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死亡夢想 (33)
星空很美，美得讓人不知所措。
三更已過，家鄉街道上頭的店家大多都歇息了，昏黃的路燈點綴著一水兒黑的帷幕，這裡
的夜晚不帶有大城市裡的霓虹，抬頭望去，點點繁星清晰可見。現下的空氣不同於白天，
日間的廢氣味兒經過了數個小時，已全數消散殆盡。
一個人走在了中正路上，趙世剛沒有穿過火車站前的圓環，走到了早上前往大城市時的停
車處騎車回家。在這個只剩下月光與星星的寧靜夜晚裡，他只是漫無目標的走著，走著，
走著。
邊走，邊呼吸著，吸氣與吐氣的聲音清晰可聞。
充分說明著這個人還活著，趙世剛還活著，能夠於一個安靜的深夜裡頭，在大街上一個人
沒有任何目標的走著。
他的腦海裡，想著一個人。
一個也是活著的人，也還能呼吸，也還能喘氣，也還能夠被注射葡萄糖與生理食鹽水，甚
至如果刺激的嚴重一點，要行人道之事說不定也可以的。
據說勃起，是反射反應。
學長還活著，一個人躺在獨居的套房裡頭，安安靜靜地活著。
明天早上，或者下午，或者黃昏，或者又過了一個夜晚，或者過了不知道多久以後，學長
的孩子跟孩子的媽，會在自己的戶頭裡面發現了一千萬的轉帳金額。她們發現以後，應該
會很緊張的跑去詢問銀行吧。
沒有用的，趙世剛前兩天也去問過銀行了。
這筆錢除了來路不明之外，完全可以使用，毫無任何疑問。在銀行的電腦紀錄裏頭，清楚
記載著有人從其他地方轉入了三萬元給趙世剛的戶頭，只要帳面上的數字沒有任何錯誤，
就不會引起任何人的猜疑。
任何人的，猜疑。
然後，沒過多久，母子兩人會一同回到桃庄的那間房子裡，去看看孩子的父親是否依然安
好，想要開心的分享這一千萬所帶來的幸福。
床上，孩子的父親靜靜地躺著，也許還有呼吸，也許還有心跳，也許沒有了任何生命跡象
。這得要看是早點發現，還是晚點發現了。
就小賀的說法，肉體會慢慢、慢慢、慢慢地死去，很慢很慢，就像是人生的過程一樣，那
麼樣的難以掌握，無法估計。
人死了以後，會有另外一個世界吧？
小賀說：「有的，靈魂會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去。」
學長的靈魂，已經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去了。
人生最後一次的選擇，賭上了空無一物的未來，換取了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
這是學長的選擇，他一個人的選擇。
趙世剛什麼也沒做，他什麼也沒有做錯，他沒有殺人沒有謀殺沒有誘惑沒有鼓勵沒有教唆
沒有希望沒有指導沒有鼓吹，他什麼都沒有做，他只是在喝醉酒的情況下把那張支票給了
學長，他真的什麼都沒有做，他沒有要讓學長與家人分別的意思，他沒有希望學長用了那
張支票的意思，他沒要學長真的拿自己人生未來的夢想去換取金錢，他一點都不希望學長
為了自己的工作而付出生命。
趙世剛以為，這是騙人的。一切都是假的，死神還是支票什麼的，都只是一個相當拙劣又
毫無技巧的低級玩笑，一覺醒來一切都會沒事的，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什麼樣的人都
不會被犧牲，那三萬元只不過是感謝他配合演出所給予的金錢，而自己眼前看建的白色幻
影大概是白內障的前兆。
沒錯，只是這樣子，學長一定只是不小心睡著了，大概明天早上就會醒過來了，就像明天
早上太陽一樣會爬起來一樣，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如果要問為什麼白衣女子小賀小姐可以
用手機看見學長的家，那一定是她們裝設了針孔攝影機在學長的家中，為了偷拍趙世剛與
他身邊的人看見這樣子一張支票會有什麼樣的反應，特地安排出的一場磅礡大戲。
說不定就連學長都是那間什麼那拉卡無限公司，所臨時聘請來的演員。一切都是假的，沒
有任何事情是真的，沒有任何…任何事情…是真的…吧。
無力地跪倒在柏油路上，肺泡仍然持續地進行著二氧化碳與氧氣的交換。趙世剛還活著，
還可以以一個人的姿態，繼續呼吸，走路，說話，思考。
幾個小時前，一個同樣與趙世剛都還具備相同機能的人類，沒過多久，就什麼也不是了。
夠了吧，這樣子的玩笑。
遠方傳來一陣雞鳴，不知何時，天色由單純的黑，帶上了一點微亮的藍。
接著，天空將會越來越藍，越來越藍，然後是黃色、紅色、白色，五彩繽紛的白晝又將到
來，黑夜不會永遠持續下去，太陽公公將會帶著溫暖的光芒照耀著整個世界。
這一切的一切，學長都看不到了。一切都是趙世剛造成的，如果趙世剛沒有留下那張支票
，如果趙世剛沒有把他帶在身邊，如果趙世剛沒有告訴學長要怎麼樣使用它，如果趙世剛
有從學長手中將這張支票給拿回來，如果…如果…如果…。
身後傳來機車的引擎聲，早起的送報員載著滿是油墨氣味的報紙從趙世剛的身邊經過。勉
強從柏油路上站起身子，走進了一旁的騎樓。趙世剛頹喪地背靠著一根柱子，兩手捂著眼
睛，似乎是不想要看見即將出現的陽光。
一點，都不想要看見，也不想要面對。告訴其他人的話，也沒有人會相信這樣子的事情吧
？
花錢可以買到夢想，夢想可以換成現金，用太多次會把自己的靈魂給送到另外一個世界去
。這種荒唐的笑話連漫畫跟電影都不想要用的爛梗，說了出來有哪個思維邏輯正常的正常
人會相信？
學長只不過是在家裡心臟麻痺，而匯給孤兒寡母的那一千萬，大概是哪個錢太多的富豪不
小心匯款錯誤而導致的美麗誤會。沒有人會知道是趙世剛在這裡頭穿針引線，一手製造了
所有故事。
真的，真的，真的沒有任何打算嗎？
捫心自問，趙世剛一開始就知道了這樣子的結局。
從在火車上與學長閒聊時，就已經動了這樣子的念頭了吧？
為了找到一個人來做出這樣子的實驗，為了讓一個願意付出夢想來兌換金錢的人來使用支
票；為了滿足那個白衣女子所要求的條件，為了測試看看這張支票到底有沒有實現願望的
效力。
如果用自己當成犧牲品，那太荒唐，也太無知，更不是一個聰明人會做出來的行為。如果
可以將別人當成肥料，又何必讓自己勇猛地在第一線的戰場上衝鋒陷陣呢？
衝得越前面的武將，死亡速度可是越快的。
趙世剛是知道，學長有可能會用這樣子的一張支票的。就算只是玩笑話，就算在怎麼樣的
不相信，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就可以試著賭看看。
誘發學長的無奈與悲傷，完整地告訴學長這張支票的效力與使用方式，裝作毫不知情的離
開學長身邊，接下來的事情，只需要交給學長與支票就可以了，趙世剛什麼也不用做，只
需要在火車站等待，靜靜地等待。
如果學長打了電話給他，他會馬上搭上火車去找學長，然後，想盡辦法讓學長使用這張支
票。
他計畫好了，真的，一切都如他所料。學長用了這張支票，為家人換到了一千萬的現金。
趙世剛完成了白衣女子的要求，還看見了小賀的笑容。為了這樣子的笑容，做了什麼事情
，付出了什麼代價，哪有任何一丁點的關係呢？
趙世剛從身邊的包包裡頭，拿出了可以實現夢想的支票。仔細檢視著這份來自死神的禮物
，封面是張乾乾淨淨的白紙，上頭什麼字也沒有寫。翻開封面，裡頭有著一行小字，中英
混合的語言使用方式，看起來令人感到怪彆扭的。
『兌換願望的支票 By Ｄ博士〈Ｄ．Ｐ〉。那拉卡出品。』
一張一張的數著支票的數量，仔細地檢視著每一張支票上頭所記載的字句，趙世剛想要知
道，這個由不知名的Ｄ博士所製作出來的東西，到底有什麼樣的能力與效果。
依照現在的情況看來，趙世剛絕對不考慮讓自己親自使用這張支票，從而進行各種關於這
張支票的效力與範圍的實驗。想要利用這張支票來實現願望，需要付出的除了金錢或者夢
想之外，看樣子還有可能會賠上自己的生命。
有太多不明瞭的事物需要了解，也有太多的未知數需要查個清楚，在那之前貿然的使用它
，很有可能會像學長一樣付出慘痛的代價。趙世剛內心考慮著使用支票的危險程度，手裡
點著支票數量的動作，也在這時停了下來。
將支票收進了口袋裡頭，超過六十張以上的剩餘額度。死神給予的道具數量相當充足，趙
世剛大可以將其中的一半拿來進行實驗，等到確認好確切需要付出的代價與可實現願望的
效力範圍後，想要利用剩下的許願支票，實現自己的那些願望也不會太遲。
腦袋裏頭混雜著許多的想法，十分凌亂，難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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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都是紅顏，都是需要滋養的，如果碰到一個懂得憐愛珍惜他的男人，
女人就會綻放出她的美麗與溫柔，這是一種受到呵護寵愛的甜美與嬌豔，
它不必堅強不必心計不必用功。那是天然的。男人該做的是欣賞和保護，
在任何環境下不讓它喪失。這與金錢財力無關。這很簡單卻也極不容易。
男人女人到底還是有性別意識的，為什麼要平等呢？
他們應該是互相欣賞的，這就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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