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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iawfu.bbs@ptt2.cc (piawfu.bbs@ptt2.cc)
標題: 左轉。（上）
時間: Fri Jul 28 01:42:24 2006
作者: piawfu (抱玉) 看板: Bramasole
標題: 左轉。（上）
時間: Thu Jul 27 13:08:29 2006
某天載王啟仲（克里斯馬）回台北，開的是班上同學借的老camry ，怕
還車時車上有煙味，啟仲一邊抽煙一邊把車窗搖下來，高速公路上的風
於是就獵獵作響地颳過我們的耳際。淡淡的軟包白長壽煙味還是飄過了
我的鼻尖。
一輛車突然想超車擠到我們前面，在我有反應以前就差點撞上，對方趕
快回正方向盤閃回自己車道跑了。我跟啟仲像是排練過一樣地同聲罵三
字經，罵完了也就算了。
啟仲突然跟我說：「你說過你是右派。在方法論上。」
我點點頭，印象中是有這麼回事。念經濟學的，再怎麼左些，也只能給
自己多點人道關懷，學術立場上的右傾是很難避免的。方法論的個人主
義是我過去幾年讀書寫字的基礎，在某些異端經濟學的修正之下，我大
致相信社會是由個人組成的，個人在其中追求自己的效用極大，雖然經
濟理性不完全、選擇也充滿著交易成本、訊息成本和不確定性。
這些交易成本、訊息成本與不確定性，往往是透過制度安排來降低的，
然而我們也知道完美的、具有絕對效率的制度未曾存在於人類社會之中
。承認了這些，就已經離新古典經濟學很遠了——市場之所以是可欲的
，不再是因為它能夠使資源達到「最適」的配置，那是為了什麼？承認
前述論題的人，大概只有兩個選擇：其一，是相信某種意義下的線性進
步史觀：雖然完美的經濟制度不存在，但我們正在趨近。而不信者如我
，還剩下什麼選擇，讓我們相信市場呢？
我的選擇是回到極端的價值相對主義。這東西對我有一種引鴆止渴的魅
力。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引用六年前生吞活剝的李歐塔：「沒有任何一
個語言戲局的結果可以成為評判其它戲局的最終標準」，或是被信奉奧
地利學派的黃春興引用的「個人知識」（personal knowledge）概念。
在二十世紀末葉，「沒有普世價值」幾乎成為了一種普世價值。如果真
的是這樣，巨靈退隱、諸神黃昏，社會還能倚仗什麼來運轉？Danniel
Bell的答案是宗教的復興，經濟學家的答案是市場。
過去四年，我相信市場，而那是因為我骨子裡是一個相對主義者。雖然
我不願意承認。
而我是如何成為一個相對主義者的呢？我想是因為我見過了所謂的「普
世價值」可以把一個人變成怎樣的東西。這就不用多提了。
然而，身為右派的我，偏偏靈魂裡還殘留著一些進入清大前的前世記憶
。是高中時期對於文學經典的嚮往，讓我仍然對某種一元的價值階序心
存留戀？還是讀著李歐塔的那個夏天，同時讀的《知識份子論》讓我捨
不得清高地把一切交給市場與制度？稍稍推後一點，難道是初到清大的
那一年，上午聽公共選擇理論，下午讀《鉅變》，讓我心裡始終不得安
寧？大學時代的我，一邊讀著Douglass North，一邊聽交工。我後來總
是想跟每一個經濟系的學弟妹說，《菊花夜行軍》是每個經濟系學生都
該接受的情感教育：永遠不要忘記，一個較有經濟效率的制度背後，犧
牲的是哪些人的血肉之軀。
我是這樣過完了我的大學生涯，進入了研究所。靠著新制度的訓練，研
究所筆試時我的經濟學高得不像話；靠著新制度的訓練，中國研究導論
的每週作業，我一開學就拿了兩次 excellent。我是考經濟學進來的，
我告訴大家我要研究中國經濟。對一個產權制度經過如此重大變革、且
仍在變革中的社會，我的理論基礎讓我躊躇滿志。
轉折出現在研一下學期。想不清楚自己想研究的題目、沒有熱情，且覺
得這樣的題目田野無聊。我對田野一向有著嚮往，想要在田野之中切入
另一種人生，這也是我來這個所的目的。
當我真的覺得手邊的題目路已經走絕了的時候，我去了一趟香港，住在
過去常住的青年旅館，看了一個晚上的維多利亞港。回到台灣，我告訴
老師，我不作經濟學的題目了。
JM當時說的話我到今天還記得。他說：「你之前受過的制度理論訓練，
讓你能夠對現象作很銳利的分析。你現在要放下這些，就得要一切重新
來過。」
我點頭說我知道。方法論第二次作業，JM說我的題目正夾在兩種世界觀
之中徘徊；方法論第三次作業，Burawoy 加Foucault，這下看起來不突
兀了。所聚的那天晚上，我找JM當指導老師，就作這個題目。當晚喝了
三攤。所聚是一攤、去笑傲江湖唱歌是第二攤，最後幾個人在大草坪喝
到五點是第三攤。我並不知道JM那天到底想不想收我。第一攤時他說：
「好！先學做人！然後學台語！」，並且很樂地教我怎樣乾杯；第二攤
時他問我為什麼找他，說這件事情他跟我都要好好想想，要我暑假結束
再跟他報告。第三攤時他開始念我懶惰、散漫、只顧私不顧公、上課開
小組會議不尊重報告同學。
而新的學期一開始，我變成了一個勞動過程研究者。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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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是話語實踐！
嚇不倒我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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