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002 母親
早知道分開後，到每年的今日都會是最最想念。
不想他是輕如鴻毛的吉光片羽，
於是讓十指敲打著鍵盤，把那些快快負荷不住的，
思念的重量，具體化為文字。
我們大概從彼此身上不斷看到自己的影子。
我的古靈精怪，聰穎與傲嬌，
投射著你青春時期的奔放與活力。
我的霸道，任性，喜怒無常，
大概也讓你感嘆著我竟是比你這個原型更加張揚。
但我想，愈看著彼此或想著彼此，
我們都是打從心底心疼對方的。
記得國中以前，我很黏你。
我知道你沒有一刻放棄過讓我留在你身邊。
我心疼小時候的自己，我也心疼你。
現實沒給我們太多選擇，
相隔兩地，重重的想念彼此，已經是我們對現實最大的反抗。
二十幾歲的年華裡，我總想逃，逃開你身邊，心裡滿是怨懟。
那是個我不懂同理心的年紀。
現在的我回頭看你，或許能懂得那些我覺得的無理取鬧，
其實是你需要有人幫你陪你聽你說，
你最先想到我，但又不能掏心掏肺的說。
三十幾歲時，在溯源最直線的關係圖裡，我只剩下你了，
我卻還是沒學會收斂口舌的鋒利，
張揚舞爪的要你安住在我所期待的狀態。
我擔心你，心疼你的處境。
我表達的方式大概不對。
自尊讓我們愛彼此卻表達的如此迂迴。
後來，你就這麼安靜的離開了。
一起摺蓮花時，我問阿姨，你這輩子是否苦命過？
阿姨說你好命，小時候都使喚她做家事，語氣裡是俏皮的埋怨。
說到這，我和阿姨都笑了。
女兒七那天，
師姐帶念的是佛說父母恩重難報經，
開頭，是佛與弟子們途經一堆白骨，
佛請弟子將一堆枯骨分做二分，並告知弟子們分辨男女的方式。
『 世間女人，短於智力，易溺於情，生男育女，認為天職；
每生一孩，賴乳養命，乳由血變，每孩飲母八斛四斗甚多白乳，
所以憔悴，骨現黑色，其量亦輕。』
這只是這部經開頭第七行，我卻開始一路慘哭。
想忍住淚水，卻只是更模糊視線，看不見經文。
想一起跟上念經進度，一發出聲音卻是嗚嗚咽咽。
怕被發現，趕快緊咬雙唇，怕打斷法事。
無法自己的顫抖著的雙肩，終究還是被弟弟還有師姐發現。
師姐回過頭，關心了我一下。
若當時，沒有強悍地強迫自己打起精神，繼續完成後續的法事。
我就此趴在你的照片前崩潰，盡情嚎啕大哭會是怎樣？
那會不會是我最坦白最真誠的向你表達我愛你的一次？
我私心希望那些藉著康乃馨或一起聚餐的時光裡，你知道我的愛。
猜想每一個離開的人，會放不下的，一定是與自己羈絆最深的，
我能做的是把自己照顧好，照顧好弟弟。
若我們很好，你便能放下，到更好的地方。
媽，
母親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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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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