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掉的人
一直夢到以前的事情，我跟朋友說。
你這樣很像老人家，他說。
我也這麼覺得，我才十九歲，可是已經覺得累了，沒有動力了。
我夢到我在舊家的事情，
我記得睡不著的時候我會跑到陽台，
把腳從五樓伸出去，看星星或是觀察對面棟的人在幹嘛。
常常看見有人在打麻將，昏黃的光線看起來好溫暖。
有時看見窗戶裡頭有人影在動作，在說話，可我聽不見，像一齣默劇。
夜涼如水，我會待在那裡數星星，然後悄悄的打開紗門進屋，
小心翼翼的回到房間，不發出一丁點聲響。
白天我常常在頂樓玩，
我在紅色的石頭地板上用白色的石子畫鐵軌、山洞、火車，
想像自己可以坐上火車到遠方冒險，想像火車駛過海面，開往天際。
也常常爬到水塔上，生鏽的梯子上爬著牽牛花，上面是我的祕密基地。
母親經常叫我偷摘隔壁婆婆的桂花來泡茶，說摘一點點沒有關係的。
總是有貓躲在我們的摩托車上面，媽媽總是很生氣，她討厭動物。
和妹妹一起去散步的時候偷偷的吸花蜜，被附近的婆婆罵說那有細菌，
匆匆忙忙的跑走，卻忘了妹妹，直到聽到她的哭聲。
小學放學到對面的小香菸攤子買糖果，最喜歡香菸糖，
大家一起裝作抽菸的樣子真的很滑稽，
然後同學一起走過碧湖公園，那公園很大，
經過時一定要走一下石頭路玩一下溜滑梯才肯回家。
經過復興劇校的時候一定要走高起來的地方。
我永遠記得四年級的最後一學期數學考了59分，
羞愧的抬不起頭。
我開始懷疑自己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從那之後數學再也沒有好過。
還曾經教不會國語的阿嬤玩撿紅點，
媽媽回家嚇一跳。
在之後夢越來越暗。
我在醫院抽血，遇到技術不好的護士真的很痛，
手上的瘀青很大一個，棉花黏在手上的感覺更是不舒服。
住院的時候是下雨天，張開眼睛或是閉上眼睛都很暗。
打點滴的左手冰冷的像屍體，站起來血就會跑到點滴裡面，
護士小姐把血擠回我的身體。
住院太久點滴要換邊插，左手右手都像屍體，
就算眼睛張開，白天也很暗。
夕陽看起來像在顫抖。
治療時覺得自己很像壞掉的人偶。
醒來我只能抱膝坐在沙發上縮成一團
沒事的，我對自己說那些都已經過了，只不過是回憶。
隔壁的妹妹睡得香甜，碰碰她的臉覺得好溫暖。
夢好誠實。我想，這些屬於我的回憶，有些是很美好的，
痛苦的也很多，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再承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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