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東寧六少 2-16 認同
這幾個月,很多聚會和活動,又和公司的大月摻在一起,所以發文都會有所擔擱
待年後,才會開始有較多空閒時間,下次發文是2/3號,還請見諒.
--------------------------------------
第四十九章 認同
次日,一艘艘大船在海上揚起大帆,船頭劃破海面劃出一條「人」字的餘波,船頭
上彭傲然正望著一覽無遺的海面沉靜著,馬雲站在一旁,輕咳了一聲,待彭傲然稍稍回過
神才開口道:「少爺,那人大公子可看上了。」
「看上又如何?」彭傲然撇了他一眼,道:「人都是有選擇的,而選擇則是看人如
何去爭得,他想用我彭家,我就有辦法順勢用他,阿爺那不用多說,十足投向崔家,咱們
能收的東西得趁早藏手,何叔的船可使走了?」
「已經走了。」
「很好,二公子那還不曉得會有什麼消息,就說咱們臨時變掛,在路上聽聞二公子
的消息,所以遣何叔前去查看,他崔沐把一切想得太美了,他真以為咱們只有他一路可以
選麼?二公子若還在,哼,他想用咱們彭家,我還真想拿來這個崔家二主來用用……」
馬雲靜靜的待在一旁,他聽的出來少爺很不滿,但這情緒是一定的,崔家是家主沒
錯,但彭家自由太久,早習慣這種滋味,忽然被人套繩且禁閉起來,任誰都受不了,崔家
一接手,他們頓時就會失去雙腿雙腳,往後他們想做什麼再也不是這麼方便了。
「我本來還有些敬他,可他這麼不客氣,我也用不著陪襯,要我拱手予他我彭家打
下的江山家業,我不甘願,要我在他的崔沐之下,讓他當我的頭兒,我不甘心,我要讓他
知道,我不是好捏的柿子。」
雁九在他們面前表明的態度他們能理解,他是要讓彭家知道誰才是主人,可這和彭
傲然等人一開始預測的有很大區別,他們預料崔家可能擺出的姿態,不過會有些不客氣,
可現實人家擺出來的可不是有些不客氣而已,既然事情出乎意料,有些東西就不得提前著
手做改變。
彭傲然狠狠的望著那碧海藍天,晴空萬里照理來說讓人心平氣和,可此刻彭傲然只
覺得有無數名為煩躁的螞蟻在他身上到處亂爬,馬雲一念,轉了個話題道:「少爺若要對
那大頭領出手,怕是不容易,那位漢人你看如何?」
「他?」彭傲然的思緒隨著問話,回到清晨時一場烏龍,南方附近出現大量火把,
潘文秀得訊後,和他們的人緊張戒備著,以為是其他部落的人前來侵襲,誰知道是他們另
一支南向橫縱的隊伍,帶頭的還是個漢人。
走時太過匆忙來不及打探太多情報,但大略曉得那個漢人雖然是漢人,但身分地位
和一開始接觸的大頭領來比只高不低,彭傲然是有動念頭,但太多事情煩擾,這事就先擱
到了後頭。
馬雲開口詢問,彭傲然這才將這問題擺到思考的前面,喃喃自語了幾句後,說道:
「一個漢人在土人堆裡身份還不低,我實在摸不清他們的干係,如果可以用,這線也是能
牽著。」
他們身後是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大漢,從臉上的表情看得出來此人極為虛弱只單單剩
一口氣的模樣,那人只有一支手臂,全身骯髒,嘴被一團破布塞住,有氣無力的用鼻子吸
著氣。
「這點嘛……待咱們再來時在處理,現在有很多東西必須重新來過,起碼不能讓阿
爺知道的太多……」彭傲然靜靜的回望了那人一眼,那正是水牛,彭傲然從潘文秀那把他
要來,並沒有當場砍了他,他需要一部分的新的人馬,這個人的所部正好可以利用。
「少爺說的是。」
話末,彭傲然並沒有在和他交談,只是靜靜的望著水牛許久,之後才對馬雲吩咐一
聲,馬雲道一聲是,叫喚幾聲,底下的人群裡便走出一個瘦弱的人,從身上的裝扮看得出
來他並不是這艘船本來的人,一旁的一名水手遞了一把匕首到他手上,馬雲說道:「證明
你的忠誠。」
那人望了手上的匕首一眼,雙眼狡捷的目光忽然變得一抹明亮,他抬頭對著彭傲然
和馬雲各自點了一個頭,便毫不猶豫的向那個背對著他且五花大綁的前老大下手,一道寒
光沒入,銀亮的光澤再次抽出時已是鮮紅的一抹。
水牛悶不哼聲的,他完全不曉得後頭是誰對他下手,只是雙眼瞪大,叫也沒叫的便
往一側倒去,他本來就已經半死不活沒有什麼氣力,此刻更是死得毫無生息,黑暗一點一
點拿掉他對這個世界的所有感知,最後只從那即將失去的聽覺,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說道
:「從今以後老竿的這條命就賣給公子了。」
* * *
「馬上回蕭隴部落。」
潘文秀只有這一句話,大批大批的原住民開始了比前來時更趕的行軍速度,因為楊
彥和潘文秀已經匯合,楊彥把一路上的狀態告訴他,潘文秀實在想不出楊彥所說的那條河
川擺在現代是哪條河川,照楊彥的說法要有那種水量的河川,擺在現在台灣實在想不出是
哪條,但這只是單單其中一個讓他苦惱的問題。
沒想到事情進展的超乎預想的順利,之前只是為了打通一條能夠快速接觸海岸的路
線,好方便能和崔沐的人聯繫,沒想到人家早在那等了,潘文秀留了一小部分的人在那接
應,當眾人向後撤退時,就和路才剛走到的崔沐會面。
潘文秀本想崔沐會選擇去海口部落內等接應,沒想到崔沐居然想和自己回去,但想
想他把原本那個雁九和李文等人一股腦丟到前邊去等,親自前來和自己相處商討事宜或許
也比較明確些,不待多想便也答應,畢竟還有很多事得處理。
眾人在某處稍微歇息,楊彥和潘文秀在一團火堆面前坐下,眼前正烤著他們狩獵來
的午餐,楊彥看著四散著人數眾多的群眾,說道:「事情太順利了,根本詭異到了一個地
步,媽的,一這麼想全身就起雞皮疙瘩。」
潘文秀翻了翻一串鹿腿肉,見好似還未熟透,便插了回去,回道:「我也這麼覺得
,但還是別說出來的好,運氣留著給他自己走,我們存著幾分小心便是,就算運氣走到了
頭,我們也不用太過後怕。」
「我也不是沒擔心過,一路從邦亞走來,先是蕭隴部落然後是西拉亞束,我們走得
根本沒有一絲阻礙,你原本在南線堤防南方部落前來,誰知道一路根本沒什麼動靜,你下
了膽子一路衝過來,也順利的沒有任何障礙,這還不能覺得沒有問題嘛?」
楊彥深深呼了口氣,合上眼睛,說道:「那你的方式就是當沒發生什麼事,就這麼
給他擺著?」
潘文秀矃了他一眼,道:「的確。」
「你就不怕忽然運氣不見了?」
「所以做任何事都必須小心,他要不見就讓他不見吧。」
潘文秀拿起一把小石刀,捅了捅前方的鹿腿,隨後把那串鹿肉拔了起來,遞給楊彥
道:「吃吧,熟了。」
楊彥睜開眼,一串香噴噴的烤肉在眼前,他毫不客氣的接了過來,咬了一口,看了
潘文秀一眼,問道:「老潘,我從以前就覺得你很厲害,做事很穩重,對一些事你總有自
己的想法,好像做什麼事都很成功,你自己知道不知道為什麼?」
「有嘛?」
潘文秀繼續用小刀試著眼前的烤肉的熟度,很明顯的,兩個朋友間,特別是男孩子
,相處上瘋起來往往瘋瘋癲顛的,縱然年紀再大都顯得幼稚,但潘文秀給人就是一種很沉
穩的感覺,雖然脫不開偶爾瘋瘋癲顛的,可楊彥總覺得他這個人特別想得多,特別和一般
人不一樣。
偶爾露出的一些神情和想法都讓人有些敬佩,過去還未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這種狀
況只有偶爾才會見到,但來到這個世界後,幾乎常常看見這樣的潘文秀,這讓楊彥特別好
奇,所以才有一問。
潘文秀見楊彥沒有繼續問話,只是一昧的看著他,他便會望他一眼,說道:「我想
或許是以前生長的環境吧。」
「嗯?」
潘文秀看向眼前燒的劈啪響的火堆,喃喃道:「還有我想做一件大事,大到能改往
後的命運……,一這麼想,我就越想認真去面對……」
「你是說那個一統整個台灣?」楊彥嘴裡嚼著肉,忽然一個想法,有些驚訝的問道
:「不是吧?難道你想當台灣第一個皇帝?」
「我沒有這麼想,我的想法不是你那種想法。」潘文秀搖著頭,說道:「正確來說
,我想讓台灣真正做一個自己的主人,你也讀過歷史,我指的是真正的歷史,難道你認為
台灣真的是一個自己作主的地方嘛?」
楊彥把嘴裡的肉吞下肚,他明白潘文秀指的〝歷史〞是在說什麼,那不是課本上的
歷史,而是透過各樣多方的書籍和訊息匯集而成,有眾多描述以及分析經去無存青後的史
料,或許更該解讀為,所認的歷史比較恰當一些,以前他們常幹這種事,去了解自己所生
長的土地,挖出被執政政府所隱埋的事實史蹟。
見楊彥微微望著腦袋,潘文秀才繼續說道:「台灣太亂了,從以前就亂,哪怕放到
我們生長的那個時代也是一樣亂,我試著去找出一些原因,意外的,我發現幾點能說服我
的原因……」
「什麼原因?」
「有很多,其中一點是我永遠無法認可的種族主義,你也知道藍色的一方是什麼人
,而綠色的一方又是什麼人,藍色的講漢人種族主義,主張是漢人是個種族叫漢族,所以
會有「漢族血統」, 然後推展到『漢人是有漢族血統的種族,漢化是漢族基因在生物學
上擴散的過程,得到漢族基因就是漢人,然後漢人就是中國人』這樣的有些莫明論的構思
。」
「而綠色的一方,則主張『原住民混血論』,講著過去漢人由中國來台灣後,和我
們各族原住民種種融合,但其實他本質上跟藍色的論述一樣. 本質上就是種族主義, 也就
是說決定誰是臺灣人的就是他的DNA, 沒有這種DNA的人就不是臺灣人. 而這兩種論述就不
斷的吵,一直吵,吵得沒完,可他們完全忽略我們的聲音,完全忽略了他們混血中也該有
一些我們至少提供一半血的人的聲音。」
「我們就像沒有美國庇護的猶太人一樣,卑賤,卑賤到一個無與倫比,從日本殖民
時代開始,我們原住民無論什麼族群都開始習慣服從,服從那股強勢的勢力,這點國民黨
還真該好好感謝一下日本,國民政府代管台灣後,直到白色恐怖,就我所知,我們沒有對
他們有任何激烈的反抗。」
「我們得不到良好的教育,甚至連一些基本的資源都幾乎難以求得,縱然開再多的
福利給我們,看起來完全就像一個笑話,有些像在地板上畫一塊大餅叫你嗑下去一樣,我
的父親是個農人,靠的就是種種高冷蔬菜和打獵活下去,我母親呢,則是採茶領著那微少
的工資生活著,我父親還是部落內有話權的人,而我們的頭目則是那個不對某黨低頭求全
,就活不下去的傢伙,他要當狗,自己去當就好了,憑什麼把全村的人都拉下去,就憑他
那個不知道哪個好運的祖輩撿到的一個頭目身份?」
潘文秀的家族是遭排擠的,這點楊彥是了解的,去他家做客時,光看他們住處位置
就能明顯感受到到什麼,潘文秀的話由遠處說到近處,越剖越近,楊彥靜靜的聽著,好像
開始嗅出了什麼。
潘文嗅忽然吐了口惡氣,搖了搖腦袋,語氣明顯放緩道:「扯遠了,所以說舉個例
子好了,一個父母都是越南人的越南小孩,擁有中華民國的國籍,從小到大都在臺灣成長
,能說流利的國臺語,熟悉臺灣文化,並服了兵役,那麼,他是不是臺灣人?是否要斬釘
截鐵的說,這樣的人因為血緣上沒有任何相關血統,所以一定不可能是臺灣人或者中國人
甚麼的?」
楊彥忽然有些聽不懂了,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潘文秀並沒有注視著他,而是仰望著
天空,說道:「就是認同,還有所謂的一套哲理。」
「你不是原住民,你是一個住在平地市區的一介普通的台灣住民,享受著比起我們
而言相對良好的資源,還有所謂只要願意就能被兩大執政方所認同的身份,站在你的立場
,不會對自己的身份認同有很大的矛盾,可我們不同。」
「我們的存在,在這些人眼就是一個礙眼的東西,而我們對於自己相對造成認同的
矛盾,你也不是不知道每逢選舉我們那些老一輩的站的是哪一方,而對立的那一方是怎麼
看我們的,哼哼。」
楊彥瞇起眼睛,說道:「我開始聽不太懂了?」
「認同。」潘文秀看向他,說道:「自我的認同,我想做的其中一件事,就是讓我
們認識我們自己,不分什麼漢人、原住民,而是讓這片土地上的人,認同自己到底是什麼人
。」
-------------------------------------------------------------
一部分內文有引用鄭立大大的文章,向鄭老師致敬.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8.171.189.194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CFantasy/M.1484478649.A.8A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