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政治思想
錢穆，《莊老通辨》，頁113-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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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捨棄了儒墨兩家「天」的概念，而把「道」的標準擴大到全宇宙，因此道家反對由在
上位者制定一切標準，而應該放任萬民與萬物各行其是。但儒家講「性」，認為聖人亦人
也；道家講「智」，認為「聖人」的境界遠高於凡民。莊周沿續儒家「無為而治」的理想
，卻又不相信儒家的「天命」，故莊周傾向無政府主義。老子承襲莊周「道無所不在」的
思想，卻又不相信統治者可以「無私」，故老子演變為權謀統治。
儒墨兩家都相信有個高高在上的「天」，而人類需努力依照「天」的意志來行事，合於天
的行為即是「道」。所以儒家的「人」，地位在「天」與「道」之下。但莊周卻把「天」
虛無化了，認為「天」只不過是所有「道」的總合之泛稱，而「道」又不只是「人」的行
事，一切生物或無生物自己的生存狀態皆是「道」。故儒家的「天」是實存的，「道」是
統一的，道家的「天」卻是虛無的，「道」則是分散的。
因此儒家認為必需有個合於天道的「聖人」，制定法度，讓其他人民遵守。莊周既不承認
有個統一的「天道」，故也反對有「經式義度」的存在，而應該讓人民自發性的建立秩序
。而且儒家講求「居敬行簡，恭己南面」，為君者雖制定法度，只是為了符合天道，並非
是為了控制人民。莊周沿續了儒家「無為而治」的理想，又已廢棄了「天道」的地位，故
莊周認為即使有「君」，此「君」也應該如「渾沌」般無私。
但是莊周雖沿續儒家理想統治者的形象，卻在對「人」的看法上與儒家不同。儒家重視「
性」，認為聖人與凡人只在後天的求學與習性上有所不同，而且都在「天」與「道」的支
配之下。莊周卻注重「智」，認為「聖人」天生就有著遠遠超乎凡塵的智慧與境界，又已
經無「天道」足以制衡，只是由於他的「無私」，故能像邈姑射山的神人一樣，對世俗的
一切都不屑一顧。
老子承襲莊周對於「人」的看法，認為「聖人」的地位高於天道與凡人。但老子的「聖人
」卻不能無私，而是要以無私為手段，而成其私。老子又把「天」具體化，認為「天網恢
恢，疏而不失」，「天」會暗中控制一切，不讓世間有不平等。但是「聖人」的地位則比
「天」還高，而能夠利用「天」去控制凡民，利用「天」的方法即是「道」。
所以老子的統治方式，是窺破了「天」的運行法則，以之間接君臨下民。老子認為「天」
會讓「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所以統治者應當「知其榮而守其辱」，「將欲奪之，
必固與之」，讓敵人都被天道摧毀，「聖人」就可以獨尊。因為「聖人為腹不為目」，注
重實際利益，而不在乎一時的名聲。
而老子又害怕讓凡民也識破了訣竅，就會讓「國之利器」被奪走，故提倡愚民統治，認為
「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而愚民的方式，則是「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
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智者不敢為也。」讓凡民中的菁英逐漸消沉，聖人就可以
永遠支配凡民。
但老子畢竟與莊周相同，仍相信「天道」有自己的運行法則，所以聖人必須透過天道，間
接愚弄人民，而不應直接與人民對立。故老子認為「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才能
「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若需要犧牲凡民，才能鞏固自己的利益時，也「常有
司殺者殺」，透過天道的「不仁」，間接逞兇，而不用自己動手。故老子認為若能將天道
運用的爐火純青，聖人就可以「無為而無不為」，滿足一己的私欲。
荀子也與老子相同，認為凡民非愚即惡，統治者應嚴密的控制。但荀子卻已不相信有「天
道」的力量，故不能認同老子的間接統治，而提倡君主本身的品德與禮教。但是荀子的學
生李斯韓非等人，既不再重視孔子的「無為」、墨子的「天志」、莊子的「無私」、老子
的「天道」、荀子的「禮教」，只記得荀子與老子的尊君思想，遂成為君主為所欲為，支
配人民生死的「法家」
儒墨：天(實存)→道(統一)→君(無為)→民
莊周：君(無私)→天(虛無)→道(分散)→民
老子：君(有私)→道(權術)→天(不仁)→民
荀子：君(有私)→禮→民
法家：君(有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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