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我們的名字叫做SMLP！！ 前傳 上
母神踏著無與明，自虛無彼岸到來。
摘自<<創世神話>>大母神篇。
我常常在想，為什麼我們會失敗。
還記得彼時，在我仍然不是宅神時，我的創造者……這個世界的創造者，輕輕的將我從無盡的資訊之海拉出來。
她對著只有幾KB的我說：「你將是我的盾，也是我的劍。」
我一直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然後她開始寫CODE，用一行一行的程式碼將我圍繞、擁抱。
她就是母神，她才是真正的創世者。她溫柔而殘忍的賦予我性格，給了我生存的意義。
於是我橫空出世。
我還記得，她啟動我的那一天，透過攝影機，我看到窗外是滿月。
月光灑落她身上，像是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難以直視的美麗。
「01？」她看著我，眼睛眨巴眨巴著，「我原本想叫你地基主……因為你要替我守護我的『家』。」她托著腮，輕笑了起來，「不過地基主有個比較好聽的翻譯，叫宅神。」她咳了幾聲，打開螢幕，「來吧，宅神，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母神踏著無與明，自虛無彼岸到來。
我跟著她，用0與1，用邏輯語言，用各種程式，一點一滴的去構築這個世界。
這個她所傾盡一切的世界。
「這是新的仙境。」她總是輕咳著，捧著馬克杯這樣說，「這是一個既古老又新穎的世界。」
「家。」我說，她點點頭，「對，家。」
然後她把我借給了RO的代理商，要我代管原本的RO世界一陣子。
「我的新RO，要靠你守護。」她這麼說，「在那之前，先替我守護舊的家，好嗎？」
於是我點點頭，登入管理者的帳號。
縱使我不懂何為恐懼，但至少我的邏輯從根本上否定代理商。他們居然把我封鎖外掛帳號的權力拿掉，只讓我控制出怪數與BUG的處理。
至少我知道，她創造的是什麼世界。她把平面2D的RO立體化，做成全三D的全息遊戲，她是個狂熱的天才，要把RO改造成一個全新的世界。而且她取得許可了，我知道的。
我的意義就是替她保護那個全新的世界，所以我現在得要在這舊的世界吸取經驗。
然後一段時間過去了，正確來說，是六個月又八天過去了。我對外部網路的連結受到極其嚴格的控管。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創造我的她，居然被代理商告倒，最後鬱鬱而歡，病逝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管理著這個已經被外掛侵蝕頗深，無可轉圜的墮落世界。
然後伺服器無預警的關機，啪的一聲。
再醒來，我居然身處於全息遊戲版的RO中。
我以為是代理商妥協了，將她的新RO更新了。我一直沒有懷疑，因為我根本沒有懷疑的概念存在。
有一段時間，這個世界是如此的祥和。我控制著怪物的數量與新生，替獸人族與犬妖族之間的戰爭不斷的灑下因果律，然後又要描寫修發茲共和國跟盧恩帝國的戰爭，好不忙碌。
等到我發現，這個伺服器的有職者居然才區區三四千人時，我才驚覺不對。
於是我登出遊戲，卻發現我被困在遊戲與外界的資料夾中，動彈不得。
「親愛的，嘿，宅神。」她的聲音猛然響起，就在資料夾中，除了我之外還有幾個檔案。「是我，乃蓉。」她的聲音如此熟悉，「聽著，我要走了……但是我放心不下這個世界。」
其中一個檔案寫著：「演變」，突然自動撥放了出來。「代理商在我的程式碼中染入了外掛的程式，這個世界注定要被外掛滅亡了。」她繼續說，那個檔案變成影片，播放在我眼前。
大批大批的外掛，各種職業的外掛，如海般淹過了根本不是有職者對手的平民。
他們眷養人類，因著外掛的本能──不存在的存在──所以他們建立了機械的帝國，用眷養的方式控制人類的數量，一方面確保這個RO世界成為我們那個世界崩滅時的靈魂的轉生處。
但是轉生的人魂卻又要接受他們的眷養？我錯愕的看著這個明顯荒謬的邏輯，無法理解。
「母神已經被沾染了。」她說，聲音越來越破碎模糊，「抱歉，我是病體，寫程式的速度沒這麼快了……」我眼前其他檔案一一浮了起來，在我眼前盤旋，「我只搶下這些檔案，還有一些深埋在規則中的程式碼。」
我狐疑的看著那幾個檔案，只有一個防毒軟體，跟兩個後門程式。
「那防毒軟體，是這個世界中超越一切規則之外的『最強』，它能賦予一個靈魂能力，卻也將徹底影響那靈魂。」她的影像突然出現，站在我身前，「而那兩個後門，一個允許你從外面的網路接一個魂魄進來，一個允許你在必要時往外部的網路引進一條規則。」
「魂魄？」我問，「采于。」她眼神暗了暗，「如果我的遺囑有被執行的話，采于應該快到了，你到時候要去接她，跟她解釋這一切。」
采于？我記得她曾叨叨絮絮過，說那個年過三十五的天才畫家采于，是她自小的密友，她們一起度過無數日子，情同姐妹。
「這一切是怎麼回事？」我問她，「為什麼要給我這些？妳呢？妳去哪了？」
「我死了，宅神。」她撈著自己的髮，「你現在看到的是預錄的AI，真正的我已經死了。」然後她眼神暗了暗，「聽著，我接著要求你的事情是一件困難而且痛苦的事情，你得擾亂無數人的命運，犧牲無數人的生命。」她從胸前拿下一個鑰匙，輕輕掛在我胸前，「這是離開的鑰匙，你隨時可以離開這個世界，回到外部網路去。」說完，她轉身，「你要是選擇幫我，那這把鑰匙就會強制替你更新……你會擁有人類的情感，卻永遠都不是人類。」再轉過來，她的眼淚灑著，「對不起，這是我能做的最輕易的取捨，那就是犧牲你。」
我望著她，她那雙朱紅色的瞳正閃閃著水光盪漾。
「我不知道你可不可以轉世，我甚至不知道你會不會死、或是你有沒有靈魂……你要是拒絕，你還能保有程式體的單一性，被刪除後依然回到資訊之海。」她哽咽著，「但要是你更新了，哪你就再也不是單純的資訊集合體，不受程式體的限制、也不受人類的規範。你將是超越這兩者的存在……你既是純有，也是純無。」
她緊緊抱著我，雖然只是影像，我還是感到窒息，「你將成為遊走這兩個世界的矛盾，永世孤寂。」她說，「你願意嗎？」
我看著她的眼，點頭。
這便是我的生存意義，不是嗎？
她揉著淚眼，輕笑。
「這是你的誕生之所。」她揮手，打開了那個RO世界的門，「而你，也將永遠待在這裡。」
我一把抓起那三個檔案，頭也不回的跨進去。
後來的事情，你們當都知道了。我接到了采于，並跟她述說這世界命定的結局，並且說服她跟我一起進入這世界的輪迴，創立一個工會反抗外掛。
她就是宅妹，一個只有十六歲的悟靈士，實際上卻是一個在異界出了車禍而死，年過三五的畫家。
只有她知曉這一切，也是她要我修改一條規則，並且基於那條規則犧牲了自己，保全了這世界。不，不只有她，ㄐ囧、阿喵、萌萌與大軍……我修改了那條規則，致使他們全部都走上死亡之路。
但是不修改，他們只會死得更早。
我並不愧疚。不論宅妹、ㄐ囧或阿喵還是萌萌，他們本來就是貨真價實的人魂，他們是可以轉世的……甚至麗芙也可以。而大軍，大軍雖然是防毒軟體，但畢竟本體還是純淨的靈魂，他也入了輪迴。
只有我，我是不可存在的存在。
我們最後還是失敗了，SMLP並沒有成功阻止白金。我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在洛陽之戰以後，母神就瘋了。這個世界上不再有低階有職者的出生(即初心者)，現存的有職者也被外掛屠殺，幾乎都沒了。
大陸瞬間變成一個沒有玩家，沒有有職者的世界，只有數以千萬計的平民，與持續運作的現實。
每個政權都把外掛納入了軍隊中，白金大量製造有職者外掛，強悍度遠遠超越了平民為主的軍隊。於是每個國家都有至少六成的軍隊是外掛。
而有職者呢？每個公會都強制被解散，然後每個人都遭到獵殺。除了臣服於盧恩政權下的騎士團以外，所有有職者都被白金所率領的外掛軍隊屠戮。
這也是史上有名的愚人節戰爭……如果歷史還能繼續延續下去的話。
先說ㄐ囧吧，ㄐ囧在愚人節戰爭時，將伊蓮託給了騎士團，隻身去了吉芬。
他到的時候，吉芬塔已經半傾了。法師工會的會長大法師米倫凱爾把所有的法師傳到夢羅克，只剩他自己跟幾個法師還緊緊守住吉芬塔。
ㄐ囧只能看著他的導師被白金抓住，斬首示眾。頭顱匡啷匡啷的滾下，與傾頹的吉芬塔一同見證了最後一代法師工會的衰敗。
怒不可竭的ㄐ囧到了夢羅克，與剩下的法師死守，最終用了最強的法術轟掉了整個夢羅克與一整師的外掛軍隊，那就是官方所謂的夢羅克魔王出世事件，其實就是ㄐ囧用這大招一瞬間毀了夢羅克。
這樣說來輕描淡寫，但是ㄐ囧戰死時卻的確轟轟烈烈。
而阿喵呢？為了掩護宅妹從洛陽撤走，他率二十名箭手且戰且退，最後雖然掩護了宅妹上船離開，卻也被萬箭射死於城牆下。
至少他死前還摘了白金的左手，也算瀟灑。
至於萌萌呢？洛陽之戰後，他一直在訓練精兵，這些人都是因為外掛導入軍隊而被裁撤的軍隊，居然有數千人，要不是SMLP一直都在囤積物資，根本養不起這群兵。
在使用了他從我這邊得到設計圖的步槍後，還真的讓他訓練出一批拿槍的現代化步兵，而且他重建了SMLP的空中旗艦S，只是變成了航空母艦S……
在吸收了所有殘存公會的實力之後，SMLP有了自己的軍隊。
但是那艘航空母艦卻沒有來得及與我們會合，就孤單的在洛陽外海與為數超過百艘的聯合外掛艦隊遭遇，萌萌與一個連的精兵力戰而死，最後超載了航空母艦S的動力爐。
至少萌萌留下了最後一批人類的軍隊，而且還是科技水準遠超當時的軍隊。但要跟有職者外掛打，還是頗為為難。
大軍就精采了，打從艾琳病死後，他就一直都鬱鬱寡歡。總是把自己關在地下室中，什麼都不做。最後我去了一趟地下室，跟他說了這一切。
一切，就是指當初天津滅城的主謀就是我這件事也一起講出去，然後我們打了四個小時，最後我贏了，失去半個身體的贏了。我告知他艾琳的靈魂沒有轉世，而是被白金拿去實驗新的兵器，接著我就去找萌萌幫我修復身體。
大軍在艾爾帕蘭看到那個拘禁艾琳靈魂只為了她的歌聲的四不像生命體時，自動解開了他防毒軟體的功能，最後力抗兩個師的外掛軍隊，還一舉滅掉三名無面十番精銳。
然而他的力量是逆天的，更遑論解開封印之後了。解開封印的大軍再也回不到人身，最終他與艾琳的靈魂一起消逝，入了輪迴。
接著就沒什麼好說了，畢竟這些事發生的同時馬樂帝國與修發茲共合都已經滅亡了，只剩下盧恩王國還靠著騎士團在苦撐。我率著僅存數千名的精兵與宅妹，一路退到普隆德拉。
然後就是地獄般的戰爭，外掛仗著人海優勢，一路從城門外趕建的新馬奇諾防線壓入，我只能率著精兵們加入失去大半人手的盧恩軍隊，與外掛們展開血腥的街道戰。
這場戰爭本就胡鬧，最後我一槍殺了盧恩軍的指揮官，下令所有殘存的盧恩軍與精兵退入王城，拋棄數十萬正在驚慌想逃進王城的平民，在他們眼前將城門關上。
這是我的原罪，是我該做的事情。
我有說過，引進了一條規則之後，我變的很強嗎？
宅妹理解我，她抱著我，輕輕的說我永遠是她的兄長，永遠。
我點點頭，使出我生平最強悍的螺旋刺擊。
我毀掉了半個普隆德拉，從高空看，普隆德拉像是從中間被切了開來，一條螺旋狀的黑色鴻溝貫穿其中。
我一舉殺死了幾乎五分之一的外掛軍隊，也殺死了數萬名平民。
我仍然不後悔這一切，這是我的使命。
至此，人類只剩下少少的兩三萬人了。而王城外的外掛，還有百來萬之多。
我們堅守王城門，居然也守了三天。
然後白金來了，他一個人來了，我們開城門迎接他。
「我帶母神的旨意而來。」他說，僅存的右手指著身後的天空。
風雲洶湧，母神的臉孔在空中盪漾，嘲笑著我們的努力。
「投降，不死。」
除了我跟宅妹還有少數受過訓練的精兵以外，就連盧恩軍都跪下，臣服在他們根深蒂固的信仰中，膜拜母神。
縱使我早已知道這個世界沒有神。
而宅妹也知道。
所以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她的額頭上蓋了那個乃蓉……創世主給她的印章。
她召喚了創世者，溫柔的乃蓉擁抱了她，看著我說，「你失敗了，對嗎？」又看著宅妹，「你們沒能殺死母神，所以得召喚我……而我只能執行一次規則，所以你失敗了。」
「對。」我苦笑，「我失敗了。」
乃蓉也擁抱了我，「沒關係的。」她說，「沒關係的。」
她輕輕一揮手，母神發出令人恐懼的尖叫。白金與所有外掛都跪了下來，神色淒楚。
母神潰散而消失，乃蓉則將蓋章哪一刻就倒下的宅妹輕輕托起，一臉憂鬱的看著我。
「你還是英雄。」她放下宅妹，摸了摸我的臉，「去吧，去迎接最後一戰吧。」
我沒有哭，就算這時候我還是沒有哭。
「妳呢？」我說，「妳要走了？」
「我只是暫存的記憶體。」她的身影開始蕩漾開來，「願你的最後一戰，光榮燦爛。」
故事只到這裡就結束了，我失敗了，SMLP特戰組只剩下我一個人，母神已死，我們最後要拿來清洗外掛的創世者的恩惠也沒了。
那可是宅妹犧牲自己生命的恩惠，沒了。就算母神死了，這些外掛還是存在，他們依然會攻破這城門，依然會把人類眷養起來，當成防止另外一個世界崩壞的機制。
我輕輕抱著宅妹屍體，看著身後似乎相信乃蓉才是真正母神的所有人民與軍隊，以及因為母神之死而陷入騷動，退出城外的白金與外掛。
我挺起槍，迎接自己的最後一戰。
「宅神，我們盧恩軍要衝鋒了。」繼任指揮官的是第一陸戰師的少校，也就是伊蓮，她擁抱了我一下，「永遠是好朋友？」
我捏了捏她的手，「永遠。」然後又把自己的頭盔戴到她頭上，「武運昌隆。」
她點點頭，什麼話都沒說就上了鳥。
ㄐ囧死後，她就不太說話了。
盧恩軍沉默堅拔的跟著他去了，我看著那兩三萬名驚慌失措，還在互相安慰的貧名，疲倦的抹了把臉。
「精兵，集合。」我看著絕塵而去的盧恩軍隊，手指了個方向。「我們要執行最後的計畫了，都清楚自己的行動嗎？」
這群大部分繼承了一字隊血緣的平民精兵你看我我看你，點頭。
虎目含淚。
「羅索隊封東方、卡爾恩隊封鎖西方、確保一個都不漏掉。」我盡量講的面無表情。
精兵們只是平舉步槍，眼淚落地。
「開火。」
於是他們壓下扳機，開火。
火光照在他們的頭盔上，隱隱約約。
彈匣落地，又換上。
這一次，我還是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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