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月落之後 說書人(一)
#小島中部城市
歐亞大陸東南沿海，約東經121度，北回歸線上。有個狹長狀的小島，形狀類似芋頭，中
央縱走的山脈高聳入雲，分隔島嶼東西方的交通。古時候(Human Age)被稱為福爾摩沙(即
葡萄牙文中的美麗之意)，天堂殞落後島上還有些殘存的人類居住。
一度繁榮而後廢棄的都市早已遺忘了自己的名字，因位居島嶼上的不同地帶，被人概略的
稱為北都、中都及南都。在中都的邊緣有一個小小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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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雪開始落下後，天氣逐漸變冷。
黑雪不是普通的「雪」，島嶼的平地雖然會下雪，但要等到冬天很冷很冷的時候，外頭草
地結霜結霰後才有機會。黑雪是塞柏坦(Cybertron)公司的行星工程「重返伊甸園」(
Return to Garden of Eden)，意外製造的副產物，在塵埃落定、黑暗時期結束後，人類
離開地底都市，回到地表生活，為了加速星球氣溫回暖，塞柏坦發射多組火箭，在對流層
頂釋放大量溫室氣體，其中某些化學物質與空氣中的水氣、懸浮粒子結合，一到天氣轉涼
的季節，空中便會降下這種如雪花般，片片飛舞的「黑色之雪」。
黑雪大小不一，小的如針尖般細不可見，像灰塵、灰‧燼‧一‧般，大的有一個幼童小指
頭指甲一半大，甚至可以把散落在地上的黑雪集中起來，揉捏成一團。雖然塞柏坦多次宣
稱形成黑雪的物質對人體無毒無害，但這會兒，沒有人在乎有害無害，沒有實驗設備可以
檢驗，也沒有政府能對俗稱三巨頭(Big Three)的超級跨國公司開罰。
年僅八歲的艾可(Echo)和艾許(Ash)每到這個時候就會特別期待，因為雜貨商人兼吟遊詩
人(這個綽號是艾可取的，就像童話故事裡，走唱各地的說書人一樣。)致遠叔叔便會來到
他們住的小村莊販賣、交換各種商品，同小孩子講些荒誕不經的童話故事。
艾可和艾許是對雙胞胎，艾氏姐弟(註1)長得極像，單從外表來看，恐怕連他們父母也分
不出誰是誰。但只要雙胞胎之一開口，便馬上能分辨誰是誰了，姐姐艾可生性活潑好動，
說話時聲音清澈響亮，老遠就能聽見她的歡笑聲，充滿活力朝氣，弟弟艾可不那麼主動積
極，相反地，他很怕生，遇到陌生人總躲到父母身後，不會輕易地開口講話。
個性迥異的姐弟倆，少數的相同點便是兩人都喜歡雜貨商人致遠叔叔，在黑雪飄落後，兩
人敲定時間，輪流守在窗戶前，盼望著叔叔快點來到村莊交易貨品。
再來說說那個獨自旅行的奇妙商人，姓氏未知，村裡的人都管他叫致遠、致遠的，艾可艾
許也跟著這麼叫。志向遠大，可真是個好名字不是？然「致遠」一詞原出自諸葛亮的《誡
子書》，「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其意為內心安寧平靜，便可達到至高至
遠的境界。
其人身著粗布衣袍，頭帶毛氈帽子，一個人騎著隻花青色驢子，驢背左右各負個大行囊，
似乎就是他的全部家當。驢子脖上繫有兩個金色鈴鐺，作工精細，閃閃發亮，鈴鐺搖擺時
發出的清脆聲響能隨著風聲飄散至遠方，山脈和天空的另一頭。他在一年之中風塵僕僕的
來回行走於島上的三大都，從南到北，又至北返南，如此行徑年年周而復始，不曾中斷，
每到一個大都城便會停留數月，巡遊拜訪附屬的村落。
當他偶一來到艾可艾許姐弟住的小村莊，慣例待上數日，那幾天兩個孩子不放過任一丁點
時間，纏著他討些故事，而致遠叔叔也從未讓兩人失望，總能說出各種讓人匪夷所思的事
情。
他最愛說的便是Human Age時，自然人(Natural people)做過的豐功偉業，人類曾達成過
諸多不可思議的成就，比如殖民火星啦、建造戴森球(Dyson Sphere)啦、端粒治療克服「
天人五衰」的問題，實現長生不老...，村裡的人聽聽，當玩笑話過就好，誰都知道那是
天方夜譚，歌頌吹噓盛世的富麗堂皇，天亮未醒之人仍念念不忘的幻夢，說給小孩子聽的
童話故事，但艾可艾許的年紀正好落在那個區間，天真爛漫保有童貞。
他們在村莊外頭不遠處，選定一棵枯死的大榆樹，雜貨商解開青驢身上的包袱，放在地上
，愛溺的摸摸驢耳朵，拍拍頭頂，柔聲道：「桃桃，走吧。」，讓驢子識相點到別處去吃
草。
驢子不滿地低鳴幾聲，甩甩尾巴，讓了開去。
三人就靠在大樹下，兩個小孩或坐或臥，或倚或躺賴在致遠叔叔身上，任由他低沉的嗓音
在身上肆意遊蕩。死樹枯枝無風自搖，一小片一小片黑雪禁不住晃動從上頭抖落，沾黏在
三人身子上。致遠叔叔這麼說，「你們倆知道嗎？以前那個還崇尚自由戀愛的年代，我一
個好友不顧家人反對，搭乘火箭，和喜歡的人私奔到月球。」
「月亮上能住人？」兩人聽到後，都吃驚的張開嘴，抬頭看向環繞半個天空的「月亮環」
。
「是住在最大的那顆上嗎？」艾許問道，記得學校老師教過，Heaven Fall後，碎成無數
塊的月亮除了砸到星球上，剩餘的殘骸在引力作用下形成了目前抬頭可見的「環」，最大
的一顆碎片體積只有原本月亮的百分之十三。
「哈，你們沒聽過這首歌嗎，『一二三 牽著手，四五六 抬起頭，七八九 我們私奔到
月球~~』他忽然哼起小調，艾可和艾許都搖搖頭，表示聽不懂。
「《私奔到月球》沒聽過嗎，怪了。『美戴』啊！當時很紅的，島上最流行的樂團，演唱
會門票好難買的噯，我好不容易搶到兩張，結果約了...，這首歌原先是為了紀念Space X
的月球旅行而寫...」當他順著兩人目光看向上空，散佈在死灰天幕上的月亮環後，拍了
一下大腿，道：「呀！我怎麼犯糊塗了，Heaven Fall啦，天‧堂‧殞‧落，你們沒看過
原本的月亮，又白又大又圓，軟綿綿的就像女人的奶ㄗ...哼呵呵呵哈哈，自那之後過了
多久？嗯，一個世紀，100年、100年，說長不長，說短嘛，即便是“天人”，想必也無法
一言以蔽之、呼哈哈哈。」雜貨商人說到這裡時，揉揉因為黑雪飄進眼裡，滲出眼角的淚
水。
「人類盛世時，月球旅行可是最熱門的項目，船票一張三十萬鎂，仍是熾手可熱，維珍集
團(Virgin Group)每次釋出船票總是瞬間被人搶購一空。寧靜海上的希爾頓酒店(Hilton
Hotels)裝飾富麗華貴之極，大廳正中央的阿提密斯雕像更是純金製成...」
致遠叔叔的年紀看起來很大了，臉上有好幾條縱橫深邃的皺紋，似乎積蓄了無數風沙和前
塵往事，他的鬢角斑白，深黑色的頭髮裡参不少白頭髮，留了厚厚的一嘴落腮鬍鬚，摸上
去根鬚分明，硬挺扎手。應比爸爸媽媽、村長，甚至村裡的每一個大人都還要大。艾許猜
他至少有五十歲，或是更長，因為爸爸說小時候就見過他，容貌和現在並無太大差別。
「說不定他是“黑暗時期”住在地底下，或是更久以前的人。」艾許說道。
「白痴~~怎麼可能。」艾可大聲反駁道：「想想黑暗時期都過多久了，現在是H.F.102年
，哪有人可以活那麼久。」
年幼的艾許訥訥的，不敢和姐姐爭辯，不過心裡還是堅持己見，想著也許他是「自然人」
，所以活到六七十歲，也是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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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艾氏」？Echo和Ash可以這樣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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