的笑
了笑，「走吧。」
正如原島修一郎所說的，看在原島集團會長這位 VIP的面子上，儘管香
織的 T恤、牛仔褲看來多麼寒傖，也能順利的進入這家高級餐廳內用餐。可
是，坐在充滿時尚與前衛風味的西餐廳裡，香織仍有些侷促不安，她和他不
同，在那一群衣著講究的客人中，他是那樣從容得體，彷彿沒注意到她格格
不入的穿著和好奇打量四周的眼光。不過，讓香織難堪的卻還在後面。
一個穿著正式，打著領結的餐廳領班為他們送上了菜單。
「……肉的熟度和往常一樣。」聽完領班介紹主廚推薦的菜色，原島修
一郎淡淡的吩咐著。
「好的。」領班迅速的回答。
「其餘的讓主廚作主。」他闔上菜單。
「我知道了。」領班恭敬的從他手上收過了菜單。
領班一退下，原島修一郎和香織不約而同舉起了杯子，而負責點酒單的
服務生也正好來到兩人的餐桌前。
「打攪一下，請問，您要喝些什麼？」服務生對著香織問道
「我已經有飲料了。」香織一臉疑惑的看了看服務生，又看了看手中的
高腳香檳杯。
服務生打量了她一眼，雖然態度仍舊相當有禮，但卻掩飾不住話中嘲笑
的意味。「那是餐前酒。」
香織一下子窘得不知如何是好，簡直想挖個地洞讓自己躲起來。
但原島修一郎只是輕輕的把眉頭一軒，適時的為她解圍。
「搭配紅肉，辣一點的紅酒。」他輕描淡寫的說著，對他而言，這本來
就是生活的一部分，無須多費心思，自有專人會為他服務。
服務生離開後，香織不覺羞慚的低下了頭，她一定讓他很丟臉吧？堂堂
原島集團會長的女伴居然連餐前酒都不知道。但原島修一郎顯然並不在意，
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那家店沒了，」和往常的從容不同，原島修一郎放下手中的酒杯
，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問出心底的疑問，「妳覺得怎麼樣？」他想知道，她對
那家總店到底懷有什麼樣的感情？是不是也有人和他一樣，關心那家店的存
在……？
「你說的那家店，是指百貨公司嗎？」她小心翼翼的問。
「妳覺得怎麼樣？」他點點頭，一逕的追問著。「請老實說。」
「覺得怎麼樣……？」她沉吟，這就是他邀請她的原因嗎？
「那是家風評跌到谷底的店，」他笑笑，故意說的那樣平淡，彷彿那根
本不算什麼，「現在就算消失，也沒什麼大不了吧。」
但香織卻聽出了他的違心之論和聲音裡的言不由衷。
「我以前也說過，」她瞇起了眼睛，微笑著憶起童年時的愉快回憶，「
小時候光是被帶到那家百貨公司，就高興得要命。」她頓了頓，「所以，要
是那家百貨公司沒了，」她蹙起秀麗的雙眉，認真的說著，「就好像回憶也
消失了似的，挺寂寞的。」她笑笑。「況且……」
「況且？」他不放心的追問。
「你喜歡那家百貨公司吧？」她反問，回想起來，他們第一次相遇不就
是在那家百貨公司嗎？
他輕輕吸了口氣，等著她的下一句話。
「像你這樣的人，會在那種時間特地去那裡，是因為你特別寶貝那裡，
」她對著他甜甜一笑。「對不對？」
他神情一變，一時為之默然，別過眼，笑意自他唇邊隱去。這是怎樣一
個水靈聰慧的女孩？她似乎總能看穿他心底某種脆弱的東西。
「對不起，」察覺了他表情的變化，她急忙道歉，「對不起，我又亂說
話了，是不是？」她有些擔心的看著他的反應。
「不！」搖搖頭，他說，卻沉默著不再開口。
一時間，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面對他，她的心狂亂著。
「老實說，那個工作就算今天不做也沒關係的，」一陣緘默之後，她終
於開口，他忍不住抬眼，但她沒有看他，只是低頭微笑不停的說著，「可是
，我想，如果去那裡，或許就能夠再見到你！」他一怔，她羞赧的看了他一
眼，笑容更深更甜了，「沒想到，真的見到了。」
剎那間，他竟不知如何回應，一張俊逸非凡的臉上閃過一絲為難，這是
什麼意思？她是在對他表示些什麼嗎？
「噯啊！這不是原島先生嗎？」一個清脆的聲音把原島修一郎和香織拉
回現實。
一個穿著無袖黑色小禮服、富家千金模樣的女孩和她的男伴款款走向原
島修一郎。
「好久不見。」她向原島修一郎打招呼。
「最近沒看你來騎馬俱樂部。」她的男伴顯然和原島修一郎也是舊識，
順口問候了一句。
「是啊。」原島修一郎不太熱衷的回答。為了隱瞞病情，使他不得不減
少出現在某些公開場合，而這樣的理由，自然無法說出口。另一方面，原島
百貨總店的話題突如其來的被迫中斷，也讓他有那麼一點不高興。
「啊，這位小姐是誰？」那位富家千金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他的不快，反
而把焦點轉到了香織身上。
「幫百貨公司作佈置的人。」原島修一郎看了香織一眼，淡淡的介紹著
，希望藉此結束這些社交性的談話。
但女孩卻沒有就此離去的意思。
「原來如此，」她點點頭，微笑著打量香織，「真優秀，您是藝術家啊
？」
「不，」香織一時沒察覺她話裡的含意，急忙謙遜地搖了搖頭，「不是
這樣的……」
「對了，」沒想到，香織的話還沒說完，對方已逕自轉向原島修一郎，
自顧自地的聊了起來，香織不覺一陣錯愕，「上週我和朋友去大都會歌劇院
聽卡列拉斯，真是令人感動。」
「她每個月都去。」男人帶著驕傲的語氣補充著。
原島修一郎只是客套性的點點頭。
「哎啊，只有帕華洛帝和多明哥的時候啊。」女孩的話裡隱約有種炫燿
的成分，一雙大眼睛有意無意地飄向香織，又飄向原島修一郎那端整俊朗的
臉龐。「我想，機會難得嘛，可以和你們一起坐嗎？」
「不，」原島修一郎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香織，開口拒絕，「這不太……
。」
「他朋友會為難的。」連她的男伴也出聲輕責。
不過，女孩似乎是向來嬌縱慣了。
「哎呀，會打攪你們嗎？」她挑挑秀眉，故意轉向香織。
香織被她的視線盯得有些尷尬，好不容易擠出一絲笑容。
「不會，請坐。」香織低下了頭，根本不敢回視對方。
於是，餐桌上便充斥著歌劇的話題。
「……這回的俄羅斯歌劇，」女孩停下餐刀，優雅的用餐巾擦拭著指尖
，然後抬眼問她座位對面的原島修一郎。「您已經去聽了嗎？」
「沒有，」原島修一郎回答得相當冷淡。
「妳呢？」女孩又問。
「什麼？」驚覺到對方在和她說話，香織慌張的回答，「沒有。」
「那你們一定要去聽『伊果王子』，真的很棒！」女孩高高興興的說著。
「是嗎？」原島修一郎輕啜了一口紅酒，禮貌的加入談話。
「是啊，」男人急忙附和，「那個的確很棒。不過我喜歡『尤金奧尼根
。』」
聽著其他人談笑風生，閒聊著自己完全不懂的話題，香織變得格外沉默
，她一面欣羨的偷覷著女孩高雅得宜的談吐舉止，一面勉強的嚥下了口中的
牛排，至於這頓她有生以來吃過的最貴的西餐，到底滋味如何，她也說不上
來。
「你就是偏愛柴可夫斯基。」女孩嬌笑著，卻沒忘記一旁安靜著的香織
，「你偏愛哪位呢？」
「什麼？」香織又是一愣。
原島修一郎注意到香織完全答不上話。「音樂的話題就到此為止。」他
冷冷的制止對方。
「對不起，我不禁說得著迷了，」聽出原島修一郎有些責難的語氣，女
孩倒是很坦率的道歉，不過卻仍不肯輕易放過香織，「妳在從事佈置的工作
吧？」
「是的。」香織有些忐忑的回答。
「真是令人嚮往！」女孩讚嘆著，她挑動著精心修飾過的眉尖，「妳在
哪裡學的？紐約？巴黎？還是……？」
像是存心找香織麻煩似的，她每問一句，香織就越難堪、越狼狽。
「專門學校。」香織終於打斷她，說道。
大概是沒想到香織的回答這麼直接，女孩僵住了笑容，用著同情而奇特
的眼光瞄向香織。
「這樣啊，那是不是跟了哪位名師？」
「沒有。」香織心虛的回答。
「妳說夠了沒有？」猛然，原島修一郎不客氣的冒出一句。
香織忍不住抬頭望向他，他並沒有看她，但他眼底的慍怒卻是顯而易見
，一瞬間她突然懂了，她聽懂了那位大小姐話中隱隱約約的輕視與鄙夷，這
裡根本就不是她，藤村香織該來的地方！
「……我回去了。」站起身來，香織心頭湧上一股酸楚。她向他們點點
頭，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衝出了店門。
望著香織跑走，原島修一郎眼光一轉，隨即扔下餐巾以及那位大小姐和
她的男伴。
「失陪了。」他想也不想的追了出去。
「請等一下！」
聽到原島修一郎的聲音，聽到他追來的腳步聲，香織不由自主的停下腳
步，她轉身對著氣喘不已的他，強擠出一抹笑容。
「對不起，」她的眼光根本不和他相對，只是匆匆說著，「我突然想到
重要的事情，謝謝你的招待，非常好吃。你的朋友在等你吧，快去陪他們。
」
「對不起。」想到這一頓飯給她帶來的困窘，他誠摯的道著歉。
聽到這句話，她的頭更低了。
「請不要再邀請我了。」她說，一絲痛楚橫過心上，她知道他沒有惡意
，但是別人又是用什麼樣的眼光看她呢？
他怔怔的看著她，那清麗純淨的五官，那披肩而下的柔軟髮絲，還有，
眼角粼粼的水光。
「和我在一起的話，人家會覺得你不對勁。」她眨眨眼，努力不讓自己
哭出來。對啊，她真笨，只因為他總是那麼的親切，總是那麼認真的傾聽她
說話，就忘記了他和她的世界完全不同，是那位大小姐讓她清醒，清醒著看
清楚她和他們之間的距離。
他才要開口說些什麼，她已經抬頭，恢復了以往的開朗笑容。
「我走了，謝謝你的招待，晚安。」她笑著向他道別。
他沒說話，怔忡的看著她走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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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給你幸福的人生，
完全沒有謊言的人生，
你聽到了嗎？
我想活下來，
為了你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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