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不奇幻時代第73章 命中註定的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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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戰爭如果能快速的進入白熱化，那是一件好事。那就像煙火，如果可以燦爛耀眼的迸發過一次，那便能帶來戲劇化的史詩效果並且快速的落幕。
反過來說，一場戰爭能遇到最糟的狀況，不是戰敗，而是落入永無止境的僵局。冷戰、情報戰、經濟對峙，沒完沒了的零星戰役，換來的只是毫無止息的國力耗弱。沒有英雄，沒有贏家，也激不起人民的愛國意識。
這是一場虛擲籌碼，卻贏不回任何東西的戰事，如今的姿娜羅帝國就是身陷在這種窘境，這是主事的人一開始所不樂於見到的。
發動戰事的君王－登基之路不斷風雨飄搖的姿娜羅皇帝－德伊思波列斯，靜靜的倚坐在皇位上，心情卻是很不安穩。這場戰爭是經過他精心計算過的，然而事態的發展卻完全沒照他的計畫運作，反而一直往他最不期望的方向偏移。
人算不如天算，以為自己機關算盡，卻算錯了很多關鍵的東西。
只有一個字，「悶」。
這就是如今的威廉．德伊思波列斯最言簡意賅的心情寫照。
他知道如何運用軍隊打仗，卻錯估了魔法師的影響力。他也知道皇族裡一定會有人扯自己後腿，卻搞錯了真正的敵人與盟友。以詹姆士王子去替換伊芙琳公主的皇位繼承人選，卻忽略了那些伊芙琳公主所能拉攏的貴族人脈的影響力。
威廉王算錯了太多，最終導致了家族孤立無援的窘境。
不，他並不是真正的孤立無援，以尤金公爵為代表的康福羅伊家族，始終是威廉王最可靠的支持者之一。然而，尤金．康福羅伊公爵的強力支持，一開始也是在威廉王的意料之外。畢竟兩人的交情之不善，在姿娜羅中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啊！
威廉王嘆了一口氣，心中百感交集，他做了許多應該悔恨的事情，然而王者之路沒有回頭的餘地，唯有咬牙苦撐。他只是懊惱太晚看透尤金公爵這個人，或者說這種人。
這種人，事情順利的時候，他總是扯你後腿，偏偏在你最苦難挫敗的時刻，卻變成最可靠、最死忠，而且還打死不退的奧援。讓你咬牙切齒又氣又恨，但是最後的最後還是忘記不了他的好。
真是討厭至極！威廉王心想，但是早知如此的話，當年自己就不會想方設法的去拖垮、去削弱康福羅伊家族的勢力。
若是康福羅伊家族的力量依然保持在全盛時期的話，如今這場戰爭的局面可能會與現在的窘迫有著天與地的不同。
「班傑明，咳、咳。班傑明！！」威廉王一陣咳嗽，突然高聲命令道：「把朕的水菸袋拿過來。」
身為帝國的國務卿兼皇帝摯友，班傑明．格雷伊夫側侍在旁，語氣有點嚴厲的說道：「抱歉啊，不過不同意。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吧，威廉，近來操忙國事，身體已經到極限了吧？再繼續抽水菸的話，身體會受不了的。」
「身體好幾百年以前就已經受不了了，給朕拿來！！」
「再說吧。」
「你……你！？」威廉王不再激動，開始冷靜的說：「國務卿，真是好樣的。最近越來越囂張了嘛，竟然敢這樣對朕說話，是不是忘記了朕跟你之間的關係啦？朕可是帝國皇帝！」
「那我就是帝國皇帝的摯友，兼大學同學，還是你兒子跟女兒的乾爹。」
班傑明屹立不搖的說道：「威廉啊，外面的人都說你絕世聰明，是當今最睿智、也最會算計的君主。那你有沒有想過，以目前的局勢來說，如果你的健康狀況惡化，會對帝國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如今軍隊的力量都集中在你一個人手上了，康福羅伊與德伊思波列斯家族的財力也因為支持戰爭而耗弱不堪。如果哪天你失去了對局勢的掌控能力，到時候的麻煩可不是動亂這麼簡單啊！……我希望你多少也要有點自知之明，如果事情演變成那樣的話，那我寧可打輸這場戰爭都還比較好些。」
「朕知道、朕知道，朕都知道！」威廉王搖頭晃腦，一臉不奈的說道：「唉唉，好煩啊，這又是忠言逆耳嗎？愛卿啊，其實你剛剛所講的，朕都有想過，既然想得到，又有能力解決，那就沒什麼好擔憂的。然而朕還是一件事情掛在心上，遲遲無法釋懷。」
「那是………？」
「命中註定。」
「啊！？」
威廉王挺起身子，正襟危坐，異常嚴肅的說道：「老實跟你說吧，朕的剩餘的壽命不會太長了。」
「……這個，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啊，陛下？是不是有點太過杞人憂天了？」班傑明愣了一會兒，立刻擠出苦哈哈的，有點生硬的假笑，其實臉上一點笑意也沒有。
「朕也是一位合格的醫師，記得嗎？」
「…………」班傑明沉默不語，這個沉默讓對話停頓了好一陣子，
「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呢，陛下？」
「這還用說嗎？廢話！當務之急，當然是先確立皇位繼承人了。」
「那會是誰？是詹姆士王子嗎？」
「絕對不行！」威廉王猛搖頭，無比感慨的說道：「如果再多給朕十年八年時間，朕肯定會傳位給自己的孩子，這也是最理想的情況。然而現在狀況不同，這個皇位不論是傳給誰，幾乎就等於要害死他。除非是一個歷練與智慧都非常深厚的傢伙，否則根本沒有辦法坐上朕這張椅子。」
「那麼，陛下的理想人選是誰呢？」
「哼！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威廉王沒好氣的罵道：「自然是那個住在艾達納的，鎮守地獄之門的魔王－尤金．瓦倫泰．康福羅伊公爵。」
班傑明聞言，皺起了眉頭問道：「你當真？」
「沒別的了，朕所有的盟友裡，他最有與朕相提並論的資格。況且……」威廉王的神情突然變得落寞的說：「尤金跟伊芙琳有過幾次感覺不錯的交談，與小王子詹姆士也有一面之緣，他不會虧待朕的家族的。」
「……那麼，需要我派人去給尤金公爵傳個話嗎？」
「那也不必，朕又不一定馬上會死，說不定還會活上好一段時間」威廉王笑著說：「但是愛卿啊！朕可不希望你誤解了朕的意思。人總有一死，而朕……並不會怕死，死不足懼。」
「朕真正怕的是：『命中註定』。」
「我快被你搞糊塗了，威廉，你究竟真正想說什麼？」
「班傑明。」威廉王突然變成用朋友的角度說話：「朕曾經下過一道命令，說當朕有需要跟你私底下商談國事的時候，周圍的人必須淨空，而且這段時間閒雜人等不得干擾，否則一律嚴懲。這個命令你還有印象嗎？」
「有印象啊，所以呢？」
「那你要不要跟朕賭一把，依朕的猜測，等一下馬上就會有人要違抗這個命令闖進來了。」
威廉王伸出兩隻手指說道：「而且，還是兩個人！」
話才剛說完，班傑明身後的那扇大門就傳來了騷動聲。
「衛兵會試著阻止他們。」威廉王繼續猜測道：「但是沒有用，他們不予理會，最終還是會硬闖進來。」
班傑明開始覺得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了。他問道：「那麼，您所說這兩個人，又是為了什麼目的而過來。」
「造反。」威廉王雲淡風輕的說著：「可是無妨，由於對象是朕，所以他們無論施展什麼計策，都早已被朕計算得牢牢的。照理說，無論他們打算怎樣對付朕，都不可能會成功。」
碰！好大的一聲撞擊，大門應聲而開，而此時有這個膽子從門外走進來的人，不多也不少，正好就有兩個。
兩個皇族的大當家－亞當．鐵欽納以及佩姬．布羅德本特兩位公爵閣下，貌似不約而同的出現在這裡。
貌似太過巧合了，不是嗎？四個人站在空曠無人的皇宮大廳裡，八目對望，無語良久，氣氛凝重得有些尷尬。
幸好亞當．鐵欽納公爵主動舉起手，搶先打了個招呼。「嗨，威廉。」他問道：「最近過得怎樣？我聽外頭的傳聞說你病了，這件事是真的假的？如果是的話還請您多保重身體啊，畢竟帝國對北聯的戰爭還沒有結束呢。咳，咳咳！」
威廉王手撐在椅子上，頭撐在手上，冷冷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無語。他的這個漠然態度讓亞當公爵悻悻然的放下手，向後退了幾步。
「啊，那還真是巧呢！」佩姬．布羅德本特公爵高八度的聲音尖銳叫喊：「我也是探病的耶，你有沒有很感動呢，德伊思波列斯？家族裡的人告訴我你身體微恙，我可是在第一時間就馬上趕過來這裡看你了。」
威廉王瞇起眼睛，他只要一看見眼前這個與自己同樣屬於皇族的女人，他的臉部肌肉禁不住扭曲了起來。那模樣看起來當然極醜，但是比起指前那個冷漠的表情，現在這個至少還看得出來有些微笑意。
反觀站在一旁班傑明就沒這麼好過了，他神色緊張、忐忑不安，這種大雨欲來的氣氛之於他是一點搞笑的成份都感受不到。
「探病？你們兩個？」威廉．德伊思波列斯面露微笑，簡短的，讓人感受不到嘲諷的反問。
亞當公爵見到對方笑了，於是自己也笑了：「對啊！」
「是啊，是啊！」佩姬公爵順勢接過了話頭：「我們還帶了好多的禮物來，保健食品啊、珍貴藥材啊……甚至把布羅德本特家族的御用醫師也帶過來了。只不過，他們都被禁衛軍擋在門外，要是陛下您願意讓他們放進來的話……」
「不可能！！」威廉王斬釘截鐵的道。
遭到帝國皇帝一口回絕，亞當與佩姬公爵顯得震驚、難過跟沮喪。班傑明在一旁默默的看著，感到有些驚訝，他已經開始混淆一開始威廉王跟他說過的那些話－「亞當與佩姬公爵來訪的目的，是為了造反。」－他懷疑威廉王的判斷是不像往常的那麼準確。
一般來說，身染重病的人，是容易患上被害妄想的，太過權謀的人也是。
「你真是太傷我的心了，德伊思波列斯。」佩姬公爵難過的說。
「太不夠朋友了吧？威廉。」亞當公爵憤慨的抗議道：「我們是這麼的關心你，難道在你的眼中，我們兩位皇族就是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啊啊，差不多吧！」威廉王輕描淡寫的說道：「不只你們兩個，朕認為只要是皇族的人，全部都不可以信任。」
說者有意，聽者有心，班傑明在一旁狂冒著冷汗。這是多麼有問題的發言啊？一竿子打翻一條船，還是是一條載滿皇親國戚的船，這樣一來，姿娜羅帝國的政治局面難道不會爆炸嗎？
「啊啊，實在是……你們真的太愛演了。」面對一個一臉憤慨、一個一臉無辜的兩位皇族成員，威廉王最終無奈的表示：「看來朕只好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你啊，究竟想要說什麼呀！完全不懂得拿捏分寸嗎？」
「唉呀～不得了，該不會影響到意識了吧？陛下的病已經如此嚴重了嗎？」
「通通閉嘴！」威廉王高聲斥喝。
無視於皇帝的命令，班傑明靠近一步，貼著威廉王的耳側悄聲問道：「你們三個把我給弄糊塗了，老友。現在究竟在演哪一齣啊？」
「別擔心，事情很快就明朗了。」威廉王小聲回他的話道。
「是嗎？？」
「咳！」威廉王清了清喉嚨，對著在場的所有聽眾說話：「各位，在場都是姿娜羅的位高權重之人，朕不打算浪費大家寶貴的時間，戰事還在進行，政局紛亂如麻，帝國極需要如汝等儘快的回到工作岡位上，確實掌握事態……所以，不如在此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清晰而明快的說完了那句話。
「你，跟你，兩個人今天來此的目的，其實是為了謀殺朕！」
班傑明不可置信的望向威廉王，然後再轉頭看向兩位公爵。後者兩個人面無表情、一臉凝重，使人無法參透。班傑明可以理解他們的表情，如果換成是他設身處地的站在那裡，讓皇帝指控謀殺，他自己的表情恐怕還會更精彩糾結。
「這肯定是個天大的誤會……」佩姬公爵略顯激動的喊道：「我們是在關心你的身體啊！德伊思波列斯。」
「不，你們關心的是朕的皇位；其次，你們想要殺死朕。」威廉王閉上眼，語氣非常篤定的說：「之所以今天來，是因為選擇在今天殺死朕的話，得到好處會最多。北方聯邦的主和派政黨最近在一片演講熱潮中崛起了，不是嗎？朕不相信最近這些日子下來，北聯的人完全沒有派使者過來找過你們……他們憑什麼會辜負你們在先前所釋出的善意呢？」
沒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兩位公爵的表情沒有變化，僵硬、凝結，除了凝重還是凝重。
「朕知道，你們希望朕在今天死。」威廉王並沒有睜開眼睛，而是繼續說下去：「你們兩人今天來的目的也在於此，然而，這樣有意義嗎？你們準備用什麼方法、或是謀略殺朕？買通禁衛軍？當然能夠做到，但是人員總有替換，你們不可能買通全部的人。下毒？不管是氣體液體固體，朕比國內任何一位毒物專家還要熟悉每一種劇毒的特性，也精通下毒的手段。」
「雇用刺客也許是個好方法，但你們得設法找到箇中專家才行，那是個品質參差不齊，而且你們出得起的價碼朕沒道理出不起。再說這刺客要用什麼手段呢？只要不讓近身，冷兵器就別出來鬧場了。槍械，狙擊槍嗎？阿卡巴特所有可供居擊的制高點都在掌握之中。至於魔法呢？這個等級太豪華了，朕不認為你們以能力辦到……」
現場陷入一陣沉默，沒有人願意說話，只剩下皇帝一個人喋喋不休。
各有各的心思。
班傑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的摯友－同時也是他的國君－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也有些憐憫。在他聽來，威廉．德伊思波列斯剛剛的一番發言，簡直就是得了被害妄想的精神病人一樣，偏執又頑固的，懷疑身旁的所有人事物都要加害於他。
而亞當與佩姬兩位公爵，則是從威廉王侃侃而談之後就不再說話了。至於謀害暗殺云云，真實性自然是無從知曉。假使威廉王只是基於妄想的胡亂猜想，那硬要辯解就很愚蠢，然而如果威廉王所說的皆為事實，那麼被識破之後的狡賴則是更加丟人。
這沉默持續了好一段時間，除了威廉王本人以外，對在場的人都是種煎熬。
「既然陛下不歡迎我們的話，在下就告退了。」亞當公爵忍受不了現場的氣氛，拱手簡單的敬禮，然後帶上佩姬公爵說道：「走吧，佩姬。」
「再見了，德伊思波列斯陛下。」
亞當公爵頭也不回的走了，佩姬回頭看了兩眼，隨即跟上前面人的腳步。
威廉王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喂！威廉，像剛剛那樣的發言，真的沒關係嗎？」班傑明悄聲的附在耳邊說道：「很明顯的激怒道對方了吧？如果不好好處理的話，會演變成姿娜羅的政治問題的。喂！你有聽見吧？」他暗中使力輕推了一下威廉王的肩膀。
磅！帝國的皇帝就這麼頭下腳上，以倒栽蔥的方式，狠狠的摔到地上，然後就保持著剛跌下來的那個姿勢，而且再也沒有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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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啊~不知不覺也撐過一年了呢！！
我還算挺有毅力的嘛~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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