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連載:祚明-夏之篇-第一章《帝與妃》

看板CFantasy作者 (bluewzy)時間13年前 (2012/04/28 12:11), 編輯推噓5(500)
留言5則, 5人參與, 最新討論串1/1
注:因為是從作者在讀者群中發布的WORD文章直接粘貼的,系統自動簡體轉正體因此會 有很多錯誤,就不一一更正了,見諒。 第一章 帝與妃 ` (本章24號已寫完,下午大雨,回家,電腦系統壞,重裝,Ghost誤分區,電腦資料 全毀。前兩日外出,今日才到數據恢復中心重讀出來,花費了一整天,還有二百六十大 洋。有人說,這一招在起點用過多次了,本書既不收費,也不Vip,要是真不想寫了,我 會直說,有必要么?聽說,背叛多了就不信蘇武,金蓮多了就不信忠貞,詐騙多了就不 信雷鋒,和坤多了就不信政府。孔子曾曰過"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無論在什么時候, 總有一些人是例外,不屑于做這些事情。) 大沽海邊聳立著一座小方城,墻高兩丈,長五六十丈,四端各有角樓。方城北墻開了唯 一的一座城門,門外沿著北城墻即是東西橫貫通往天津的大道,道外三丈即是寬闊的衛 河,既便于出行,也利于防守。 城內正中是一座簡陋的千戶所衙門,四面布滿了房舍,駐扎了數百兵丁。嘉靖以來 ,倭寇之患愈演愈烈,連天津這般京師近地也遭受禍害,朝廷乃在此地建了一座營壘, 設了一個千戶所,以備警戒。 三更天,夜色如墨,無月,濤聲如許。 角樓上燈火如豆,鼾聲中雷。 紇達過天津時,這里臨近海邊,又是荒涼的灘地,未被兵鋒掃到,還算過了些安穩日子 。 驀然,海上傳來一陣異常的破浪聲。 一個上了年紀的士卒警醒過來,他一骨碌爬起來,趴在望樓上,向海上一看,只見海中 升起一片燈火,燈火之中,帆影重重,竟是十多艘巨大的沙船迎面駛來。 "鐺、鐺、鐺",方城中警鐘大作,伴隨著"倭寇倭寇"的吶喊。 城中一片混亂,不片刻,城中的千戶帶著一群兵丁衣衫不整的跑上了城墻。那千戶扶著 垛口向海中一看,只見此時正是大潮停潮時,海水直逼大沽城下不遠,那船隊似是經驗 極其豐富,借著潮水,就逼到了距岸一里多的地方拋錨。 見了這般聲勢,那千戶慌了,不敢出城阻擊,急派人向天津告急,一面組織士卒守城。 報信的人才出了城,城頭正是亂糟糟一片時,只見船隊中沖出一艘船,緩緩的順著衛河 河道駛近城來。城中的千戶和兵丁只是在城墻上緊張的看著。 到了距城二百步的地方,那船便在河心落了帆停住,船頭上立著的一個青年人向城中喊 道,"對面官軍不要慌張,我等非是倭寇,乃是護送新樂王眷屬前來。" "新樂王?那不是將要即位的新帝么?"那千戶聞言,帶了幾分疑惑,下令士兵不要輕舉 妄動。 不一會,便見那大沙船上放下一艘小船來,接著,那青年帶著幾人跳下小船,又扶著一 個女子和一個老人上了船,那女子又從大船上接下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抱在懷里,小船便 沿著河道,劃向城門,在城門外靠了岸。 那青年率一行人直到城門下,向城上拱手道,"在下是新樂商號的林曉。" 然后扶著身邊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道,"這一位便是一直服侍新樂王的王承公公。" 再介紹那個走路一瘸一瘸的中年人道,"這是王義公公。" 又指著那女子和孩子道,"這是巧兒娘娘和王爺的長公子,望你們小心侍候,速速護送到 京師。" 那女子聞言,臉上升起一層緋紅。 王承、方巧兒寄居在海上,是陳啟上岸貿易的時候見到了朝廷張貼的公文布告,上面在 尋訪朱載璽與王承、王義兩位公公,這時已經過去十幾日了,當即便派了船隊北上護送 過來。吳茂不在,陳啟還要打理商號的事務,所以就派林曉來了。 那千戶聽了林曉的話,將信將疑,不敢輕易打開城門。 林曉便向方巧兒道:"巧兒妹妹,我眼下這般營生,不好到京里去見小王爺,便先回去了 ,你與小王爺帶好。" 方巧兒紅著睛道,"小林哥,聽說進了京城就不自在了,你和七兒哥有空可要來看我。" 林曉便點頭道:"那是一定。" 然后他轉向王承,咕咚跪下,磕了三個頭,"公公,小林先走了,你好好保重,待小王爺 當了皇帝,我再去看你。" 他們這幫乞兒當初雖是有朱載璽幫助,但大多事情都是由王承出面打理,所以對王承很 是尊敬。 王承笑瞇瞇的拍拍他的頭,"你也是個有家口的人了,有了小王爺,這世道就會好起來, 到時候,你也上岸置些田地宅院,再娶幾房小妾,多生幾個大胖小子,過幾天安穩日子 。" 林曉站起來,有些扭捏的道:"我這些年在海上野慣了,怕是閑不下來。" 他向王義打過招呼,又對跟來的兩個人道:"好好護著公公,到了京城,愿意當官,小王 爺虧待不了你們,你們就留下,若是不愿留下,就回商號來,少不得你們的賞錢。" 那兩人便抱拳笑道,"俺們在海上放浪慣了,只怕那官袍子不合身,哪有回船上自在?四 當家的放心,只要有小的一條命,就護得公公和娘娘周全。" 林曉也笑道:"大當家的就在京城,到時有他照看你們。" 他向眾人道別過,又向城頭道:"快些把公公和娘娘送到京城,好好伺候,出了差錯,須 饒不得你們。" "啪"的一聲,他將一包東西擲在地上,冷哼一聲,"這些銀子,你們且拿去做盤纏,到了 京城,王爺自然少不得還要賞你們。" 然后,他便駕著小船回到大船上,大船駛出衛河,與船隊會合,一齊升帆起錨,不大一 會,就在海上消失的無影無蹤。 城頭官兵看著船隊走了,才回過神來,只覺得方才的事好似做夢一般。 那千戶急急的下了城,命人打開城門,撿起地上的包裹,只見里面全是大錠紋銀,慌忙 迎接王承等人入城。 王承擺手道:"不必了,想必小王爺也快到了,趕快送咱們入京吧。" 他已經上了年紀,一生的心血都花在朱載璽身上,可朱載璽這一去就是三年,哪里能夠 不想念,這時已是非常焦急的想見他了。 那千戶不敢怠慢,急忙命人收拾出一輛馬車,給王承、王義和巧兒乘坐,又親自帶著幾 名親兵騎了馬護送。 天色微明時,馬車跑到咸水沽,迎面碰上了大隊兵馬,正是天津趕來的援兵,那千戶上 前解說一番,來援的衛指揮使也不敢輕忽,立即調轉馬頭護送馬車入京。當年王承等人 與朱載璽的故事,他們這個歲數的人大多聽說過,尤其王恩奪飲御酒一事更是家喻戶曉 ,自然明白這些人在新君心中的地位。 王承從指揮使的口中得知朱載璽已于昨日進了京城,急于相見,便道:"只怕小王爺等得 急了,派幾匹馬護送就行了,快些兒趕路,咱家這把老骨頭還折騰得起。" 那指揮使聽說新樂王的長公子也在其中,這將來或許就是太子,連忙應聲,打發部下率 著大隊兵馬回天津衛城,親自領了二百騎快馬護送。 -------- 十月初一,清晨,十王府來了一個客人。 這個時候還很早,客人把名帖遞進去,便立在門口等候。 不片刻,便見里面急匆匆的走來一個青年。青年似是剛經過運動,穿一身緊身衣,散披 著一件長衫,臉色微紅,額頭冒著汗。 那客人與青年一照面,吃了一驚,便愣在那里。 青年上下打量著來客,只見他三十許歲,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眉宇間隱隱一份懾人的 威氣,便先試探著問道:"胡宗憲?" 這時那客人也似回過神來,連忙拜倒在地,"微臣參見殿下。" 青年正是朱載璽。因他自小體質虛弱,深受病痛之苦,便比別人多了幾份勤奮,每日清 晨極早起來練習太極拳,倒不是為了擊技搏斗,只為強身健體。因他自幼與蘇熙情似兄 弟,聽蘇熙如此推重胡宗憲,心中也是急于一見,方才正在練拳,聽到他前來,披上衣 服就迎出來了。 眼下朱載璽畢竟是儲君,胡宗憲來這么早,本意只是為了排在前面,然后到門房里喝著 茶慢慢等候接見,不想朱載璽竟起這么早,還親自迎出來了。 胡宗憲的心中一陣激動。 朱載璽見他氣度非凡,心下也是暗贊,上前一把扶住,"汝貞,敬止在我面前提過多次了 ,果然一表人物,非同凡響!" 敬止是蘇熙的字,"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之前,因兩人自幼親密,一個喚"小王爺" ,一個喚"喜子",并不忌嫌。眼下入了京城,正式場合,再也不能"喜子、喜子"的叫了 。吳茂也有字,喚子盛,至于那"吳貓兒"的大號,實在不敢恭維。 魏習文在陪著朱載璽,吳茂、蘇熙、徐渭等人則在堂屋里閑聊,這時也聞報迎出來。 蘇熙一見,上前招呼道:"胡兄怎來的如此早?王爺正念叨你呢!" 胡宗憲臉上浮現一層潮紅,連忙躬身道:"蒙殿下召,微臣敢不盡心侍奉!" 眾人說笑間便一起入了府。 此時朱載璽等人尚未用飯,便招呼胡宗憲一起同食。 宗憲聞言甚喜,及見朱載璽飯菜簡約,乃有輕色。 朱載璽略有所覺,但飲食如舊。 吃過飯,上了茶,眾人又閑談了一會,朱載璽起身入廁,徐渭托詞也跟出來。 朱載璽問道:"先生以為胡宗憲為何樣人?" 徐渭含笑道:"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 朱載璽點點頭道,"吾也是這般想,胡汝貞志氣高昂,談吐有度,條理清明,只恐怕他過 于功利,又不拘常節,不甘久居人下,難以駕御。" 徐渭沉吟道:"胡宗憲為敬止所薦,何不問問他的意見?" 于是徐渭回到屋中,少傾,蘇熙出來。 他見朱載璽徘徊不進,已然明白,便道:"王爺你在擔心什么呢?你要我舉薦人才,我便 舉薦了胡宗憲。何謂人才?能盡忠守節者可謂之,能治政安民者可謂之,能勇略過人者 亦可謂之,胡宗憲就是這樣,王爺為什么要忌嫌他的小節?至于能臣梟雄之言,唯王爺 能使天下為治世,則其必為能臣,茍若天下為亂世,則人人皆為梟雄,非唯胡宗憲。是 以過不在他,而在王爺能否用之!" 朱載璽恍然,于是回到堂中與胡宗憲深談。 幾番交談下來,胡宗憲謀略深遠,詞鋒銳利,每每切中要旨。 朱載璽待之益重。 胡宗憲見一生抱負有望施展,亦是傾心依附。 日上二桿,徐階等大臣們前來拜見,胡宗憲品階太低,只得避身告辭。 卻說一眾大臣入得府,向朱載璽參拜過后,徐階便上前奏道:"殿下,大行駕崩已經近月 ,天位不可久虛,臣等以為殿下當早登大位,以安天下人心。" 朱載璽點點頭,道:"徐大人專司禮部事,儀式可都安排好了么?" 徐階遞上一份奏折道:"各種禮儀都已擬備,請殿下過目。只是年號尚未定下,臣等擬了 三個,弘興、紹德、正明,還請殿下親自參詳。明日即是吉日,臣等上勸進表,奉殿下 登基。王妃今日午時能入京,至時亦可一同參加大典。" 朱載璽接過奏折,一邊聽他解說,一邊翻看,待聽到最后一句,眉頭一皺,不悅道:"她 不是本王的王妃。" 徐階的臉色微不可察的一繃,勸誡道:"聞王妃乃是王爺的正室發妻,宗室備冊在案,殿 下怎可不認?" 朱載璽臉色很難看,沉著嗓音道,"徐尚書,你莫不是故意為難本王!" 徐階昂起頭,迎上朱載璽的目光,"王爺哪里話,天子為天下之表率,今日甫一富貴,便 拋棄發妻,恐非人倫之情。" "啪"的一聲,奏折摔在桌案上,朱載璽勃然起身,"嘉靖十九年,本王已上書朝廷,休了 聞庭嬌,你身為朝中禮部大臣,豈能不知?你這是故意羞辱我嗎?" 聞庭嬌一事,一直以來都是他內心深處壓抑著的沉痛與恥辱,現在徐階等人一而再、再 而三的在他面前提起,實在激起了他的火氣。 眾大臣們聞言盡皆愕然,徐階回頭問侍郎王用賓,"檔案中可有此事?" 王用賓猶豫了片刻,"禮部歷年關于新樂王府的檔案我都已翻閱,并未見到與聞王妃被休 相關之事。" 徐階回過身來,長揖道:"微臣不知聞王妃與王爺之間有何內情,亦不知聞王妃有何過錯 ,以至于使王爺欲休棄發妻。然而,古人云'糟糠之妻不可棄',聞王妃昔與王爺共患難 于鳳陽,今王爺尊顯,當婦以夫榮,共享富貴,以傳天下唱,而拋妻棄子,實非大丈夫 所為,請王爺明鑒!" 眾臣一齊躬身道:"請王爺明鑒!" 朱載璽掃視著眾臣,臉色脹紅,似是要暴發一般,良久,他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這種事叫他怎么啟齒! 群臣面面相顧,王邦瑞咬牙道:"吾等但不能任由殿下做出這等薄情寡義之事!" 徐階點點頭,"正是,若新君甫立,便拋棄發妻,天下人將如何看我等?派人探查一下王 妃鸞駕的行程,至時我們一起去城門迎接。" 臨近正午,護送王妃的隊伍風塵仆仆的到達了朝陽門,等候已久的大群官員迎上前去。 經過了奪宮之變后,京師官場大清洗,不少舊官員都因嚴嵩的關系被牽連淘汰,新任職 的大多是原裕王一系或參與奪宮之變的基層少壯派,聽聞新君要拋棄發妻,頓時群情激 奮,是以在京官員十有八九都集聚在這里迎接聞妃,以為聲援。 聞庭嬌透過車簾看著外面的人群,心中一片激動,她默默的祈禱,"他肯定不敢對人說, 還有希望!" 徐階等大臣一齊上前施禮,"恭迎王妃。" 聞庭嬌賢媛淑女般,隔著簾子,款款答道:"列位大人辛苦了,不知我家王爺可還好?王 爺一去,數年未見,妾身日夜期盼,還愿先見夫君。" 聲如鶯啼,清越而婉轉。 人群中一片贊嘆,多好的王妃啊! 于是人群擁簇著聞庭嬌的鸞駕,向著十王府而去。 到了十王府,府中的士兵見了這么多大人物,紛紛讓開,不敢阻攔。 但是,眾人不知實情,不等于朱載璽帶來的那班護衛也不知道,他們這幾年與朱載璽同 生共死,結下了深厚的交情,自是恨聞庭嬌欲死。 李宗良帶著人攔在門口,按刀掃視了一圈,道:"徐大人,這是新樂王居處,你帶這么多 人來,是要做什么!" 徐階斥道:"你無品無階,持械攔阻大臣,是要謀反么?" 李宗良卻是海盜出身,毫不相讓,"徐大人,你家的大門是任人進出的么?這里現在是新 樂王府,我是新樂王護衛,自然有攔阻閑雜人之責。" "閑雜人?"徐階陰沉著臉色,冷哼一聲,"你既是新樂王護衛,主母要進府,你也不讓么 ?" 李宗良神色不動,冷冷的道,"那個女人,也有臉來見王爺!" 徐階是個心機深沉之人,聽他這般說,又看諸護衛都是面色不善,知道其間定有什么隱 情,略有遲疑,態度便不那么強硬。 這時聞庭嬌揭開車簾,邁出來,嬌?道,"你是誰?妾身要見夫君也不行么?" 說著便昂首挺胸,向著府門走過來。 李宗良冷哼一聲,抬手平舉連鞘刀擋在她身前,生冷的道:"你若要見王爺,除非王爺肯 見你!" 他轉向徐階,"徐大人,就算你家的門子,別人要見你,也得通報一聲,不能隨便把人放 進府里,是也不是!" 徐階語氣同樣生冷的道:"那你就快去通報吧!" 李宗良自己把住門口,讓人進去通報。 不一會,那護衛出來道,"王爺不愿見這個女人!" 一石激起千層浪,外面的百官頓時沸騰起來。 "糟糠之妻不可棄!" "拋棄發妻,非人君所為!" "薄情寡義,何以為君!" "我等要拼死諫阻!" "……" 聞嬌傲立在府門口與李宗良對峙著,背后的聲勢,只讓她覺得力量無窮之大。 突然,門口出現幾個人影,聞嬌只覺身后浩大的聲勢一窒,抬頭一看,正是朱載璽,這 個數年以來時常浮現在腦海中的人正冷冷的看著她。 聞庭嬌感覺到了他眼神中的冷漠,不禁打了一個寒噤,但還是鼓足勇氣迎上去,款款的 行禮,"臣妾參見王爺。" 同時她心里默念,這么多人,他一定不敢把那事說出來。 朱載璽挺立著身子,一動不動,只冷冷的道:"你還來做什么!" 聞庭嬌眼圈迅速的紅了,一下仆倒在朱載璽身前,捧著他的手,抽泣起來,"殿下,臣妾 是做過一些錯事,但請殿下念在翊?的份上,原諒我一次。" 她的聲音懇懇切切,這數年來,她一個人獨守在諾大而空蕩的王府,也曾反思過,這時 觸影生情,悲從中來,倒有幾份真情。 周圍的官員唏噓連聲,只盼著有破鏡重圓的場景。 但朱載璽不為所動,他冷漠的抽出了手。 "你我之事,你知我知,這時又提它做什么?不要提翊?,你我的恩情從那一日便了斷了 ,我不會再認你,你回去吧!" 言罷,他轉身離去。 他的話猶如重錘一般擊在聞庭嬌的心頭,她方才還蓬勃的意氣瞬間被抽干了,只覺得周 圍萬分的凄冷與孤獨。 "殿下!殿下!"她凄厲的連聲呼喚。 朱載璽的腳步毫無停滯。 聞庭嬌只覺的眼前一黑,身子向一邊歪倒,眼淚止不住的洶涌而出。 "王妃!王妃!" 周圍驚叫出聲,但眼下這般情景,誰都不敢上前扶她。 徐階陰沉著臉,皺了皺眉,"來人!來人!侍女呢?快扶王妃上車,到館驛中歇息,去請 太醫。" 車隊中隨侍的侍女便過來扶聞庭嬌。 "不要放棄,不要放棄,他要做皇帝,他一定不敢把那件事情說出來,還有希望,一定還 有希望!" 聞庭嬌咬著牙掙扎起來,一把推開扶她的侍女,再次跪在府前! "王爺,臣妾錯了,臣妾錯了,你若不原諒臣妾,臣妾便在此長跪不起。" 府中了無回聲。 徐階知道,兩人之間必定發生了什么事情,而聞庭嬌最后的話,讓他不舒服的皺了皺眉 。 這時王用賓、王邦瑞、翁萬達等人上前與徐階商量如何應對,徐階沉思片刻,道:"這是 殿下的家務事,不足我們外人插手,讓殿下自家先處理吧。" 王用賓急道,"那登基大典的事?" 徐階道:"推后吧,先等王爺處理好家事。" 于是人群散去,只留聞庭嬌孤零零跪在府前。 這一日,十王府中沒有客人,自午至昏,又到入夜,了無聲息,對外面的聞庭嬌也不理 不采。 聞庭嬌跪了大半天,水米未進,又餓又累。 戍時,朝陽門外又來了一行車隊,此時城門已經關閉,但聽聞對方是新樂王的家眷,值 守的兵馬司不敢拖延,急忙上報徐階。 徐階府中,燈火通明,幾個大臣仍聚在一起商議。 王用賓道:"王妃已經在府外跪了大半天了,王爺依然毫不理會。" 商大節皺起眉來,"新樂王是否太過絕情了,就算聞王妃有過什么錯,一日夫妻百日恩, 這般請罪,也該原諒了。" 翁萬達也點點頭,"這樣下去不行,拋棄患難發妻,天下人將怎么看待我等擁立大臣?" 王邦瑞深吟道,"從先前的舉動看來,新樂王不像薄情寡義之人,再看今日新樂王一眾護 衛的態度,其中或否有不為我們所知的內情?" 他轉向徐階,"徐大人,可曾查過了沒有?" 徐階搖搖頭,嘆口氣,"我方才又將新樂王府歷年的卷宗查閱了一遍,并沒有什么線索。 當時的負責王府事務的張勤等人在新樂王出逃時已被殺了,事后有傳言說錦衣衛謀害新 樂王,陸炳為了掩蓋事跡,又做了些手腳,前番宮亂中,錦衣衛又或死或散,這時候到 哪里去查?" 商大節憤憤道,"即便有什么內情,好好說話就是,新樂王就忍心看著王妃在外面跪著這 么久,不聞不問,就是忘舊薄幸!" 這時兵馬司的主事來報,"徐大人,朝陽門外從天津護送過來一行車隊,有人稱是新樂王 府眷屬,有王承、王義兩位公公,還有巧兒娘娘和長公子。" "莫非是方巧兒?舊王府的侍女,從小被王承收容進府。卷宗記載聞王妃為新樂王育有一 子,世宗皇帝曾賜名翊?,不知是否就是。"徐階向眾人解釋道。 他沉思片刻,"放他們進城來,派人護送到王府,回來仔細的稟報經過。" 若朱載璽真是一個像世宗一樣刻薄寡恩的皇帝,他就不得不重新考慮己方的立場了。 王承、方巧兒的車隊很快駛到了十王府。 王義先下了車,一著地便是一個趔趄,趕了一天一夜的路,這個時候都是雙輪馬車,又 沒有減震,顛簸的很。他扶著車轅,又依次扶著方巧兒和王承下來,幾人在車邊舒活了 一會筋骨。馬車的周圍都是護衛的士兵,遮擋了視線,幾人倒也沒看到府門前的情景。 這時,護送官員已經上去與王府的護衛交涉。王府的護衛一邊派人通報,一邊快步迎接 上來。從新樂王府出逃的時候,他們一路護送同行,對慈祥的王承和勤快的巧兒都是認 識的,并且因著吳茂那油嘴滑舌的德性,早把方巧兒看作朱載璽家眷,認出了幾人,立 刻欣喜的叫喚起來,"公公!夫人!" 只把方巧兒羞的臉頰通紅,嗔怪一聲,也開心的與幾人打招呼。 幾個人活動了一會,麻勁過去了,方巧兒又從車上抱下了朱翊?,然后一行人便向府中走 去。 一走到門口,便看到了跪在那里的聞庭嬌,方巧兒忍不住輕呼道,"王妃!" 王承和王義也神色復雜的看著她。 其實車隊一停到府前,便驚醒了聞庭嬌,待聽得的說話,便猜出幾人的身份,這時一見 ,果然是方巧在眾人擁簇又說又笑的走過來,頓是妒火中燒,眼睛通紅的要噴出來,恨 恨的低罵了一聲,"狐?子!不知從哪里偷來的野種!" 方巧兒聞言愕然在那里,欲言又止。 王承只是嘆息著搖搖頭,一言不發,便扯了扯王恩和方巧兒,在他們的攙扶下向府門走 去。 方巧兒收回目光,一邊走一邊低聲問道:"王妃怎么跪在那里?" 一名護衛很不客氣的道,"那個女人厚著臉皮來找小王爺,小王爺不搭理她,她就硬賴上 了。" 這時府中的朱載璽已經得了通報,歡喜的奔跑出來,一邊跑,一邊喚,"公公,公公,巧 兒,巧兒!" 聞庭嬌直勾勾的盯著這個男人,眼中充滿了嫉妒與恨意,"這本是我的!這本是我的!" 見只他沖出府門,激動的從方巧兒懷里奪過孩子,向半空一舉,只嚇得孩子哇哇大哭, 他卻不管不顧,摟到懷里單手抱著,另一只手攬上巧兒的腰,抱起來轉了個圈。 這里在府門的石臺上,巧兒知道他身子弱,只嚇得她捶打著朱載璽的胸口,連連道:"小 王爺你放下我,別摔著,別摔著。" 朱載璽這才放下她,又去抓著王承的手,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只是不住的道:"公公,公 公,……" 他拉著王承的手上下打量,再看看王義,眼中竟泛出了淚水。 然后歡喜的將三人迎進府去,半眼都沒看跪在一邊的聞庭嬌。 直到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聞庭嬌卻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發瘋一般躍起來,跌跌撞撞 的向府門沖過去,口中撕心裂肺的喊著,"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卻被護衛們毫不留情一下攔住。 府中,朱翊?已經熟悉了朱載璽,趴在他的肩頭,向方巧兒問:"姨娘,外面的那個人是 誰啊?" 十王府前的一舉一動都被報到徐階府中。 徐階沉思了少傾,道:"看來是當初王府的生活艱難,聞王妃性情高傲輕慢,與王爺生了 嫌隙,王爺遂移情別戀了,這雖是過錯,但終是患難元配,不至于休棄,不能任由這種 事發生。" -------- 十月初二清晨,聞庭嬌已經又跪了一整夜,滴水未進,暈暈欲倒。 百官們都看不下去了,一齊跪在十王府前上表,前請朱載璽憫諒王妃悔改之心,顧念舊 情,夫妻團圓。 朱載璽攜著方巧兒的手走出府來,面對眾人道:"這才是本王的王妃。" 階下眾臣一片錯愕。 徐階上前道:"殿下,方氏乃王府中侍女,并無名份,若念其陪侍殿下情深,日后納為妃 嬪,寵愛呵護,亦無不可。然今日王妃之議,事關皇后,及日后立嫡定儲,聞王妃為殿 下正室元配,雖有小過,也已請罪悔改,且為殿下生育長子,殿下豈可不念舊日恩情? " 朱載璽環視著眾人一圈,淡淡的道:"你們都是這個意思么?" 眾人垂首,默認不語。 朱載璽嘴唇緊了緊,瞑目,鼻孔深吸一口氣,片刻,睜開眼,長長的吐出來,緩緩的吐 字道:"原王妃聞氏,甚無婦德,并于嘉靖十九年與王府侍衛陳慶通奸,吾當時已立休書 ,并上奏朝廷,至于朝廷為何沒有收到奏書,我不得而知。" 眾官員聽罷,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一下都呆在那里,大伙爭來爭去,原來竟然為了這 樣的一個女人?! 新君刻薄寡恩?新君拋棄發妻?一切都像一個極大的諷刺! 通奸!無恥、下賤、淫亂,一個個字眼浮現在這些道德衛士們的眼前,一種被愚弄的感 覺籠罩在眾人的心頭。 聞庭嬌聽了朱載璽的話,見事情公開,自知無望,一下癱在地上,臉色煞白,旋即脹紅 ,如瘋似狂一般破口大罵:"你這個沒用的男人,連婆娘都管不住,你還恬不知恥,好把 這般不要臉的事都說得出來,……" 朱載璽看著她一字一頓的道,"我曾經跟你說過一次了,何謂士可殺不可辱!" 聞庭嬌面對他冷冷的眼神,不禁打個冷戰,噤了聲。 然后,朱載璽轉向徐階,目光中帶著冰冷,"這下,徐尚書滿意了么?" 徐階只覺汗流浹背。 朱載璽不再理他,淡漠的掃視了一圈,牽起方巧兒的手,聲音鏗鏘有力的道:"這才是我 的王妃!" 言罷,攜著她轉身向府內走去。 方巧兒只覺得他的手輕柔而深情的揉捏著。 徐階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喚道:"殿下,原王妃聞氏如何處置?" 朱載璽駐足,頭也不回,淡淡道,"刑部和大理寺何在?" 刑部侍郎俞茂堅、代大理寺少卿方鈍一齊上前,"微臣在。" 朱載璽依然背對著他們,道:"以你等看,依律當如何判?" 眼見聞庭嬌悍態畢顯,眾官員惱羞成怒,群情激奮,恨不能將她碎尸萬段。 俞茂堅還算正直,答道:"殿下,聞妃事涉宮幃,不足為外臣審理。" 朱載璽冷笑一聲,"事涉宮幃?明日之后,天下間還有不知道此事的么?本王當初約三章 ,其二曰'大案須公示于眾,不得秘審潛判',難道本王自己可以例外?" 俞茂堅聞言,沉思片刻,道:"聞妃淫亂宮幃,當處幽閉之刑,并打入冷宮,或賜白綾; 聞士奇教女無方,當削官,舉家流三千里。" 幽閉就是以重錘打脫子宮;打入冷宮,這輩子只能不見天日的等死了;還要連累父母親 族,這是極重的判決了。 聞庭嬌已經癱軟,眼中滿是絕望。 方巧兒心有不忍,輕輕的扯扯朱載璽的手,低喚了聲"小王爺",眼中滿是乞求。 她反感聞庭嬌的作為,她理解朱載璽的傷痛,她也知道大臣們的判決合乎律法,但她是 一個女人,這一刻,她只覺得聞庭嬌很可悲、很可憐。 朱載璽乃遲疑了一下,語氣仍是淡淡的,"不必了。聞氏乃舊王府事,當時吾不過幽禁之 人,談不上宮幃;其父聞士奇千里相隔,音信渺杳,亦不須無辜牽連。聞氏畢竟為翊?生 母,原王妃聞氏還于母家,以廢妃賜俸養老。"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0.247.102.146

04/28 13:30, , 1F
爽 XD
04/28 13:30, 1F

04/28 14:33, , 2F
爽+1
04/28 14:33, 2F

04/28 17:40, , 3F
慘了這麼久 現在真的爽只是他也寫太久了
04/28 17:40, 3F

04/28 21:13, , 4F
推啦!!!!!!!!!!!!
04/28 21:13, 4F

04/29 01:36, , 5F
一開始就是處理這個路線啊…
04/29 01:36, 5F
文章代碼(AID): #1FcstTlY (CFantas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