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4月3日濟南路台大歷史周婉窈老師演講
昨天下午的綿綿大雨中，台大歷史系的周婉窈教授為我們上了一堂很棒的歷史課
讓我們知道今日為何要持續為民主奮戰。
謹就演講內容做了個街頭共筆，歡迎轉載。
以下內容由周婉窈老師修改及補充，
但本文不是逐字稿，屬於重點整理，省略了不少細節和論
述。
講題：百年的追求──從1920年「臺灣青年」反殖民運動到318學運
在開始演講前，老師說明為什麼會用「百年的追求」這樣的題目。他先開了書單：由衛城
出版社出版的「百年追求：臺灣民主運動的故事」。這是一部三冊的套書，是「一份臺灣
的民主履歷，三個世代的民主之花」。
博客來網頁（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611223）
編輯手札：2013人文科普年度之最《百年追求：臺灣民主運動的故事》（
http://post.books.com.tw/bookpost/blog/41444.htm）
1895年，臺灣成為日本的殖民地，到1986年民進黨成立，短短不到一百年的時間，就從殖
民統治轉型成了民主政治。在這段時間裡，如作者之一吳乃德所寫：「處在那樣的時代，
人被迫選擇：或者獨善其身，對不義視而不見；或者暫時放棄安身立命的工作，直到有一
天想回頭卻已經太遲。這不是一個容易的抉擇。」
為何，在歷經了一百多年的現在，我們仍要發出同樣的感嘆？
1920年代，日本的大正時期，這是一個開始追求民主自由歷程的契機。
1920年，臺灣仍是日本殖民地，一些在日本留學的臺灣知識青年，受到民主憲政思潮的影
響，組織政治社團，發行《臺灣青年》的刊物。正如同刊物的名稱，他們以「臺灣青年」
自居。「青年」是個新概念，指受過教育，且關心國家社會議題的年輕人。
他們發起了從1921年到1934年間，長達14年的反殖民運動──臺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值
得注意的是，這是一個體制內的活動，目標在建立臺灣議會，一個殖民地最高等級的議會
。經過了15回的請願，最後終告失敗。
然而，這個運動對臺灣民主的啟蒙有很大的影響。臺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的目標不僅在建
立殖民地議會，且重點在爭取立法權及預算審議權，要將總督府變成一個行政單位。
在90年後的現在，我們仍然在爭取立法權。這一次，臺灣青年又站出來捍衛人民的權利。
這是第一次真正開始以臺灣為本位爭取權益的運動。自此，「臺灣人」的概念出現，在這
以前的乙未保鄉衛土戰役，有出現文言文的「臺民」觀念，白話文就是「臺灣人」。
在這個運動中，統治者認為：反殖民運動者的中心思想就是「臺灣是臺灣人的臺灣」，也
就是以臺灣為本位的運動。
臺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是體制內最大的反殖民運動，但在日本的殖民統治下不能談臺灣
獨立，最高訴求是實施殖民地的「自治」。雖然同時期許多世界上的殖民地紛紛追求獨立
，但臺灣在思想上和論述上受到體制內運動的限制，而在這同時「祖國」和「光復」的概
念又很快在戰後引進來，因此在戰後臺灣民眾和知識分子接受了國民黨的統治，而沒有和
世界上其他殖民地一樣追求殖民地的獨立。
當時臺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曾經有過最高的訴求，也就是爭取制訂「臺灣憲法」。但顯然
直到現在，我們還在做這樣的訴求。今天在臺灣實施的這部憲法，有很多的問題，也因此
今天，我們會要求召開公民憲政會議，這也是從一百年前到現在，臺灣人民還在持續努力
的目標。
補充 林濁水：請正面肯定公民憲政會議（
http://www.nownews.com/n/2014/04/03/1176695）
從歷史學者的觀點來看，為何經過了一百年，我們仍在為民主奮鬥？
最主要的原因是戰後的巨變，也就是臺灣由國民黨代表盟軍接收，之後發生二二八以及持
續數十年的白色恐怖。周老師略過細節，但舉個意象化的比喻。
臺灣在日本殖民統治時期，主要的反殖民運動是體制內運動，無法公開討論殖民地獨立這
項議題，因此不在一般人的思維裡面。當面臨戰後混亂的情勢時，人們來不及思考，而同
時期許多殖民地卻群起爭取自己的獨立，有的花了幾年，有的花了十幾年，才達成目標。
臺灣沒有順勢搭上其他殖民地跳上去的「獨立號」列車，恍神中「獨立號」開走了，接著
來的是一輛「光復號」列車（整理者按，實則是另一種殖民？），就上了車，等發現搭錯
車，已經下不來了。（整理者補充：從此我們的統治者換了名字，我們的官方語言改變了
。）雖然如此，臺灣人以臺灣為本位的思考卻未完全消失。重點在於要以臺灣人民的整體
利益作為思考的對象和訴求，即使人民內部必定存在著矛盾和衝突，然而全體人民必須由
「自覺」進而「自決」，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因此，我們必須起而爭取並鞏固真正的立
法權，才能做到真正的「自決」。
1977年，臺灣基督長老教會發佈了一項人權宣言，主張「臺灣的將來應由臺灣一千七百萬
住民決定」。這正與330集會最後林飛帆上臺呼籲：臺灣的前途要由臺灣兩千三百萬人民
決定，在精神上，遙相呼應。三十幾年後的現在，我們的努力還無法終結。
再來說說體制內運動的問題。
1920年代，在日本的殖民統治之下，設置議會的請願經過了14年體制內的抗爭，終告失敗
。
2014年的318學運，使用體制外的手段，但終極目標還是要在體制內奮鬥。
佔領立院及行政院的行動，雖然破壞了（使用我們自己納稅人繳的錢的）公物、門窗等，
但面對政府持續無視人民的訴求，以及警察使用警棍和撒水車等強烈的趨離手段，學生及
民眾仍選擇採取包括不配合、消極抵抗等非暴力作法的方式抗爭。
許多學者、律師也在317下午立院強行通過法案之後，在6：00舉行記者會，表達極度的憤
怒和不滿。
「兩岸協議監督聯盟」召集人賴中強：「今天臺灣的民主已經崩解了，從來沒有這樣的事
情，從來沒有這樣的事情。一個主席，一個主席，今天要審服貿案，他沒有報告，他沒有
質詢，他沒有任何的討論，就只有張慶忠，連麥克風也沒有，自言自語的，說，整個服貿
協議，他就要送院會存查。就這樣一句話，就這樣一句話，我們所有的人，衝擊這麼大的
服貿協議就這樣要通過了。這是臺灣民主史上從來沒有過的事情，民主已經崩解了。」他
說：「已經沒有任何詞語能夠形容我們的憤怒！
中研院副研究員黃國昌：「今天馬英九，還有在裡面的國民黨，內政委員會的召委張慶忠
，...以及協助張慶忠通過這一個國會民主史上最醜陋的一天的國民黨籍立委，他們今天
正式向臺灣的民主宣戰，臺灣人民的回應：我們從今天開始正式向馬英九，還有這一些今
天在國會殿堂上上演最醜陋戲碼的馬意立委宣戰……你們今天既然向民主宣戰，我們今天
就向你們宣戰。
中原大學財經法律學系副教授徐偉群：「如果馬政府和國民黨立委一意的要阻絕民主體制
、阻絕民意在體制內生效的話，那麼，這就是迫使人民要在體制外跟他對決。現在是我們
在體制外跟這個政府對決的時刻。」
大家實在憤怒到極點，所以才會有佔領立法院議場的激烈行動。
補充 粗暴闖關的錯在哪裡（
http://www.appledaily.com.tw/appledaily/article/headline/20140319/35710060/）
最後說說臺灣歷史研究者的心聲：
90年前臺灣人努力爭取的東西到現在都無法落實，若沒有318學運，喚醒人民對服貿議題
的重視，以前的努力都將付諸流水。現在的政府做很多事情時不但沒有站在民意立場，甚
至沒有專家的參與及討論，包括最近的課綱微調，居然沒有一個臺灣史專家的參與。這些
都是沒有民意基礎的作為。政府一直使用同樣的模式，服貿及課綱，雖然事情的大小不同
，但是本質是相同的。
我們必須在思考上跳脫體制，而手段上還是要進行體制內的努力。
現在在議場內的學生及公民、教授們，承襲的是1920年代的臺灣青年的精神，我們必須繼
續朝這一百多年來所奮鬥的目標前進。
百年追求的最後一冊，在1986年民進黨的建立，臺灣開始出現合法的反對黨之後結束。它
沒有記載1987年到1991年臺灣政治/社會運動最劇烈的五年。而在太陽花學運遍地開花的
此刻，中山大學社會學系助理教授，葉高華老師說，如果我們的民主得以鞏固的話，「屆
時，《百年追求：臺灣民主運動的故事》勢必得出第四卷，而書中的主角將會是年輕世代
的你們。」周老師認為，百年追求若有第四冊，應該從解嚴寫到太陽花學運，而318學運
的你們就是主角。
幾十年來，經過了許多前輩的犧牲和努力，以及無數社會運動的劇烈抗爭，才有今天基本
的民主制度，包括野百合，直到今天的太陽花運動。這場學運一定要成功，因為失敗者沒
有歷史，為了百年來前人的努力，我們要持續堅持，直到臺灣的民主和自由「不退轉」為
止。我們必須書寫這段歷史，開展民主歷程的嶄新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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