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卷 卷十八 橫渠學案(下)
橫渠理窟
治天下不由井地﹐終無由得平。周道止是均平。
《天官》之職﹐須襟懷洪大方看得。蓋其規模至大﹐若不得此心﹐欲事事上致曲窮究﹐湊合此心﹐如是之大﹐必不能得也。
井田至易行﹐但朝廷出一令﹐可以不笞一人而定。蓋人無敢據土者。又須使民悅從﹐其多有田者﹐使不失其為富。借如大臣有據土千頃者﹐不過封與五十裡之國﹐則已過其所有。其他隨土多少與一官﹐使有租稅人不失故物。治天下之術﹐必自此始。今以天下之土□畫分布﹐人受一方﹐養民之本也。後世不制其產﹐止使其力﹐又反以天子之貴專利﹐公自公﹐民自民﹐不相為計。「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其術自城起﹐首立四隅。一方正矣﹐又增一表﹐又治一方。如是﹐百裡之地不日可定﹐何必毀民廬舍墳墓﹐但見表足矣。方既正﹐表自無用﹐待軍賦與治溝洫者之田各有處所不可易﹐旁加損井地是也。百裡之國﹐為方十裡者百。十裡為成﹐成出革車一乘﹐是百乘也。然開方計之﹐百裡之國﹐南北、東西各三萬步。一夫之田為方步者萬。今聚南北一步之博而會東西三萬步之長﹐則為方步者三萬也﹐是三夫之田也。三三如九﹐則百裡之地得九萬夫也。革車一乘﹐甲士三人﹐眸必h呤□□恕R鄖□擻嬛□□燦悶呷f五千人。今有九萬夫﹐故百裡之國亦可言千乘也。以地計之﹐足容車千乘。然取之不如是之盡﹐其取之亦什一之法也。其間有山陵林麓﹐不在數。
井田亦無他術﹐但先以天下之地□布畫定﹐使人受一方﹐則自是均。前日大有田產之家﹐雖以其田授民﹐然不得如分種、如租種矣﹐所得雖差少﹐然使之為田官以掌其民。使人既喻此意﹐人亦自從。雖少不願﹐然悅者眾而不悅者寡矣﹐又安能每每恤人情如此﹗其始雖分公田與之﹐及一二十年﹐猶須別立法。始則因命為田官﹐自後則是擇賢。欲求古法﹐亦先須熟觀文字﹐使上下之意通貫﹐大其胸懷以觀之。井田卒歸於封建﹐乃定。封建必有大功德者﹐然後可以封建。當未封建前﹐天下井邑當如何為治﹖必立田大夫治之。今既未可議封建﹐隻使守令終身﹐亦可為也。所以必要封建者﹐天下之事﹐分得簡則治之精﹐不簡則不精﹐故聖人必以天下分之於人﹐則事無不治者。聖人立法﹐必計後世子孫。使周公當軸﹐雖攬天下之政﹐治之必精﹐後世安得如此﹗且為天下者﹐奚為紛紛必親天下之事﹖今便封建不肖者﹐復逐之﹐有何害﹖豈有以天下之勢﹐不能正一百裡之國﹐使諸侯得以交結以亂天下﹖自非朝廷大不能治﹐安得如此﹖而後世乃謂秦不封建為得策﹐此不知聖人之意也。
《周禮》盟詛之屬﹐必非周公之意。(以上《周禮》。)
管攝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風俗﹐使人不忘本﹐須是明譜系世族與立宗子法。宗法不立﹐則人不知統系來處。古人亦鮮有不知來處者。宗子法廢﹐後世尚譜牒﹐猶有遺風。譜牒又廢﹐人家不知來處﹐無百年之家﹐骨肉無統﹐雖至親﹐恩亦薄。
宗子之法廢﹐則朝廷無世臣。今日大臣之家﹐且可方宗子法。朝廷有制﹐曾任兩府﹐則宅舍不許分。(以上《宗法》。)
今之人自少見其父蛂憐賒A□蛞娖溧l閭仕者﹐其心正欲得利祿縱欲﹐於義理更不留意。有天生性美﹐則或能孝友廉節者。不美者﹐縱惡而已﹐性元不曾識磨礪。(《禮樂》。)
變化氣質﹐孟子曰﹕「居移氣﹐養移體」﹐況居天下之廣居者乎﹗居仁由義﹐自然心和而體正。更要約時﹐但拂去舊日所為﹐使動作皆中禮﹐則氣質自然全好。《禮》曰﹕「心廣體胖。」心既弘大﹐則自然舒泰而樂也。若心但能弘大﹐不謹敬﹐則不立。若但能謹敬﹐而心不弘大﹐則入於隘。須寬而敬。大抵有諸中者﹐必形諸外﹐故君子心和則氣和﹐心正則氣正。其始也﹐固亦須矜持。古之為冠者﹐以重其首﹔為履﹐以重其足。至於盤盂幾杖為銘﹐皆所以慎戒之。
學者有息時﹐一如木偶人﹐牽搐則動﹐舍之則息﹐一日而萬生萬死。學者有息時﹐亦與死無異﹐是心死也。身雖生﹐身亦物也﹐天下之物多矣。學者本以道為生﹐道息則死也﹐終是偽物﹐當以木偶人為譬以自戒。知息為大不善﹐因設惡譬如此﹐隻欲不息。
欲事立﹐須是心立。立心不欽則怠墮﹐事無由立。
不知疑者﹐隻是不便實作。既實作﹐則須有疑。必有不行處﹐是疑也。譬之通身會得一邊﹐或理會一節未全﹐則須有疑﹐是問學處也。無﹐則隻是未嘗思慮來也。
人之氣質美惡與貴賤夭壽之理﹐皆是所受定分。如氣質惡者﹐學即能移。今人所以多為氣所使而不得為賢者﹐蓋為不知學。古之人在鄉閭之中﹐其師長朋友日相教訓﹐則自然賢者多。但學至於成性﹐則氣無由勝。孟子謂「氣壹則動志」﹐「動」猶言「移易」。若志壹﹐亦能動氣。必學至於如天﹐則能成性。
多聞見﹐適足以長小人之氣。君子莊敬日強﹐始則須拳拳服膺﹐出於牽勉。至於中禮﹐卻從容。如此﹐方是為己之學。《鄉黨》說孔子之形色之謹﹐亦是敬。此皆變化氣質之道也。
求心之妐鞢熬橦部摩瞴撥顴礫茫然復失﹐何也﹖夫求心不得其要﹐鑽研太甚﹐則惑。心之要﹐隻是欲平曠。熟後無心如天﹐簡易不已。今有心以求其虛﹐則是已起一心﹐無由得虛。切不得令心煩﹗求之太切﹐則反昏惑﹐孟子所謂「助長」也。孟子亦隻言存養而已﹐此非可以聰明思慮﹐力所能致也。然而得博學於文以求義理﹐則亦動其心乎﹖夫思慮不違是心而已。「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此交相養之道。夫屈者﹐所以求伸也﹔勤學﹐所以修身也﹔博文﹐所以崇德也。唯博文則可以力致。人平居又不可以全無思慮﹐須是考前言往行﹐觀昔人制節﹐如此以行其事而已﹐故動焉而無不中理。(以上《氣質》。)
(梓材謹案﹕□洲原本所錄《氣質》八條﹐其一條移附天祺先生傳後。)
嘗謂文字若史書歷過﹐見得無可取﹐則可放下。如此﹐則一日之力﹐可以了六七卷書。又學史不為為人。對人恥有所不知﹐意隻在相勝。醫書雖聖人存此﹐亦不須大段學﹐不會亦不甚害事﹐會得﹐不過惠及骨肉間﹐延得頃刻之生﹐決無長生之理。若窮理盡性﹐則自會得。如文集、文選之類﹐看得數篇﹐無所取﹐便可放下。如《道藏》、《釋典》﹐不看亦無害。既如此﹐則無可得看﹐唯是有義理也。故唯《六經》則須著循環﹐能使晝夜不息﹐理會得六七年﹐則自無可得看。若義理則儘無窮﹐待自家長得一格﹐則又見得別。
今之性滅天理而窮人欲﹐今復反歸其天理。古之學者便立天理。孔、孟而後﹐其心不傳﹐如荀、揚皆不能知。
顧諟謹案﹕明道程子曰﹕「『天理』二字﹐是自家體貼出來。」先生亦拈天理﹐而曰「歸」曰「立」﹐發明「自家體貼」之意﹐尤為喫緊。
學貴心悟﹐守舊無功。
為學大益﹐在自能變化氣質。不爾﹐卒無所發明﹐笛a靡□}人之奧。故學者先須變化氣質。變化氣質與心虛相表裏。
仁不得義則不行﹐不得禮則不立﹐不得智則不知﹐不得信則不能守。此致一之道也。
學不能推究事理﹐隻是心粗。至如顏子未至於聖人處﹐猶是心粗。
讀書少﹐則無由考校得義精。蓋書以維持此心﹐一時放下﹐則一時德性有懈。讀書則此心常在﹐不讀書則終看義理不見。書須成誦﹐精思多在夜中或靜坐得之﹐不記則思不起。但通貫得大原後﹐書亦易記。所以觀書者﹐釋己之疑﹐明己之未達。每見每知所益﹐則學進矣。於不疑處有疑﹐方是進矣。
常人教小童﹐亦可取益。絆己不出入﹐一益也﹔授人數次﹐已亦了此文義﹐二益也﹔對之必正衣冠﹐尊瞻視﹐三益也﹔常以因己而壞人之才為之憂﹐則不敢惰﹐四益也。
某觀《中庸》義二十年﹐每觀每有義﹐己長得一格。《六經》循環﹐年欲一觀。觀書以靜為心﹐但隻是物不入心。然人豈能長靜﹐須以制其亂。(以上《義理》。)
書多閱而好忘者﹐隻為理未精耳。理精﹐則須記了無去處也。仲尼「一以貫之」﹐蓋隻著一義理都貫卻。學者但養心識明靜﹐自然可見﹐死生存亡皆知所從來﹐胸中瑩然無疑﹐止此理爾。孔子言「未知生﹐焉知死」﹐蓋略言之。死之事﹐隻生是也﹐更無別理。
既學而先有以功業為意者﹐於學便相害。既有意﹐必穿鑿創意﹐作起事也。德未成而先以功業為事﹐是代大匠斲﹐希不傷手也。
戲謔直是大無益﹐屆於無敬心。戲謔不已﹐不惟害事﹐志亦為氣所流。不戲謔亦是持氣之一端。善戲謔之事﹐雖不為﹐無傷。
正心之始﹐當以己心為嚴師﹐凡所動作﹐則知所懼。如此一二年間﹐守得牢固﹐則自然心正矣。(以上《學大原上》。)
劉蕺山曰﹕心為嚴師﹐以本無不正。故此絕頂話頭。
慕學之始﹐猶聞勣憿槽[A盛麗﹐未見其美而知其有美不疑﹐步步進則漸到﹐畫則自棄也。觀書解大義﹐非聞也﹐必以了悟為聞。
今人為學﹐如登山麓﹐方其迤邐之時﹐莫不闊步大走﹐及到峻峭之處﹐便止。須是要剛決果敢以進。
心清時常少﹐亂時常多。其清時即視明聽聰﹐四體不待羈束而自然恭謹。其亂時反是。如此者何也﹖蓋用心未熟﹐客慮多而常心少也﹐習俗之心未去而實心未全也。有時如失者﹐隻為心生。若熟後﹐自不然。心不可勞﹐當存其大者﹐存之熟後﹐小者可略。
顧諟謹案﹕子劉子《喫緊三關》本﹐「實心未全也」﹐「全」字作「完」字﹐此下雲﹕「人又要得剛﹐太柔則入於不立。亦有人生無喜怒者﹐則又要得剛。剛則守得定﹐不回﹐進道勇敢。載則比他人自是勇處多。」與此不同﹐存考。
人當平物我﹐合內外。如是以身鑒物﹐便偏見﹔以天理中鑒﹐則人與己皆見。猶持鏡在此﹐但可鑒彼﹐於己莫能見也﹔以鏡居中﹐則盡照。隻為天理常在﹐身與物均見﹐則自不私。己亦是一物﹐人常脫去己身﹐則自明。然身與心常相隨﹐無柰何﹗有此身﹐假以接物﹐則舉措須要是。今見人意、我、固、必﹐以為當絕﹐於己乃不能絕﹐即是私己。是以大人正己而物正﹐須待自己者皆是著見於人﹐物自然而正。以誠而明者﹐既實而行之明也﹔明則民斯信矣。己未正而正人﹐便是有意、我、固、必。鑒己與物皆見﹐則自然心弘而公平。意、我、固、必﹐隻為有身﹐便有此。至如恐懼、憂患、忿懥、好樂﹐亦隻是為其身處。亦欲忘其身﹐賊害而不顧﹐隻是兩公平﹐不私於己﹐無適無莫﹐義之與比也。
學者不論天資美惡﹐亦不專在勤苦﹐但觀其趨嚮著心處如何。顧諟謹案﹕此先生立志之說也。朱子曰﹕「書不記﹐熟讀可記。義不精﹐深思可精。惟有志不立﹐直是無著力處﹗」與此同旨。
學者牷撫e7粗□攏□毧倘趙亂□彌□□q恐不至﹐有何愧而不為﹐此始學之良術也。
義理有疑﹐則濯去舊見﹐以來新意。心中苟有所開﹐即便劄記。不思﹐則還塞之矣。更須得朋友之助。一日間朋友論著﹐則一日間意思差別。須日日如此講論﹐久則自覺進也。
在可疑而不疑者﹐不曾學﹐學則須疑。譬之行道者將之南山﹐須問道路之出自。若安坐﹐則何嘗有疑﹗
顧諟謹案﹕前雲「有不行處是疑」﹐此雲「學則須疑」﹐更不待不行矣﹐語意尤為警醒﹗
學者隻是於義理中求。譬如農夫﹐是穮是萒﹐雖有饑饉﹐必有豐年。蓋求之﹐則須有所得。
凡所當為﹐一事意不過﹐則推類﹐如此善也﹔一事意得過﹐以為且休﹐則百事廢﹐其病常在。謂之「病」者﹐為其不虛心也。又病隨所居而長﹐至死隻依舊。為子弟則不能安灑掃應對﹐在朋友則不能下朋友﹐有官長不能下官長﹐為宰相不能下天下之賢﹐甚則至於徇私意﹐義理都喪﹐也隻為病根不去﹐隨所居所接而長。人須一事事消了病﹐則常勝﹐故要克己。克己﹐下學也。下學、上達﹐交相培養。蓋不行﹐則成何德行哉﹗顧諟謹案﹕《學大原上》內一節曰﹕「古者惟國家則有有司﹐士庶人皆子弟執事。又古人於孩提時已教之禮﹐今世學不講﹐男女從幼便驕惰壞了﹐到長益兇狠﹐隻為未嘗為子弟之事。則於其親﹐已有物我﹐不肯屈下﹐病根常在。」朱子《小學》本自「世學不講」以下﹐合於此節「又病隨所居而長」之上﹐共為一節﹐至「則常勝」止。子劉子《喫緊三關》本從之。今據《張子全書》分為兩節﹐而記其不同於左。
學者大不宜志小氣輕﹗志小則易足﹐易足則無由進﹔氣輕則虛而為盈﹐約而為泰﹐亡而為有﹐以未知為己知﹐未學為已學。人之有恥於就問﹐便謂我好勝於人﹐隻是病在不知求是為心。故學者當無我。(以上《學大原下》。)
某學來三十年﹐自來作文字說義理無限﹐其有是者﹐皆隻是「億則屢中」。譬之穿窬之盜﹐將竊取室中之物﹐而未知物之所藏處﹐或探知於外人﹐或隔牆聽人之言﹐終不能自到﹐說得皆未是實。觀古人之書﹐如探知於外人﹔聞朋友之論﹐如聞隔牆之言。皆未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室家之好。比歲方似入至其中﹐知其中是美是善﹐不肯復出﹐天下之議論莫能易此。譬如既鑿一穴﹐已有見﹐又若既至其中﹐卻無燭﹐未能盡室中之有﹐須索移動﹐方有所見。言「移動」者﹐謂逐事要思。譬之昏者觀一物﹐必貯目於一﹐不如明者舉目皆見。此某不敢自欺﹐亦不敢自謙﹐所言皆實事。學者又譬之知有物而不肯捨去者有之﹐以為難入不濟事而去者有之。
某向時謾說以為已成﹐今觀之﹐全未也。然而得一門庭﹐知聖人可以學而至。更自期一年如何。今且專與聖人之言為學﹐閒書未用閱。閱閒書者﹐蓋不知學之不足。
思慮要簡省﹐煩則所存都昏惑。中夜因思慮不寐﹐則驚魘不安。某近來雖終夕不寐﹐亦能安靜﹐卻不求寐﹐此其驗也。
某始持期喪﹐恐人非笑﹐己亦自若羞恥。自後﹐雖大功、小功亦服之﹐人亦以為熟﹐己亦熟之。天下事﹐大患隻是畏人非笑﹐不養車馬﹐食麤衣惡﹐居貧賤﹐皆恐人非笑。
不知當生則生﹐當死則死﹐今日萬鍾﹐明日棄之﹐今日富貴﹔明日饑餓﹐亦不卹﹐惟義所在。
祭祀用分至﹐四時正祭也。其禮﹐特牲行三獻之禮﹐朔望用一獻之禮﹐取時之新物因薦﹐以是日無食味也。元日用一獻之禮﹐不特殺﹐有食。寒食、十月朔日皆一獻之禮。喪自齊衰以下﹐朔不可廢祭。
某自今日欲正經為事﹐不柰何須著從此去﹐自古聖賢莫不由此始也。況如今遠者、大者又難及得﹐惟於家庭間行之﹐庶可見也。今左右前後無尊長可事﹐欲經之正﹐故不免須責豻H胰溯□<胰溯呿□幌玻□嗖昏禿危』蛞□樽宰鶇螅□嗖昏禿危∩w不如此﹐則經不明。若便行之﹐不徒其身之有益﹐亦為其子孫之益者也。
某既閒居橫渠﹐說此義理﹐自有橫渠未嘗如此。如此地又非會眾教化之所﹐或有賢者經過﹐若此﹐則似繫著在此。某雖欲去此﹐自是未有一道理去得。如諸葛孔明在南陽﹐便逢先主相召﹐入蜀居了許多時日﹐作得許多功業。又如周家發□於邠﹐遷於岐﹐遷於鎬。春積漸向冬﹐漢蹟漸入秦﹐皆是氣使之然。大凡能發見﹐即是氣至。若仲尼在洙、泗之間﹐修仁義﹐興教化﹐歷後千有餘年﹐用之不已。今倡此道﹐不知如何﹐自來元不曾有人說著﹐如楊雄、王通又皆不見﹐韓癒又隻尚閒言詞。今則此道亦有與聞者﹐其已乎﹖其有遇乎﹖(以上《自道》。)
語錄
上智下愚不移。充其德性則為上智﹐安於見聞則為下愚。不移者﹐安於所執而不移也。
子貢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既雲「夫子之言」﹐則是居常語之矣。聖門學者以仁為己任﹐不以苟知為得﹐必以了悟為聞﹐因有是說。明賢思之﹗
學者當須立人之性。仁者人也﹐當辨其人之所謂人。學者﹐學所以為人。
多求新意﹐以開昏蒙。吾學不振﹐非強有力者不能自奮。足下信篤持謹﹐何患不至﹗正惟求自粹美﹐得之最近。
萬物皆有理。若不知窮理﹐如夢過一生。釋氏便不窮理﹐皆以為見病所致。莊生儘能明理﹐及至窮極﹐亦以為夢﹐故稱孔子與顏淵語曰﹕「吾與爾皆夢也。」蓋不如易之窮理也。
有志於學者﹐都更不論氣之美惡﹐隻看志如何。「匹夫不可奪志也」﹐惟患學者不能堅勇。
太率玩心未發﹐可求之平易﹐勿迂也。若始求太深﹐恐自茲癒遠。百家謹案﹕此即程氏相傳「未發氣象」之旨。
大虛者﹐自然之道。行之要在思﹐故曰「思誠」。
虛心﹐然後能盡心。
虛心﹐則無外以為累。
人生固有天道﹐人事當行。不行則無誠﹐不誠則無物﹐故須行實事。惟聖人踐形﹐為實之至。得人之形﹐可離非道也。
與天同原謂之虛﹐須得事實故謂之實。此叩其兩端而竭焉﹐更無去處。
天地之道﹐無非以至虛為實﹐人須於虛中求出實。聖人虛之至﹐故擇善自精。心之不能虛者﹐有物榛礙。金鐵有時而腐﹐山嶽有時而摧﹐凡有形之物﹐即易壞。惟太虛無動搖﹐故為至實。《詩》雲「德輶如毛」﹐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
靜者善之本﹐虛者靜之本。靜猶對動﹐虛則至一。
氣之蒼蒼﹐目之所止也﹔日月星辰﹐象之著也。當以心求天之虛。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赤子之心今可知也﹐以其虛也。
天地以虛為德﹐至善者虛也。虛者天地之祖﹐天地從虛中來。
氣者﹐自萬物散殊時﹐各有所得之氣。習者﹐自胎胞中以至於嬰孩時﹐皆是習也。
某所以使學者先學禮者﹐隻為學禮則便除生了世俗一副常習熟纏繞。譬之延蔓之物﹐解纏繞即上去﹐上去即是理明矣﹐又何求﹗苟能除去了一副當世習﹐便自然脫灑也。又學禮則可以守得定。
古之小兒﹐便能敬事長者。與之提攜﹐則兩手奉長者之手﹔問之﹐掩口而對。蓋稍不敬事﹐便不忠信﹐故教小兒且先安詳恭敬。
孟子曰﹕「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與間也﹐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非惟君心﹐至於朋遊學者之際﹐彼雖議論異同﹐未欲深校﹐惟整理其心使歸之正﹐豈小補哉﹗
文集
所訪物怪神姦﹐此非難說﹐顧語未必信耳。孟子所論﹐「知性」「知天」。學至於知天﹐則物所從出﹐當源源自見。知所從出﹐則物之當有當無﹐莫不心喻﹐亦不待語而知。諸公所論﹐但守之不失﹐不為異端所□﹐進進不已␞愒物怪不須辨﹐異端不必攻﹐不逾期年﹐吾道勝矣。若欲委之無窮﹐付之以不可知﹐則學為疑撓﹐智為物昏﹐交來無間﹐卒無以自存﹐而溺於怪妄必矣﹗
朝廷以道學、政術為二事﹐此正自古之可憂者。巽之謂孔、孟可作﹐將推其所得而施諸天下邪﹖將以其所不為而強施之於天下歟﹖大都君相以父母天下為王道。不能推父母之心於百姓﹐謂之王道可乎﹖所謂父母之心﹐非徒見於言﹐必須視四海之民如己之子。設使四海之內皆為己之子﹐則講治之術必不為秦、漢之少恩﹐必不為五霸之假名。巽之為朝廷言﹐人不足與適﹐政不足與間﹐能使吾君愛天下之人如赤子﹐則治德必日新﹐人之進者必良士﹐帝王之道不必改途而成﹐學與政不殊心而得矣。(以上《答范巽之書》。)
竊嘗病孔、孟既沒﹐諸儒囂然﹐不知反約窮源﹐勇於苟作﹐持不逮之資而急知後世。明者一覽﹐如見肺肝然﹐多見其不知量也。方且創艾其弊﹐默養吾誠﹐顧所患日力不足﹐而未果他為也。
始學之要﹐當知「三月不違」與「日月至焉」內外賓主之辨﹐使心意勉勉循循而不能已﹐過此幾非在我者。□□□□□□□。
性理拾遺
天下凡謂之性者﹐如言「金性剛」、「火性熱」、「牛之性」、「馬之性」也﹐莫非固有。
凡物莫不有是性﹐由通蔽開塞﹐所以有人物之別﹔由蔽有厚薄﹐故有智愚之別。塞者牢不可開﹔厚者可以開而開之也難﹔薄者開之也易﹔開則達於天道﹐與聖人一。
心統性情者也。
有形則有體﹐有性則有情。
發於性則見於情﹐發於情則見於色﹐以類而應也。
道所以可久可大﹐以其肖天地而不雜也。與天地不相似﹐其違道也遠矣﹗
事無大小﹐皆有道在其間。能安分則謂之道﹐不能安分謂之非道。「顯諸仁」﹐天地生萬物之功﹐則人可得而見也。所以造萬物﹐則人不可得而見﹐是「藏諸用」也。
接物處皆是小德﹐統會處便是大德。
洪鐘未嘗不聲﹐由叩乃有聲﹔聖人未嘗有知﹐由問乃有知。﹔或謂﹕「聖人無知﹐則當不問之時﹐其猶木石乎﹖」曰﹕「有不知則有知﹐無不知則無知﹐故曰『聖人未嘗有知﹐由問乃有知』也。聖人無私無我﹐故功高天下﹐而無一介累於其心。蓋有一介存焉﹐未免乎私己也。」
明善為本﹐固執之乃立﹐擴充之則大﹐易視之則小。在人能弘之而已。
利﹐利於民則可謂利﹐利於身、利於國﹐皆非利也。利之言利﹐猶言美之為美。利誠難言﹐不可一概而言。
近思錄拾遺
敦篤虛靜者﹐仁之本。不輕妄﹐則是敦篤也﹔無所繫閡昏塞﹐則是虛靜也。此難以頓悟苟知之﹐須久於道實體之﹐方知其味。「未仁﹐亦在乎熟之而已﹗」(《孟子說》。)
有潛心於道﹐忽忽為他慮引去者﹐此氣也。舊習纏繞﹐未能脫灑﹐畢竟無益﹐但樂於舊習耳。古人欲得朋友與琴瑟簡編﹐常使心在於此。惟聖人知朋友之取益為多﹐故樂得朋友之來。(《論語說》。)
舜之事親有不悅者﹐為父頑母囂﹐不近人情。若中人之性﹐其愛惡略無害理﹐姑必順之。親之故舊﹐所喜者﹐當極力招致﹐以悅其親。凡於父母賓客之奉﹐必竭力營辦﹐不計家之有無。然為養﹐又須使不知其勉強勞苦。苟使見其為而不易﹐則亦不安矣。(《記說》。)
《斯幹》詩言「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言兄弟宜相好﹐不要廝學。猶﹐似也。人情大抵患在施之不見報則輟﹐故恩不能終。不要相學﹐已施之而己。(《詩說》。)
古者有東宮﹐有西宮﹐有南宮﹐有北宮﹐異宮而同財﹐此體亦可行。古人慮遠﹐目下雖似相疏﹐其實如此乃能久相親。蓋數十百口之家﹐自是飲食衣服難為得一。又異宮乃容子得伸其私﹐所以梭舅S□揭病W硬凰狡涓福瑒t不成為子。古之人曲盡人情﹐必也同宮﹐有叔父、伯父﹐則為子者何以獨厚於其父﹖為父者又烏得而當之﹖父子異宮﹐為命士以上﹐癒貴則癒嚴。故異宮猶今世有逐位﹐非如異居也。(《樂說》。)
(梓材謹案﹕原本此下有「謂范巽之」一條及蕺山語﹐今移為《附錄》。)
未知立心﹐惡思多之致疑﹔既知所立﹐惡講治之不精。講治之思﹐莫非術內﹐雖勤而何厭﹗所以急於可欲者﹐求立吾心於不疑之地﹐然後若決江河﹐以利吾往。遜此志﹐務時敏﹐厥修乃來。故雖仲尼之才之美﹐然且敏以求之。今持不逮之資﹐而欲徐徐以聽其自適﹐非所聞也。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人多以老成則不肯下問﹐故終身不知。又為人以道義先覺處之﹐不可復謂有所不知﹐故亦不肯下問。從不肯問﹐遂生百端欺妄人。我寧終身不知﹗(《論語說》。)
(梓材謹案﹕此下有「孔、孟既沒」及「始學之要」二條﹐併歸《文集》。)
附錄
先生氣質剛毅﹐德盛貌嚴﹐然與人居﹐久而日親。其治家接物﹐大要正己以感人。人未之信﹐反躬自治﹐不以語人﹐雖有未喻﹐安行而無悔。故識與不識﹐聞風而畏。聞人之善﹐喜見顏色。答問學者﹐雖多不倦。有不能者﹐未嘗不開其端。可語者﹐必丁寧以誨之﹐惟恐其成就之晚。
先生在渭﹐渭帥蔡公子正特所尊禮﹐軍府之政﹐小大咨之。先生夙夜從事﹐所以贊助之力為多。並寨之民﹐常苦乏食而貸於官帑﹐不能足﹐又屬歲旱﹐先生力言於府﹐取軍儲數十萬以救之。又言戌兵徒往來﹐不可為用﹐不若損數以募土人為便。(以上呂與叔撰《行狀》。)
謂范巽之曰﹕「吾輩不及古人﹐病源何在﹖」巽之請問﹐先生曰﹕「此非難悟。設此語者﹐蓋欲學者存意之不忘﹐庶遊心浸岈j□幸蝗彰撊蝗□竺輪□眯訊□ ?
橫渠著《正蒙》時﹐處處置筆硯﹐得意即書、。明道雲﹕「子厚卻如此不熟﹗」
張釆謹案﹕是子厚謹慎處。若到熟時﹐便是聖人言聖人事矣。子厚既不能﹐若未到熟時﹐率意著作﹐如何得有《西銘》極純無雜來﹗
橫渠嘗言﹕「吾十五年學箇『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不成﹐有多少病在﹗」
張釆謹案﹕「恭而安」是學不得﹐工夫在「恭而安」前。
明道曰﹕張子厚聞皇子生﹐喜甚。見餓莩者﹐食便不美。
又曰﹕《西銘》﹐某得此意﹐隻是須得子厚如此筆力﹐他人無緣做得。孟子以後﹐未有人及此。得此文字﹐省多少言語。要之﹐仁孝之理備於此。須臾而不於此﹐則便不仁不孝也。
又曰﹕孟子之後﹐隻有《原道》一篇﹐其間言語固多病﹐然大要儘近理。若《西銘》﹐則是《原道》之宗祖也。《原道》卻隻說道﹐元未到《西銘》意思。據子厚之文﹐醇然無出此文也。自孟子後﹐蓋未見此書。
問﹕「《西銘》如何﹖」明道曰﹕「此橫渠文之粹者也」。曰﹕「充得盡時如何﹖」曰﹕「聖人也。」「橫渠能充盡否﹖」曰﹕「言有兩端﹕有有德之言﹐有造道之言。有德之言說自已事﹐如聖人言聖人事也。造道之言則智足以知此﹐如賢人說聖人事也。橫渠道儘高﹐言儘醇﹐自孟子後﹐儒者都無他見識。」
明道嘗與橫渠在興國寺講論終日﹐而曰﹕「不知舊日曾有甚人於此處講此事。」
伊川《答橫渠書》曰﹕觀吾叔之見﹐志正而謹嚴﹐深探遠賾﹐豈後世學者所嘗慮及。然以大概氣象言之﹐則有苦心極力之象﹐而無寬裕溫和之氣﹐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故意屢偏而言多窒﹐小出入時有之。更望完養思慮﹐涵泳義理﹐他日當自條暢。
第111筆
子厚言﹕「關中學者用禮漸成俗。」正叔言﹕「自是關中人剛勁敢為﹗」子厚言﹕「亦是自家規矩寬大。」
伊川曰﹕關中學者﹐以今日觀之﹐師死而遂倍之﹐卻未見其人﹐隻是更不復講。
又曰﹕藻鑑人物﹐自是人才有通悟處﹐學不得也。張子厚善鑑裁﹐其弟天祺學之﹐便錯。
又曰﹕子厚以禮教學者﹐最善﹐使學者先有所據守。
又曰﹕某接人﹐治經論道者亦甚多﹐肯言及治體者﹐誠未有如子厚。
問﹕「橫渠言『由明以至誠﹐由誠以至明』﹐此言恐過當。」伊川曰﹕「『由明以至誠』﹐此句卻是。『由誠以至明』則不然。誠即明也。孟子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隻『我知言』一句已盡。橫渠之言不能無失﹐類若此。若《西銘》一篇﹐誰說得到此﹗今以管窺天﹐固是見北鬥﹔別處雖不得見﹐然見北鬥不可謂不是也。」
問﹕「橫渠之言有迫切處否﹖」伊川曰﹕「子厚謹嚴。纔謹嚴。便有迫切氣象﹐無寬舒之氣。」
橫渠之沒﹐門人欲諡為明誠夫子﹐質於明道先生。先生疑之﹐訪於溫公﹐以為不可﹐答書雲﹕「昨日承問張子厚諡﹐倉卒奉對﹐以漢、魏以來此例甚多﹐無不可者。退而思之﹐有所未盡。竊惟子厚平生用心﹐欲率今世之人復三代之禮者也。漢、魏以下﹐蓋不足法。《郊特牲》曰﹕『古者生無爵﹐死無諡。』爵謂大夫以上也。《檀弓》記禮所由失﹐以為士之有誄﹐自縣賁父始。子厚官比諸侯之大夫﹐則已貴﹐宜有諡矣。然《曾子問》曰﹕『賤不誄貴﹐幼不誄長﹐禮也。惟天子稱天以誄之。諸侯相誄﹐非禮也。』諸侯相誄猶為非禮﹐況弟子而誄其師乎﹗孔子之沒﹐哀公誄之﹐不聞弟子復為之諡也。子路欲使門人為臣﹐孔子以為欺天。門人厚葬顏淵﹐孔子歎不得視猶子也。君子愛人以禮﹐今關中諸君欲諡子厚而不合於古禮﹐非子厚之志。與其以陳文範、陶靖節、王文中、孟貞曜為比﹐其尊之也﹐曷若以孔子為比乎﹗承關中諸君決疑於伯淳﹐而伯淳謙遜﹐復謀及於淺陋﹐不敢不盡所聞獻之﹐以備萬一。惟伯淳擇而折衷之﹗」
呂與叔作《行狀》﹐有「見二程﹐盡棄其學」之語。伊川語和靖曰﹕「表叔平生議論﹐謂頤兄弟有同處則可﹐若謂學於頤兄弟﹐則無是事。頃年屬與叔刪去之﹐不謂尚存﹐幾於無忌憚矣﹗」
祖望謹案﹕與叔其後卒改此語。
楊龜山致書伊川﹐疑《西銘》言體而不及用﹐恐其流於兼愛。曰﹕「橫渠立言誠有過者﹐乃在《正蒙》。若《西銘》﹐明理以存義﹐擴前聖所未發﹐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豈墨氏之比哉﹗《西銘》理一而分殊﹐墨氏則二本而無分﹐子比而同之﹐過矣﹗且謂言體而不及用﹐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為用也﹐反謂不及﹐不亦異乎﹗」
龜山曰﹕《西銘》隻是發明一箇事天底道理。所謂事天者﹐循天理而已﹗
尹和靖曰﹕見伊川後半年﹐方得《大學》、《西銘》看。
又曰﹕人本與天地一般大﹐隻為人自小了。若能自處以天地之心為心﹐便是與天地同體。《西銘》備載此意。顏子克己﹐便是能盡此道。
晁公武曰﹕橫渠《易說》﹐《繫辭》差詳﹐而今無之。
朱子曰﹕橫渠雲﹕「吾學既得於心﹐則修其辭命。辭命無差﹐然後斷事。斷事無失﹐吾乃沛然。」看來理會道理﹐須是說得出。一字不穩﹐便無下落。所以橫渠中夜便筆之於紙﹐隻要有下落。而今理會得有下落底﹐臨事尚腳忙手亂﹐況不曾理會得下落。橫渠如此﹐若論道理﹐他卻未熟﹐然他地位卻要如此。高明底則不必如此。
又曰﹕橫渠之學是苦心得之﹐乃是「致曲」﹐與伊川異。
又曰﹕明道之學﹐從容涵泳之味洽。橫渠之學﹐苦心力索之功深。
又曰﹕曾子剛毅﹐立得牆璧在﹐而後可傳之子思、孟子。伊川、橫渠甚嚴﹐遊、楊、之門倒塌了。若天資大段高﹐則學明道﹔若不及明道﹐則且學伊川、橫渠。
又曰﹕橫渠說做工夫處﹐更精切似二程。二程資稟高明潔淨﹐不大段用工夫。橫渠資稟有偏駁夾雜處﹐大段用工夫來。觀其言曰﹕「心清時少﹐亂時多。其清時視明聽聰﹐四體不待羈束而自然恭敬。其亂時反是。」說得來大段精切﹗(梓材謹案﹕此條從《晦翁學案》移入。)
又曰﹕橫渠教人道﹕「夜間自不合睡。隻為無可應接﹐他人皆睡了﹐己不得不睡。」他做《正蒙》時﹐或夜裏默坐徹曉。他直是恁地通﹐方做得。因舉曾子「任重道遠」一段曰﹕「子思、曾子直恁地﹐方被他打得透﹗」
又曰﹕學者少有能如橫渠輩用功者。近看得橫渠用功最親切﹐直是可畏﹗
或雲﹕「諸先生說話﹐皆不及小程先生﹐雖大程亦不及。」朱子曰﹕「不然。明道說話儘高。邵、張說得端的處﹐儘好。且如伊川說『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大段寬而不切。如橫渠說『心統性情』﹐這般所在說得的當。又如伊川謂『鬼神者造化之□』﹐卻不如橫渠所謂『二氣之良能』也。」
問﹕「橫渠似孟子否﹖」朱子曰﹕「橫渠嚴密﹐孟子宏闊。」又問﹕「孟子平正﹐橫渠高處太高﹐僻處太僻﹖」曰﹕「是。」又曰﹕「橫渠之於程子﹐猶伯夷﹐伊尹之於孔子。」
問西銘仁孝之理﹐朱子曰﹕「他不是說孝﹐是將這孝來形容這仁。事親底道理﹐便是事天底樣子。」
朱子又曰﹕「橫渠《西銘》﹐初看有許多節卻似狹﹐充其量是甚麼樣大﹐合下便有箇『乾健坤順』意思。自家身已便如此﹐形體便是這箇物事。性便是這箇物事。同胞是如此﹐吾與是如此﹐主腦便是如此。『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又是做工夫處。後面節節如此。『於時保之﹐子之翼也﹔樂且不憂﹐純乎孝者也』﹐其品節次第又如此。橫渠說這般話﹐體用兼備。豈似他人﹐隻說得一邊。」問﹕「自其節目言之﹐便是各正性命﹔充其量而言之﹐便是流行不息﹖」曰﹕「然。」
劉剛中問﹕「張子《西銘》與墨子兼愛何以異﹖」朱了曰﹕「異以理一分殊。一者一本﹐殊者萬殊。脈絡流通﹐真從乾坤父母源頭上聯貫出來﹐其後支分派別﹐井井有條﹐隱然子思『盡其性』、『盡人性』、『盡物性』﹐孟子『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微旨﹐非如夷之『愛無差等』。且理一﹐體也﹔分殊﹐用也。墨子兼愛﹐隻在用上施行。如後之釋氏人我平等﹐親疏平等﹐一味慈悲。彼不知分之殊﹐又烏知理之一哉﹗」(梓材謹案﹕此條從《滄洲諸儒學案》移入。)
朱子贊先生像曰﹕早悅孫、吳﹐晚逃佛、老。勇撤□比﹐一變至道。精思力踐﹐妙契疾書。《訂頑》之訓﹐示我廣居。
張南軒曰﹕《西銘》謂以乾為父﹐坤為母﹐有生之類﹐無不皆然﹐所謂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脈之屬﹐各親其親﹐各子其子﹐則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是則然矣。然即其理一之中﹐乾則為父﹐坤則為母﹐民則為同胞﹐物則為吾與﹐若此之類﹐分固未嘗不具焉。龜山所謂「用未嘗離體」者﹐蓋有見於此也。似更須說破耳。
又曰﹕人之有是身也﹐則易以私﹐私則失其正理矣。《西銘》之作﹐惟患夫私勝之流也﹐故推明理之一以示人。理則一而其分森然﹐自不可易。惟識夫理一﹐乃見其分之殊。明其分殊﹐則所謂理之一者﹐斯周流而無弊矣。此仁義之道所以常相須也。學者存此意﹐涵泳體察﹐求仁之要也。
又《與朱元晦書》曰﹕近讀《繫辭》﹐益覺向者用意過當﹐失卻聖人意脈。如橫渠亦時未免有此。(補。)
魏鶴山《師友雅言》曰﹕嘗疑「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近乎兼愛之意。朱文公亦雲然。及見橫渠說惟不獨親子其子﹐故知能親親而子子﹐與孟子「老幼及人」同意﹐不費辭而義足。(補。)
真西山曰﹕張子有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極﹐為前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又雲﹕「此道自孟子後千有餘歲﹐若天不欲此道復明﹐則不使今日有知者。既使人有知者﹐則必有復明之理。」此皆先生以道自任之意。
黃東發《日鈔》曰﹕橫渠先生精思力踐﹐毅然以聖人之事為己任。凡所議論﹐率多超卓。至於變化氣質﹐謂﹕「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焉。」此尤自昔聖賢之所未發﹐警教後學最為切至者也。學者宜何如其遵體哉﹗若夫篤信周官﹐謂可舉行於今日﹐則未知先生見用﹐果何如。似恐世變推移﹐自昔聖人亦不過隨時立制﹐而治要亦不在制度之細爾。至若測陰陽造化﹐談清虛一大﹐初學未當過而問﹐不敢盡鈔類雲。(補。)
薛文清曰﹕讀《西銘》﹐有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之氣象。又曰﹕讀《西銘》﹐知天地萬物為一體。又曰﹕《西銘》立心﹐可以語王道。
宗羲案﹕橫渠氣魄甚大﹐加以精苦之工﹐故其成就不同。伊川謂其多迫切而少寬舒﹐考亭謂其高處太高﹐僻處太僻﹐此在橫渠已自知之﹐嘗言「吾十五年學箇『恭而安』不成」﹐所謂寬舒氣象即安也。然「恭而安」自學不得﹐正以迫切之久而後能有之。若先從安處學起﹐則蕩而無可持守﹐早已入漆園籬落。
◆橫渠學侶
御史張天祺先生戩
張戩﹐字天祺﹐橫渠先生季弟也。其為人篤實寬裕﹐儼然正色﹐喜慍不見於容。接人無貴賤親疏﹐未嘗失色。樂道人善﹐不及其惡。終日無一言不及於義﹐任道力行﹐常若不及。小有過﹐必語人曰﹕「我知之矣。公等察之﹐後此不復為矣﹗」關中學者稱為「二張」。橫渠嘗語人曰﹕「吾弟德性之美﹐有所不如。其不自假而勇於自屈﹐在孔門之列﹐宜與子夏相後先。」及與之論道﹐曰﹕「吾弟﹐全器也。然語道而合﹐乃自今始。有弟如此﹐道其無憂乎﹗」伊川曰﹕「天祺有自然德器。」以進士歷知靈寶、流江、金堂諸縣﹐誠心愛人﹐養老恤窮﹐民有小善﹐皆籍記之。月吉﹐召老者飲勞﹐使其子孫侍﹐以勸孝弟。民化其德﹐所止獄訟稀少。熙寧初﹐召為御史裏行。神宗將大有為﹐先生每進對﹐以堯、舜三代之事進﹐大要謂反經正本﹐當自朝廷始。已而累章論王安石亂法﹐乞罷條例司及追還常平使者﹐劾曾公亮、陳升之、趙抃依違不能救正﹐韓絳左右附從﹐與為死黨﹐李定以邪諂竊臺諫﹐呂惠卿刻薄辯給﹐假經術以文姦言﹐豈宜勸講君側﹐章數十上。又詣中書爭之﹐安石舉扇掩面而笑﹐先生曰﹕「戩之狂直﹐宜為公笑。然天下之笑公者不少﹗」陳升之解之曰﹕「察院不須如此﹗」先生顧曰﹕「相公得為無過邪﹗」退而謝病﹐不朝待罪。出知公安縣﹐徙知夏縣。先生之在靈寶也﹐釆稍歲用民力﹐久為困擾。先生訪其利害﹐纖悉得之﹐乃計一夫之役﹐釆稍若幹﹐以計其直﹐請使民得納市於有司而罷其役﹐止就河壖為場﹐立價募民釆伐給用﹐太守、監司不聽。及為御史﹐卒言於朝行之。晚知夏縣﹐靈寶之民遮使者車﹐請曰﹕「吾昔日之賢令也﹗願使君哀吾民﹐還吾舊治。」使者以聞於朝﹐詔徙鳳翔府司竹監。夏縣之民遮道泣送﹐不能行﹐至於舉家不復食。筍監以歲發旁縣夫伐竹一月﹐先生以為無名之役﹐乃籍監中園夫課伐﹐而免旁縣之被役者。會暴病卒﹐年四十七。橫渠哭之﹐如不欲生。將葬﹐手疏哀辭十二﹐納於壙中。呂與叔稱﹕「其力之厚﹐任天下之重而不辭﹐其氣之強﹐篤行禮義而無倦﹔其忠之盛﹐使死者復生而無憾。」伊川又曰﹕「天祺在司竹﹐嘗愛用一卒長。及將代﹐見其人盜筍皮﹐遂治之無少貸。罪已﹐待之復如初﹐略不介意。」其德量如此﹗
附錄
橫渠《理窟氣質》曰﹕慎喜怒﹐此隻矯其末而不知治其本﹐宜矯輕警惰。若天祺﹐氣重也﹐亦有矯情過實處。
純公程明道先生顥(別為《明道學案》。)
正公程伊川先生頤(別為《伊川學案》。)
侍講呂原明先生希哲(別為《滎陽學案》。)
◆橫渠同調
正愍呂微仲先生大防(別見《范呂諸儒學案》。)
橫渠門人(高平再傳。)
龍學呂晉伯先生大忠
教授和叔先生大鈞
正字呂與叔先生大臨
學士范巽之先生育(並為《呂范諸儒學案》。)
◆橫渠私淑
詹事晁景迂先生說之(別為《景迂學案》。)
◆橫渠續傳
蔡牧堂先生發(附見《西山蔡氏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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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牛的跟在牛後跑﹐樹上的黃雀嘰喳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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