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 聲之形 霸凌者的後悔與改變
聲之形，兩年前在台灣上映時，也是紅極一時的作品，
搭著「你的名字」為日本動畫電影在台灣市場立下的口碑熱潮，
有一部分原本對日本動畫電影不感興趣的觀眾，也願意買票嘗試，
其畫面表現、劇情節奏安排也符合大多數人的期待，可以算的上是一部佳作。
以下文長(本篇文章值1000P)、全劇雷，還沒看過不想被劇透的小心喔。
故事描寫一名國小的「孩子王」石田，在霸凌有聽力障礙的轉學生西宮後，
由於霸凌現象愈演愈烈、家長與學校聯絡後，導師在全班面前對石田進行批判，
在批判的當下，所有當初參與霸凌的石田的好友通通撇清關係，表示都是石田的過錯。
老師的推託也讓石田徹底成為「唯一的壞人」，
自此開始，班上霸凌的對象由西宮轉為石田，
這個行為在石田升上國中後也持續影響著石田的生活，
於是我們可以看到開頭企圖自殺的石田。
學生時期的霸凌現象在劇中其實表現的非常優秀，所以我想講的是石田的內心發展。
西宮剛轉學過來、自我介紹時，石田那句「糟糕！」可以看出來，
西宮的出現對於石田來說彷彿是一個超級有趣的挑戰，
在他稍嫌無聊的生活裡投下出生到現在從未見過的巨石、激起浪花。
一開始，班上同學包括植野也都有嘗試去照顧他，但很快在合唱練習時，
植野的一句「這個合唱也太糟糕了吧」開始了植野的不滿，
石田發現植野對於老師批評她的表現、但卻對完全念不好的西宮沒有責難感到十分不滿，
於是學著西宮的語氣亂念一通，企圖逗笑植野，這就是一切的開頭。
但是我們可以看到在小學遊樂區時，石田對西宮的態度其實更加趨近同情，
他在朗讀時試圖藉由嘲笑西宮來緩解植野的不滿，
在遊樂區對西宮的告誡也是想辦法緩解這種情況。
在西宮對石田說道「想跟你做朋友時」，石田抓了一把沙子丟向她，
大喊了一聲「噁心死了！！」時其實不是對西宮感到噁心，
而是對這種溫柔、純粹的情緒感到陌生、難為情，
證據就是丟完沙子之後他回頭偷偷望向西宮的畫面、以及老師提到手語時，
他只表達出興趣而不是不滿，相反的植野則直接了當地拒絕為西宮付出時間學習，
而且還不斷用尖酸刻薄的話語去刺激陪伴在西宮身旁的佐原，
一段時間後，佐原也受不了這種感覺，離開了西宮身邊，讓她再度回到一個人。
這時植野的心態很簡單：「在班會時只有我一個人代表全班拒絕手語教學，
但你佐原居然說你做得到，這不就好像在說我做的不對？」
石田看到西宮再度孤獨時，在黑板上寫下的字，客觀上是在嘲笑西宮博取其他人的歡笑，
其實我認為也是側面表達了「我也能扮演佐原的角色」。
畢竟至此為止、佐原的消失幾乎都是植野的問題。
當西宮出現，石田故意當著西宮的面將黑板上的字擦掉，西宮只微笑寫了「謝謝你」時，
為什麼石田只有意興闌珊的走人呢？
我認為，石田其實在期待西宮哭出來向他求助。
「你一副沒事的樣子，我如果去幫助你，不就好像是我自己想要去幫你嗎？」
「你如果哭出來、向我求助的話，我不就能正大光明的扮演你的英雄了嗎？」
這裡我要說一個可能會讓很多人生氣的觀察，就是石田其實喜歡西宮，
石田將她當作一個有趣的挑戰、一個想保護的對象，石田是不討厭西宮的，
但是在同儕眼裡，他可是一個「孩子王」，他要做的是「讓大家都開心」，
所以無法坦率表達自己感覺的他，絕對拉不下臉去幫助一個「沒有向他尋求幫助的人」。
這邊也是反映了植野在摩天輪上對西宮說的話：「你沒有跟我溝通」。
我不是說西宮必須要去迎合這種人，表現出受傷的樣子，從頭到尾西宮也的確是受害者。
但綜觀小學時期，西宮幾乎沒有跟任何人做出「有效的溝通」。
這是一個客觀的事實：「當一個人面對困難、遭受欺負時，所做的唯一表現是默默承受，
持續釋出善意，這個不坦率的小孩子該怎麼面對她呢？」
在西宮踏進水池尋找被石田丟進水池的筆記本時，其他人都在說一些嘲笑的話語，
只有石田露出的表情是「驚訝、不可置信」
「你為什麼不對我發怒、你為什麼不哭出來」
「你為什麼要一直默默承受、你為什麼不向我求救」
接下來就是石田在老師的指責下眾叛親離的畫面，
「植野，在旁邊看著的感覺怎麼樣？」
「疑？呃，可能做了些有點開玩笑的事情吧」
「蛤？」
「島田呢？」
「我至少還說了一句住手，不過將也沒聽見」
「疑！島田...你不也是跟著一起做了嗎？還有女生，不是也說了很多壞話嗎，
特別是植野和川井！」
「好過分...我從沒做過那種事...為什麼，石田君你真過分...」
這邊值得提到的有兩點。
第一，老師質問時，點出來的人基本上都脫離不了關係，這不就代表老師十分了解嗎？
為什麼現在他站在台上發怒，而不是知情時制止呢？
因為他對學生一點責任感都沒有，他只想保護好自己老師的地位而已，
學生欺負同學，他有太多事情可以為被欺負的同學做了，但他甚麼都不做，
直到家長找上門來，校長親自到班上來了解情況，
若自己不表現的憤怒一點，工作不就不保了嗎？
第二，川井哭著說自己沒做過那些事，他的確沒做過，
但是她就是「石田捉弄西宮時試圖取悅的對象之一」。
這部電影裡，石田欺負西宮的原動力就是「其他人會笑」，
石田捉弄西宮時，看的是「因為西宮被捉弄而哈哈大笑的朋友們」
而這些人看著、笑著的則是「西宮被欺負了呢，看起來真可笑」
川井是一個真正的偽善者，她的確沒有自己動手去欺負西宮，甚至之前還會幫助她，
但由她對西宮遭受欺負時開心的樣子，可以得知她在意的不是「西宮這個人」，
而是「照顧西宮的這個行為」獲得的正面形象、自我滿足。
至於誰的行為是錯誤的？兩者都是錯誤的。
但誰的心態更加醜陋？我想答案不言而喻。
還有一個重要的劇情，就是西宮在幫石田擦桌子的時候，石田看到了，並對他發怒。
「怎樣，你有甚麼想說得就說阿，總是一副我不知情的臉，真讓人火大！」
這時西宮第一次對石田進行了反抗，他咬了石田，哭著跟他扭打在一起，
「即使是這樣，我也一直在努力阿！」
「你在說甚麼，我根本聽不懂！」
這邊看似不成立的對話，是我認為直到這時，西宮才與石田做了第一次溝通。
(不是物理溝通)
這也是我看這部電影唯一的哭點，其實讓我滿訝異的，因為我看電影很容易哭= =
最後看著媽媽把厚厚一疊賠償金領出來要交給西宮母親時，
「這是媽媽辛苦工作賺來的...居然要那麼多錢嗎...？」
看著媽媽來帶他回家時、耳邊的血跡，他才意識到：
「我到底做了甚麼？」
這些是以我為視角所看到的、電影表達出來的東西，
我自己小時候是石田的形象，但我沒有做出霸凌的行為，而且我還是佐原的角色，
當然，最後雖然沒有成為持續聯絡的好朋友。
但我對於用自己的人際關係為他在小學時期搭建了保護傘，使他能開心生活感到很滿足。
我這樣算不算偽善，我不知道，但事情已經過去太久，我認為沒有知道的必要。
但與劇中不同的是，當時在班上的霸凌者並不是像石田那樣為了取悅眾人，
而是單純的喜歡欺負人，欺負他、然後嘲笑他，透過欺負他人獲得優越感。
就像是劇中的島田親自去欺負西宮，然後還對著她的樣子嘲笑。
最後作為西宮的自我厭惡、自殺原因的這個問題：
西宮的出現是不是將石田努力建立的一切摧毀了？
就這個問題而言，答案是肯定的，但這個問題是有瑕疵的。
準確地來說，
西宮的溝通不良、石田的無法坦率、同儕的形象壓力、植野對西宮的厭惡、老師的放縱...
這些因素全部揉合在一起，才導致了石田的崩壞。
我再強調一次，這部戲裡不管植野、川井、島田、石田...這些所有旁觀的、參與的，
客觀上都是不折不扣的霸凌者。
但在戲中作為背負所有罪孽的石田，相比之下反而是這些人裡面內心最不醜陋的，
這也是我願意看下去的理由。
我看很多板友講：「霸凌者回頭去找被霸凌者談感情，讓他覺得十分作嘔」，
但我認為這個故事是「霸凌者隨著時間反省、心態成熟後，再向被霸凌者贖罪的故事」
甚至我認為這些霸凌者當中，唯一有資格贖罪的只有石田，
原因就是我一直強調的：
單指欺負西宮這事來看，「石田捉弄西宮是為了取悅眾人」，他因為取悅眾人而開心，
而其他人則是因為「看到西宮被欺負」而覺得開心。
所以很希望看完這部電影後，覺得石田令人作嘔的能以這個視角再看一次這部電影，
這絕對是一部值得大家認真去看，體會箇中滋味的電影。
每次打完都受不了自己打那麼多，也知道基本上也沒有人會真的看完= =
但是如果只要有一兩個人能夠因為這篇文章對電影有不同看法，我就很滿足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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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芙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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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可惜，很多人看電影、看小說時只會針對自己看到的點下去進行評價，
沒有去試圖了解作者到底想要表達的是甚麼，就自以為是的決定了故事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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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先看漫畫的，我覺得電影比小說更讓我滿意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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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田哭的時候我只有鳥肌流淚而已，對我來說不算讓我哭，那個時候太替他開心了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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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川井這種人一直抱著很強烈的憎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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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野絕對沒有好到哪裡去，是從頭到尾都演繹了何謂自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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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我也很喜歡我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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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野講垃圾也不算太垃圾，他就是一個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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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真小人>偽君子其實是個不存在的判斷式，兩者都噁心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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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西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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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認為石田對西宮造成的陰影不是最大的，最大的是石田被其他人的霸凌，
從扭打那段可以看出來，石田是唯一一個與西宮在小學時期有「溝通」過的人，
在高中時，遇到石田的西宮，表現出的恐懼並不是針對石田的恐懼，
而是對那段時間她認為「因為她的出現導致石田被大家霸凌」的恐懼。
當然我不是西宮，不知道她內心是怎麼想的，但從電影劇情安排來看，
石田是唯一對西宮表達出「我很擔心妳」(沙地那段對話)，
也是唯一一個西宮多次對他表達「我想跟你做朋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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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的比方很有味道，其實講種族歧視笑話時，主講人本身並不一定真的有種族歧視，
而是因為講這句話會有人笑，所以「你看，講這個話很過分吧！哈哈！」。
但被歧視方會不會受傷，如果是在意的人是肯定會受到傷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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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表達的不是都是世界的錯，而是與其他霸凌者相比，石田是最無意傷害西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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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最關鍵的點是，石田從頭到尾沒有因為看到西宮受傷害而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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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中在上課時，石田一直製造出很大的動靜在欺負西宮，如果當時老師很嚴厲的制止，
我不認為石田會繼續這樣的動作，而且比起強制要求全班學手語，
不如用詢問的方式讓對手語有興趣的同學學習，比較不會造成反彈。
還有亂念課文那段，老師的態度很明顯只是「不要擾亂課堂」，而不是「不要欺負西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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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所以這部電影就是以那10%的霸凌者當作故事的主角寫出來的，
但好像很多人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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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劇情演出，老師口頭勸說的內容不是「不要欺負西宮」而是「不要擾亂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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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就是因為石田是這種心態的霸凌者，所以才會有這部電影，
如果石田是一個單純「看到西宮痛苦而開心」的霸凌者，我想後面的故事也不會成立。
我針對的是這部電影，而這部電影的霸凌者石田的心態，使故事得以延續下去，
除非你能證明亨佩爾的烏鴉全都是黑的，不然你無法否定這部電影的存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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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把霸凌者寫得太正面，而是這部電影的霸凌者石田就是正面的心態。
這篇文討論的根據一直是以電影的演出為主，
現實生活中的霸凌者當然大部分不是這種心態。
這也是我上面說的，我知道會有很多人把「所有霸凌者」歸類成同一類人，
然後依照自己本身的經驗去對電影做評價。
但這部電影用了很多心思去塑造一個「不同類型的霸凌者」，
並以他的贖罪行動作為主軸延伸出整個故事，如果那麼刻意地將人格的塑造忽略掉，
只以「所有霸凌者都是垃圾」這句話來否定整部電影的意義，我想是很不公平的。
還有修復式正義的意義並不是大家「你未來可以做錯事，我會原諒你」
而是「你以前做了錯事，我給你補償的機會」
我覺得很多人對刑法有誤解，認為所謂「可教化」就只是一個無意義的減刑手段，
當然，並不是所有因「可教化」逃過死刑的實際上都是「真的可教化」，
但這部電影已經用很多細節、很多手段去塑造石田的人格是「真的可教化」，
這個時候如果你還要堅持「他就是個垃圾，所以不用替他開脫」，
那我希望這樣子想的大家，看過這篇文後能再重新看一次這部電影，
去細細的品味劇中為了描述石田人格的各種細節處理。
但如果你這些細節都看到了，你也知道我想講甚麼，但你還是堅持「他就是個垃圾」，
那我不認為你對於這件事情有討論的慾望。
※ 編輯: bassmaster (182.155.133.156 臺灣), 06/25/2019 20:52:11
※ 編輯: bassmaster (182.155.133.156 臺灣), 06/25/2019 20:5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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