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日記]蝌蚪-40已回收
11月29日 下午14:30
高雄左營 軍區東光碼頭
上午頂艇到東光碼頭接著在軍港內操舟各艇競賽，幾趟下來那討厭的第
一艇還是穩坐冠軍寶座---臭屁每次看第一艇又在休息心裡那趴火就燒起來，
心想要不是第二艇少一個人，恁北早就幹掉你們了!!
下午帶頭助教說要教「深潛」---他劈哩啪啦講一堆噴了很多口水，從頭
到尾臭屁只聽到一個「耳壓平衡」，至於怎麼做還是不大清楚，反正就是潛到
海底抓一把沙上來就對了。艇長林俊德在旁邊囉哩囉嗦的問臭屁聽懂沒?...更
!!聽不懂就可以不用潛嗎?!恁北絕對要給他結訓，其他的通通以後再說...同
期們在碼頭上排隊，揹著潛水裝備的看護助教也下水了，說是要從三米深度的
地方開始，能過關再挑戰六米深度，先由各艇艇長打頭陣---臭屁對自己的艇長
很有信心，他看著阿德游到海面上待命助教的位置，待命助教打個手勢阿德便
翻身下潛...沒多久阿德高舉著右手衝出水面，黑色的淤泥從指縫間流下---
這小子果然一次就過關了!!
最緊張的一件事其實是等待，臭屁坐在隊伍裡看著同期一個一個下水，他努
力不去想深潛，他期待著只要妹妹考上師範學校，兄妹倆以後的經濟壓力就會小
一點...下次要叫妹妹別那麼常來看自己，客運加計程車資可以省下不少錢---算
算阿爸阿母離開他們已經快一年了，那時候他還是個目標亞運的體育學院學生，
就為了親戚那句話:「練體育無前途啦~拎打算安怎飼拎妹妹?!」，他放棄成為國
手的夢想毅然休學入伍，原本打算在新訓中心就給他簽下去的(1)...
「蘇震霆，該你了!!」
那個機歪的帶頭助教又在前面叫了。
「喔~來了!!」
臭屁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他爬下碼頭旁的橡皮艇然後一臉無畏的跳下水
---拎娘咧~今天的海水有夠冷，阿德那傢伙是不會先通知一下喔!!
接著他游向了待命助教...
後來新訓中心的班長建議臭屁，有這種體能應該去挑戰特搜訓，如果能結訓
再簽下去每個月還可以多領一筆特種加給---平平是簽下去能多領當然要多領，
何況妹妹以後念大學更需要用錢，蘇家幾代就出一個考上台中女中的，他這個作
哥哥的再怎麼苦也要供她念下去...
「準備好了沒?!下面能見度很差，失去方向感就摸著繩子下潛...」
待命助教對著臭屁大喊，倆人面對面的在海上漂浮著，待命助教再次提醒:
「記得要作耳壓平衡，千萬不要硬下...」，
臭屁含糊的點了個頭戴上蛙鏡然後深吸一口氣...
練田徑的臭屁最怕游泳，體專時的游泳課他就補考了好幾次，搞到教練在泳
池邊發飆---臭屁總是覺得在水裡一口氣接不上來，然後就開始陷入缺氧的痛苦，
要不是教練威脅要跳下水去揍他，可能他的泳技到現在還是一樣爛...
軍港的海水是綠色的，能見度只能看到一隻手的距離，臭屁不敢離那條通往
海底的白色纜繩太遠，他奮力的踢水下潛，胸腔憋了一口氣好難受，他覺得耳朵
越來越痛...好像有人正拿槌子狂敲他的耳膜，臭屁聽到自己喉嚨發出窘迫的聲響
，他的視野縮小眼前發黑，四肢瘋狂的掙扎---在阿爸阿母出意外那處工地，地下
室裡的積水也是這種幽碧的綠，跨過那條黃色警戒線，檢察官說倆人死因是拆模
板用的電動工具泡水漏電。當臭屁顫抖著掀開地上那兩塊白布，他在一瞬間失去
了慈愛的雙親與對未來的憧憬...
「臭屁~醒醒~你醒醒!!」有個熟悉的聲音呼喚著。
臭屁慢慢睜開眼睛，他看到阿德扶起自己而第二艇的夥伴都圍在身旁，高瑜
學姊正在詢問還沒脫掉潛水衣的看護助教，阿亮學長收拾著急救氧氣筒，旁邊的
帶頭助教忙著用無線電回報狀況解除。
「看護助教說在海底看到你缺氧昏迷，還好他馬上把你拉出水面，再遲幾秒鐘你
就沒命了...」
阿德焦急的說，所有擔心全寫在臉上，其他第二艇的艇兵也都一樣。
臭屁一把抱住了他的艇長，整個人就這樣放聲痛哭起來。
註1:指義務役入伍後簽約轉服志願役，服役時間以五年為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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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opapa:轉錄至看板 Militarylife 10/22 0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