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 我來到你的面前，凝視那無私的人格
或許已經有些朋友們注意到了，其實早在這個星期日或星期一，這件事
就已發生，那就是：溫州街巷內的加羅林魚木今年開花了。
我把這件事列為每年溫羅汀的年度盛事之一，那整株如三四樓層高、黃
白相間的花樹，實在給予我太強烈的視覺震憾。
讓我想起的是小時候在外婆家遇見的那棵鳳凰木，在大多數的日子裡，
它總是以翠綠色的面貌在我和家人面前現身，直到某一年的夏天，它開
出了像朱槿一般的紅色花朵，似乎預知了它日後的死亡，必須在有生之
年綻放，才能讓我們永遠記得它的模樣。「鳳兮鳳兮，汝將何往？」我
這麼問著。時至二十年後，我終究未能長成像它那般偉大的人格，始終
沒有趕上這位兒時同伴的高度。而由於後來的大興土木，一如旁邊池塘
遭填平的命運，它的身影只能存留在我的回憶。
現在的我遇到另一棵樹了，即使心上還有許多未完成的事情待辦，但我
告訴自己，我必須在這裡停下來，記下這件事。就像路經這溫州街三角
公園的人們，無不在此停留駐足，抬頭瞻仰它的美麗。有些人會拿出相
機或有照相功能的手機，意圖把這個壯觀的景象收在他們那小小的隨身
機器裡頭。我沒有這麼做，當然沒有這樣的裝備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
理由是我想在這個當下用我自己作為一個記憶體，完整地把對於它的感
覺記錄下來，那麼這個感覺可以永遠保存下去，除非將來我對一切事物
失去知覺。
這株加羅林魚木到底有什麼魔力呢？可以讓大家這麼難以忘懷。我想這
是由於它表現得如此無私、如此純潔，它彷彿不被任何人所有，於是它
可以為所有人所共有，它可以承擔任何人的情感，因而可以承受所有人
的呵護，它才可以與所有人為友。
俗云：「人非草木，豈能無情？」我卻要說：「人若是多情，看草木亦
覺有情。」但我總覺得我還是和這樹交不上朋友，每日看它一眼已經足
夠，實在不敢再多看，生怕多看一眼就是褻瀆，再看一眼它就會從我身
邊消失。這大概又是什麼自慚形穢的心理作祟吧。
我是個天性極端疏懶之人，如果要上山賞櫻、賞杜鵑，大概要友人三催
四請才能成行。但對於眼前即手可得的幸福，我卻格外珍惜，大概我是
沒什麼野心，又容易滿足的人吧。我唯一能做的，除了每天經過它的身
邊，感受它吐露的芬芳之外，就只能向朋友們宣揚它的美好，邀請大家
體驗這株花樹在平常生活中給人們帶來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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