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出平壤的列车
專列再次緩緩駛出平壤站，留下在月臺上敬禮的勞動党高層領導、人民軍儀仗隊，
以及高舉著人造花歡呼著的送行群眾
——朝中社在一片歡騰中，發出了金正恩離開平壤的消息。
與以往不同，金正恩此行的目的地，是位於亞熱帶的社會主義國家——越南，
行程也不僅局限于對越南的訪問，而是將在其首都河內，同美國總統特朗普進行第二次朝
美首腦會談，亦即第二次“金特會”。
此時此刻，列車疾馳在廣袤的中國大地上，而搭載雙方領導人支持團隊的重型運輸機早已
停在內排機場，先期到達的談判團隊則已在河內展開了連日的緊張談判。
即將舉行的第二次特金會可能討論哪些議題？
雙方對談判的預期有著怎樣的區別？
會議將達成什麼成果，並最終怎樣推動朝美間核心議題的發展？
趁特朗普還沒踏上“空軍一號”，金正恩的專列依然馳騁，且由我抛磚引玉，為大家做一
些簡單的分析、判斷和預測。
朝美第二次峰會前的背景
新加坡舉行的首次“特金會”，無疑是朝美雙邊關係歷史上最重要的外交事件之一。
金正恩和特朗普在聖淘沙賓館握手言歡的畫面，成為了2018年朝鮮同外部關係改善的生動
注腳。
雙方將會議評價為“具有劃時代重大意義的事件”，簽訂了史上首個聯合聲明，且針對無
核化、朝鮮半島和平問題等等做出了一系列積極表態，
對美朝關係產生了重要影響。
自然，雙方在首次特金會建立起了一套相對比較穩定的對話體系，首次會議宣佈時的震驚
世界，會議前的單方面取消、反悔直至最終成行的一波三折等“非典型”因素，
在第二次“特金會”前都不再展現—— 這些現在已經被認為是理所應當的朝美友善互動
模式，都是第一次會議成功舉行所帶來的重要遺產。
然而， 友善互動並沒有解決美朝的核心矛盾，朝鮮擁核及美國對朝的嚴厲制裁，
並未因此出現明顯的鬆動。
在首次特金會後的半年時間裡，朝鮮同半島周邊各國持續開展著友善互動：6月，剛剛結
束金特會的金正恩就到訪中國，同中國領導人通報“特金會”消息；
9月，朝鮮低調慶祝建國70周年，閱兵儀式上未展示洲際導彈；同月，韓國總統文在寅到
訪平壤，雙方簽訂《平壤共同宣言》。
隨著互動的不斷推進，當前朝鮮“既遭受制裁，又同外界開展密切接觸”
的客觀現實，與美國一側“既開展對朝制裁，又不在朝核問題上繼續緊逼”
的態度，構成了當前半島局勢最具戲劇性的矛盾場景。
而這，也正是第二次特金會前，雙方面臨的基本局面。
訴求和底牌的博弈
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是，儘管美朝對於“特金會”和認識未必相同，但當前雙方似乎已經
意識到，由雙方最高領導人參與的直接會談，的確是最有利於推動局勢發生積極變化，
互相表明自身立場的最佳舞臺。而考慮到當前朝美所面臨的國內外形勢，
雙方對於突破當前的“戲劇性矛盾”似乎有著不同的期待。
對於朝方而言，儘管2018年以來對外釋放的善意得到了較大的正向回饋，但這些政治性的
讚揚，卻無助於解決客觀的物資短缺，無助於當前發展經濟的戰略路線選擇。
從當前朝鮮對內的宣傳報導來看，七屆三中全會所提出的“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口號儘管
得到了貫徹和落實，但從我們的管道來看，嚴厲制裁導致的材料短缺、能源匱乏
以及國際金融管道受限等客觀問題，朝鮮如果選擇把核問題拖下去，不僅無法帶來為核武
器研發提供時間的助益，反而會對國民經濟造成嚴峻的、影響政權穩定性的根本性危機。
“特金會”之於朝鮮，是一個可以解決國際性制裁和打壓的對話平臺，而用於解決制裁的
底牌，則是當前擁核的客觀事實。
儘管從前一段時間的表態上來看，特朗普已經明確提出“一步一步”地、“不著急”地探
討朝鮮核問題，似乎走上了朝鮮“行動對行動”的套路來，
但特朗普當前緊握著制裁措施不放的姿態，又考驗著朝鮮的戰略判斷。
朝鮮很顯然希望通過“特金會”，找出為使特朗普鬆口，而需要在核導能力上付出的最
小代價。
而同時期的美國方面，則面臨著另一種形勢。特朗普早在第一次特金會後，就以朝鮮主動
宣佈停止發射核導為勝利，宣佈朝核問題“已經得到解決”，而在這一基礎上，
究竟朝鮮是願意CVID式去核，還是想要“行動對行動”，反而並不甚上心
——2月的美韓演習依舊照常，
美方做的不過是把刺激性的“關鍵決斷”和“鷂鷹”改了個名字。
實際上，當前特朗普的關注焦點，似乎已經逐漸轉移到了美國國內焦頭爛額的
“通俄門”調查、政府關門、中美貿易戰乃至委內瑞拉危機等問題上。
因此我們可以看到，朝美第二次首腦會談雖然長期以來都有“即將召開”的風聲，但美方
在1月以來做出的回應基本上都是被動式的：
第二次首腦會談的倡議是金正恩在2019新年講話時作出，金正恩的親筆信也是金英哲先帶
給了特朗普。特朗普對再開特金會的訴求似乎並未有朝韓峰會之後那樣急切，
而這也勢必影響到美方對特金會取得成果的判斷。
但這並非說美方對特金會毫無訴求。美方對特金會“不必急於求成”的判斷，有助於雙方
在降低外界期待的前提下，針對雙方關注的實質性問題進行更加深入的討論。
當前美國依然面對著一個沒有棄核、以擁核國自居且未開展事實棄核的朝鮮。
如果在朝鮮問題上過分漠不關心，不僅同特朗普競選期間的承諾相悖，更有著重蹈奧巴
馬“對朝忍耐”覆轍、事實縱容朝鮮搞出核導的危險。
在首腦會議的框架下摸清朝鮮的訴求，並且盡可能地防止半島問題向壞發展，恐怕是美方
當前對特金會的重要認識。
可預見的議題，未知的進展
得益于首次特金會達成的聯合聲明，以及當前朝美高級官員先期會談的順利進行，此次朝
美首腦會議的具體預期，相對而言已經較為明朗。
不過，考慮到此次對話，雙方可能在部分實質性問題上進行推進，在“挖掘美軍遺骸”之
類議題上達成突破也未必能滿足外界的期待，此次特金會的進程，
可以說將呈現一種“議題可預期，進展存在變數”的局面。
宏觀層面來說，雙方對開展對話本身應當存在比較明確的共識。
因為雙方領導人都從這一對話活動本身獲得了較大的收益，也存在較為樂觀的預期：
特朗普通過此次會議，給自身塑造了“解決朝核問題”的“成功形象”；
而會談對金正恩的形象塑造也大有助益。一個簡單的栗子是，昨（25）日朝鮮中央電視臺
報導裡，罕見地播發了平壤市民對此次會議的感想。
這一極為反常的宣傳行為（一般朝方“定調子”報導都會在領導人會議結束並回國後播發
，避免出現意外情況）也從一個側面展現出朝方對美朝會談的預判。
而在核心議題領域，金特會能達成怎樣的成果，依然有待雙方最高領導人在前期會談的基
礎上一錘定音了。
此輪首腦會談前的雙邊高層交流，相較首次金特會前充分得多，更加符合國際政治中開展
首腦會議的一般流程。
從目前朝美關係的總體發展，和外界的普遍觀測來看，
雙方有可能在朝核問題、美方對朝制裁等問題上達成“行動對行動”式的初步
意向，亦有可能在美朝和平協議、簽訂朝鮮戰爭終戰協議等事項上達成一定合意。
在這些問題上，朝鮮的籌碼相對比較明確，也就是現在已經通過各種管道對外宣佈的手段
，包括關閉北部核子試驗場（已完成）、拆除鐵山郡西海衛星發射場及附屬機構
（正在進行）、關閉甯邊設施（對外宣稱）等等。
考慮到美方願意給出的交換相對不透明，也沒有回應近期中國提出的“安理會制裁終止
機制”呼籲，朝方在涉及核導領域的其他問題上做出進一步讓步的可能性相對較低。
除此之外，雙方在一些非核心領域達成共識的可能性依然存在，或許將作為某種程度的兜
底條款存在，為朝美第二次首腦會談提供一些相對更加簡單的、可以實現的成果。
“挖掘美軍遺骸”就是這樣一個既光鮮，又好執行的成果典範，
相信以朝美雙方高層的智慧，在第二次金特會中再找出一個這樣的成果並不困難。
波瀾不驚的水面
第二次金特會在正式召開之前，就被首次金特會充滿開創意義的光芒所掩蓋，畢竟首次會
議的成功，為雙方的溝通和接觸排除了一系列可能的障礙。
從當前雙方的前期溝通和對外表態來看，這次會議的成功還是足以預期的，雙方將大概
率地在一系列議題中達成或重申共識，並在進一步的實質性談判中取得一些成果。
自然，第二次金特會的前景依然存在不確定因素，朝美的未來互動，也決不會因為幾次會
議的成功而一帆風順地走下去。
只要雙方試圖以談判方式解決關係朝美核心利益和關切的問題，
出現根本性矛盾和分歧一定是時間問題。
但從目前來看，朝美雙方互動依然用較大的善意和溝通，試圖解決談判過程中面臨的挑戰
和分歧，朝美關係依然顯示出波瀾不驚的穩定局面。
就讓我們期待這番波瀾不驚景象，不僅是雙方期待外部世界所看到的“光鮮形象”，也是
朝美雙方拋棄對抗心態，以對話和溝通解決分歧、彌合立場差異的內在體現吧。
文章來源 : https://mp.weixin.qq.com/s/bMotJprVdSMcLa79P7YnxA
※ 編輯: becathy (203.69.130.61), 02/26/2019 13:29: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