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之後-五年已回收
我一直自認為是見色忘友的人，
所以以前，我不太相信，
有一種友情，是凌駕在愛情之上的。
當兵當的久了，話題一提到女人就是充滿著性，
差點都忘記自己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幸好，今天的一餐飯，讓我了解到友情，也讓我找到以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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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見面前我一直抱著忐忑不安的心，
捷運公館站三號出口站了不下百次，但第一次我能感受到即便掛了耳罩式耳機，
依然無法掩飾住我的不安。
起初只是因為一個念頭：
不斷的寫作，卻連自己都無法打動，是不是因為自己所經歷的遺憾並不夠多?
我開始尋找我生命中的遺憾，突然想到有一個人，或許是我人生中唯一能稱為遺憾的，
遺憾不是來自於我們沒有在一起，而是因為年輕倔強沒說出口的對不起。
於是我寫了一篇 <十八之後>的大綱，也決定把這個主題拿來做為我寫作的材料。
寫著寫著，我突然感傷了起來，
甚至每寫一句，都讓我沉吟良久。
原來面對最真實的情感時，我是如此脆弱，
當初的情景，網誌中提到的，從記憶的小河深處被打撈，
十八歲那個最美好青澀的年齡，回不去的時光，那個你我，那些年。
大綱寫完了之後，我突然想到直接寫別人的故事會不會讓對方感到不悅，
於是我就在facebooK上對她如是說：
哈 突然想到你 寫了篇文章呢。
本來只是做為應該的知會，沒想到過了一段時間後我收到她的訊息：
''好久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現再回首，酸甜苦辣都已經醃漬過得不成原樣了...
這幾年其實我的轉變也很大
有空出來當面聊聊嗎?''
想想，彈指間已經是四個秋冬沒見面了，有甚麼愛有甚麼恨，都已經被釀成了回憶，
既然人家都邀約了，就不要小鼻子小眼睛小家子氣，
又恰逢聯勇補假期間，那就走一遭吧，往我的回憶裡走一遭。
16.17要留給女朋友，所以我們就約了14號當天下午。
「喂~你到了嗎?」她打電話過來問我。
「恩~我在公館捷運三號出口。」
「那我過去找你，我在公車站這邊，等我一下。」
公車站其實就在出口的旁邊，大概沒有50步的距離，
我一放下手機就開始在人潮中來回觀望，
被發現，跟發現別人兩件事情，其實是心理上有差別的，
而且我的頭髮又剪得那麼短，跟高中時候頹廢的及肩長髮有所不同，
我不知道她是否認的出我來。
後來事情證明，她還是先看到我了，我不知道是怎麼認出我來了，總之她就是找到了我。
好吧，我承認她一點改變都沒有，
除了原本長到腰部的頭髮削短了之外，厚厚的雙眼皮，酒窩，還有混血兒般的外貌，
跟記憶裡做比對，絲毫沒有改變。
「阿!讓你久等了呢!我沒有戴眼鏡，所以看東西都霧霧的。」
「哈哈，那怎麼不戴呢?」
「因為我昨天忙課程的事情去清大是戴隱形，今天來不及換。你會肚子餓嗎?」
「當然不會，我剛剛不小心就在公館吃太多東西了。」
「那我們就找一間店坐吧!我非常非常....口渴!」
我以為會有點尷尬，我以為會有點生疏，
我以為我會說不出話來，我以為會有點陌生，我以為...
我的以為都錯了，打從見面的那一個瞬間，我們就像被吸入了時光隧道，
這幾年的光陰不曾度過一樣，回到那兩個十八歲的少年少女，
回到那時候常連絡常開玩笑要好的我們。
「其實公館這邊的店我還蠻熟的，之前常跑公館。」
我一邊走一邊對她說。
「那你吃過鯊魚咬土司嗎?」
「沒有...那是新的店吧!」
馬上讓我漏氣!但是也讓我體會到，
一年了，甚至不只，可以改變的東西並不只是人，很多你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
或許正慢慢消逝。
每天坐在巷口向你打招呼的阿伯，有天，你發現他不見了。
開在轉角的早餐店，有天，你發現他不在開門了。
一起嬉笑的同學，有天，你發現他不在你身邊了。
我們挑了一間義式餐廳坐了下來
四年的光陰可以發生很多的事情，要從哪裡開始說起呢?
阿，就從剛剛結束的那件事情好了。
「今年七月，阿，不是是六月，我在算畢業學分的時候，
才發現我差了一個學分才能畢業，適逢我人在國外，又十天甚麼都不能做，
等到回國我就開始狂找有沒有能夠暑修的課程，
台大太麻煩，於是我就找到清大的一門藝術課。
課程很簡單，但是暑期要帶營隊，
昨天就是發表會完的慶功宴，所以今天才會比較晚到這樣。
前幾天就在忙這個。」
哦，畢業?我心裡疑惑了一下，碩士那麼快嗎?
「大學拉，大學我多讀一年，大五。」
「那以後呢?」
不管是同學會還是少數人見面，在這個邁入社會的年齡，
似乎都難以脫離這個話題，即便是我也不例外。
在等個幾年，就會變成在哪邊高就，薪水多少一個月。庸俗，卻又現實。
「讀研究所嗎?」在我心中，似乎妙蓉不讀研究所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已經開學拉!」她笑著。
「森林方面的嗎?」
「地理。」其實我沒有料到他會走四類，又走回一類。
「那你呢?」她沒有意外的反問著。
我在心中反覆問過自己一千遍如果他問我這個問題，我要回答甚麼，
最理想的答案是業務，最裝死的答案是半工半讀。
只是到了她面前，似乎這切都不需要了。
「我從來都沒放棄過要當作家唷!雖然我也沒有貫徹過。」
說完我笑了，她也笑了。
我說的是如此沒有顧忌，如此沒有自卑感。她笑的也是這麼的溫柔。
「那你有沒有考慮到出版社去寫專欄呢?」
「當然，全方位作家嘛。」
「我有認識一個學姐在出版社工作，月刊，一個月就負責幾頁這樣，編輯撰稿採訪。」
「那可能要有新聞系的背景吧，所以沒有意外我應該還是會去進修。
我要的，跟我有的有所距離。」
話題一轉，
「你知道無名小站要關了嗎?。」
那天我在新聞上看到這件事情，本來想說要去做個記憶的備份，
後來太忙就忘記，一看到她又想起來。
妙蓉一陣沉默，看得出來臉上的表情有種酸楚，
我想我懂那種百味雜陳。
「你不要一臉要哭的樣子拉。」
「不是，前幾天聽同學講，還沒甚麼感覺，聽你一講這句話，好有殺傷力...」
「怎麼說呢?」
其實我自己心裡也很明白，還是問了這個問題。
「你知道，現在的同學都是大學以後才認識的，跟無名沒甚麼關係，可是你不一樣，
當初你會來看我的網誌，我也會去看你的網至阿，彼此關心對方，是一個共同的記憶，
我們之間的，這個世代的記憶。」
她還沒說完，我的眼眶就已經有些酸澀，幸好這時候她有通電話來。
「噢，不想接。」她丟下電話。
「怎麼了?跟男朋友吵架阿?」
在我記憶中她的男朋友是一個很優秀的人，
「就那樣囉，談談你自己的感情吧。」
「哈哈，迴避的真快，不想談就算了，好啦。」
我開始講我在跟她吵完架之後，跟每任的女朋友發生的事情，一直講到現在這一任。
「好好的相處模式，這樣真好。」
話還沒說完，手機又響起，她看了看螢幕又隨手一丟。
「那你呢?」看到她的動作，我覺得我是該問問她這件事情。
「不是很好，就前幾個禮拜分手，後來又復合，不過我很懶的理他，
複合純粹是可以省掉很多麻煩，像是分手就會有人追阿....」
你的煩惱真是奢侈，你一定會被很多女生打喔 妙蓉XDDDDD
「你知道我是工作狂，但我又沒辦法一心二用。」
他有點難過，
「但是他又很黏，常常要找我。
所以我們之前就一直溝通一直溝通，可是發現沒有用，就分手了。」
我看著她說他分手，不勝唏噓，四年的感情，
才發現自己跟對方不適合，也就是花了四年的青春，
不會回來的青春。
「後來因為諸如此類的原因又複合阿...一部分也是我的錯啦，因為我忙起來就六親不認
。
我覺得男朋友一個禮拜來找一次就夠了，
這算是底線，兩次還可以容忍，可是他是那種想到就要找你的。」
她越講越氣憤。
「哈哈哈哈哈，那幸好我四年才來找你一次，
不然男朋友都這樣了，我還得了。耽誤大姐寶貴的時間，
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試圖開玩笑讓沉悶的氣氛有所流動。
「對吼，你以前都叫我大姊!
我覺得四年來找我很好阿，你不覺得雖然隔了四年，
我們的感情卻沒有變差嗎?這種細水長流的感覺。
不過不會擔誤時間拉!你很重要。比工作的事情重要。」
我聽了心理一暖，但我知道那不是愛情的感覺，那是一種''朋友''的感覺。
電話又響起，她看了一下又丟回去。
「又來了!如果是你，你會那麼黏嗎?」
她問我。
「十八歲的我的話，會，現在，不會。因為愛情讓我長大了。」
「真好。」
「誰叫你當初要拒絕我，不過也是因為我說了很白目的話拉。」
我笑著，
「其實那只是一個藉口，你要聽嗎?」
她表情很認真的看我。
「我...反正都過去了，當初的我太不成熟，
也可能或許是因為你考得很好，所以心裡知道你要離開了，
從我的生命中離開，所以才亂講話的吧。」
我下意識的還是迴避這個問題，我怕她說出來的答案是：
其實本來就對你沒感覺，或者有喜歡的人之類的，
我害怕聽到以後破壞了回憶裡的那份甜。
「就是因為都過去了，才能拿出來講阿。」
她的表情更認真了。
「也是，都過去了。」
我想我那時候的表情一定很難看，就跟回到高中時候最後補習見面的那天一樣。
我怕，我害怕，我十分恐懼畏懼。
「之所以說是藉口，是因為即便沒有發生那件事情，我也會用別的事情故意跟你吵架的。
因為，太親近了。我會怕，一旦太過親近接近，接下來就會壞掉。」
等等，這是詐賭吧，也就是說，無論如何我都會輸阿!
盛開的玫瑰，只剩下凋謝一途...依附理論中的：抗拒型依附是嗎....
「就跟我現在沒戴眼睛不靠近看不到你的痘痘，你靠太近會看到我臉上粉刺是一樣的道理
。」
「甚麼東西拉~~~~~這個比喻真的是....你恢復典文學氣質嘛。」
她說完，我突然感覺到如釋重負，五年來的後悔就這樣卸下來了。
「文學已經離我很遠了。」
「高中的時候你寫的作品是很棒的，為什麼呢?你該放下你繁忙的腳步了。」
「你不覺得，上到大學以後，遇到很多人，以前總覺得自己很厲害的，想從事的，
都會遇到更強大的人，二胡也是，練的方法完全是錯誤的還沾沾自喜。」
我懂，我太懂了，我從進到高中以後就了解了，我把它稱之為池魚效應。
自己再怎麼努力都無法達到他們那樣。
以前被稱為天才不過是因為自己是小水池中比較大的魚罷了。
明白自己終究不是天才之後的一種失落感。
彷彿自己是一個被膨脹過的人，被針一刺就洩了氣。
我在明白不過。
「你知道晨揚嗎?」我問她。
她點點頭。
「我熱愛閱讀，熱愛寫作，可是我贏不了那個天縱英才的晨揚。
但為什麼我會繼續寫?如果說比不上一個人就要放棄，
那金庸之後是不是可能武俠小說就要絕跡了呢?
從事藝術這種事情，或許表現的技術有差異，手法有高低，
但最重要的不是把心裡的感動傳達給別人體會嗎?
有些事情是只有經歷過這件事的人才能體會的到的，就跟你我之間的故事一樣不是嗎?」
「不過，多體諒吧，沒有完全符合的兩個人。」
我知道這話說了也沒用，因為妙蓉不是會自我放棄的人，所以話題又回到她的男朋友身上
。
「不是這樣說，你知道我大四跟人家搬出去住，很好的一群人，最後都不歡而散嗎?」
怎麼了?我很訝異。
「就算很好，你沒跟他們實際生活在一起過，你不知道有些人是很淺眠受不了一點聲響，
有些人是很堅持甚麼時候一定要關燈，
有些人則是會一直找人跟你聊天，就像我室友，所以我就一直沒辦法很認真讀書，
說話的時候分心，不說話的時候害怕他甚麼時候又要跟我說話。」
難怪有個理論：結婚前請跟你男朋友作一趟自助旅行，這樣你才能徹底了解他。
她繼續說：
「我本來以為我已經在高中之後就忘了，直到現在才想起來，太親密會害怕這件事情。
而且，你不覺得這樣比較好嗎?因為我們沒有再一起，所以才能擁有這麼棒的友情阿。」
「哈，我不置可否囉，我從高中開始，我就發誓我的人生不要有後悔，後悔太浪費時間了
。
能有遺憾，所以我不是如果論者，這個答案我沒辦法給你。
不過我想我第一次談戀愛的情景，也是十分黏人的，所以或許他的戀愛次數還不夠多吧。
」
「沒辦法，我真的接太多工作了。兩個學程的助理教學，
綠色和平組織，扶青團，還有研究所的課等等。你等等，我去一下廁所。」
我看了看錶，時間也不早了，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我趁他去廁所的時候買了單。
等到他從廁所出來。
我拿出早上泡在誠品的時候買的一本書：席慕蓉，<無怨的青春>送他。
她信手翻了幾頁，
「好難過喔。」
「希望我們的青春也是無怨的。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恩，你付錢了!?」
「四年一次而已，別計較 哈哈。」
「不要拉!!」
「那下次我過生日你再請客囉。」
我開玩笑著。
原本我預計下次見面可能是她結婚了。
「好喔，那十月底挑一天來吧。」
「..........。好吧，生日當天我要留給女朋友，她對我來說也很重要，所以大概是生日
前後吧」
她答應的真是迅速。
「我不會跟他結婚啦，在電話裡都跟他說了。」
我錯愕，不過算了，她就是這麼一個獨立的女生。
「欸，一定要來喔。」
「是是是....」
「我覺得我好需要你。」
妙蓉看著遠方。
「來告訴我以前的我是怎麼樣的。因為你總是能保持著那時候的那股熱忱...」
「境隨心轉，一種心境吧。」
我知道，改變的就是改變了，說太多也不會回到以前，
所以沒有說太多。
「妙蓉你說過，我這就是作家的個性，人傷己傷，人悲己悲。」
「我有說過這樣的話喔，哈哈哈」
我們就這樣慢慢的走到捷運站，明明妙蓉就很忙的，還是陪我走了過去。
「那，再見囉。」
「恩。」
離別的話不用太多，因為我們都知道彼此的友情讓我們還會有再相見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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