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文] 瓷碗
「讓我來處理吧!」簡單的一句話,讓兩人平靜無波的靈魂,產生了小小的漣漪。漣
漪之間互相連結,擴散至整個湖面,讓平滑如鏡的水面,從此有了不同的風景。
人海茫茫,不知為何,會在江西的一個小地攤遇見了妳。起初,我倆並沒有注意到彼
此,整團的觀光客,誰也不是最耀眼的存在,兩人的眼眸中,見到的或許只是大陸遼闊的
風光。
只是單純的想要逞英雄,或者只是想要炫耀自己的能力?強出頭式地幫眼前的人用低
價買進朝思暮想的明代古碗,碗面有點斑駁的裂痕,小販說是瓷器燒製時產生的玉碎。熾
熱的窯火烘烤著溼潤的土胚,將其燒製成秀麗的瓷碗,瓷碗上多多少少會有些裂紋,裂紋
的美醜是瓷器的一大賣點,然而就算再怎麼說,也比窯底燒製失敗的土胚來得好……。
「謝謝,你的口才真好。」這是妳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害羞的女孩,輕柔的聲音,當時並沒有太大的感觸,以為只是一個來到喬家大院觀光
的大陸人,點點頭,只露出一個禮貌性的微笑,妳走向了出口,我則是回頭找尋失散的朋
友。
乍見兩人同桌時,有點詫異,這份詫異甚至遠遠勝過剛剛才見過的雕樓畫棟,「原來
妳跟我是同一團的呀!」
「對呀,前幾天都沒有發現。」嘴角上黏了一顆飯粒,妳還是充滿笑容地打招呼。
摸摸自己的嘴角再比比妳,突然出現在妳臉上的紅暈讓我一時看傻了眼,以為是個從
沒出過遠門的小女孩,剛從媽媽的襁褓中走出,沒見過外人。
「妳對骨董有興趣嗎?剛剛還買了一個古碗。」僅僅是禮貌性的探詢,為的是讓同團
旅客有點話題,並沒有其他意義。
「你們買了一個古碗呀!這裡的小販多是騙人的,真正的古董並不會出現在這裡。」
帶團的導遊說,說完後拿根牙籤剔剔牙,準備教訓一下兩位被削的小朋友。
妳說,「從小很喜歡這種古文明,總想有個古碗放在書桌前把玩,就算是仿古的也好
。」
「為什麼就算是仿的也好呢?」
「人家只是喜歡這種感覺,至於是真是假,似乎不太重要,真的古董當然最好,但是
,就算是假的,我也會好好珍惜。」
導遊突然打了個嗝,催促所有人趕往下個行程。
我心中也打了個嗝,感激讓我倆相遇。
剩下的幾天,我倆天天黏在一起,途經驪山時,妳聽我訴說這是秦始皇的墳陵;路過美
術館時,我聽妳解釋美術技巧的差異;在傳說中的華清池前,兩人同時說出,「這是楊貴
妃……。」然後相視一笑。
還記得嗎?兩人一起走在陝西的小巷子中,十根手指第一次緊握的情形。已經無由去
追尋究竟是誰主動了,只記得天地之間,突然只剩下妳,和我。
「從來沒有想過,我會在這裡遇見妳。」
妳搖搖頭,加強手指的力道,彷彿怕身旁的人瞬間消失,從此渺無音訊。
「回國後,我們兩人能再聯絡嗎?我想……。」對於我的問題,妳只是輕輕地奪走了
我的初吻,沒有給予回應。
為了生活而叫賣的嘈雜小販消失,同團的遊客消失,就連當晚的回憶也一起消失了,
僅僅剩下一種感覺,雖然不是天長地久,卻令我至今難忘。
兩人相遇時就像兩個彗星,偶然接觸,一起激盪出亮麗的火光;分別時卻又有如煙火
,瞬間的燦爛之後立即歸於虛無。
然而總會留下點什麼,就算是煙火,也會有照片的留存。我倆共同的朋友,突然邀我
們一起聚餐,與會前並不知道妳也會出現,否則,我也不會穿著日常的家居服去嗑瓜子;
並不知道可以再次延續已了的緣分,否則,我會早一小時到,只是貪圖跟妳多一分鐘的相
聚。
兩人見到對方時,驚訝多過於喜悅,就連驚喜也稱不上,只能用單純的點頭代替打招
呼,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用,「最近過得好嗎?」來打開彼此之間尷尬的沉默。
「還不是一樣,醫學系的課業不是普通的忙,妳呢?」
妳聳聳肩,露出無奈的表情,「生活也沒有多大的改變,回國後,總是要收拾一下心
情,也順便收拾一下自己的心理。」
「或許,她是在思考要不要延續這段感情,等她想好後,自然會給我一個答覆吧!」
當時的我天真地想著,心裡也越來越愉快,就連跟朋友的交談,都出現了一點矜持。
「這是我的電話和MSN,如果有空的話,就和我聯絡一下,這一些日子來,我也蠻想妳
的。」
收下了軟軟的紙條,妳立刻硬了心腸轉身招呼公車。公車聲音轟轟,轟轟之聲卻又帶
點無奈,只希望期盼能夠像顆種子,落入了土中,卻又成長茁壯,長出另顆果實。
當晚就聽到了久違的聲音,妳輕柔的語調再次提醒了我當晚的回憶,為了這份感覺,
自認為可以為妳付出許許多多,多得連自己也難以想像。
想像卻有成真的瞬間,「這個周末有空嗎?有一間很想去的下午茶,卻缺少一個伴。
」
聽到妳這麼說時,儘管週一就要期中考,還是充滿喜悅地前往赴約。一路上,心境都
是活躍的粉紅色,樹梢的枯葉也因為心情的改變,不再是多愁善感的秋末,而是富滿詩意
的新春。
新春所帶來的是無比的期待,期待下午茶,期待等會兒的約會,期待能夠再次看到妳
。
綁起馬尾的妳出現在我的面前,就算形象變了,給人的感覺依然不變,妳笑笑說臉會
不會變很大,我只說在我的心中妳是永遠的唯一。
不知道是否正如古老的寓言所說,北風會令人將衣服縮緊,至少在那個深秋的時節,
我倆的雙手確實是緊緊握住彼此。人說,願作鴛鴦不羨仙,這個故事或許不適合我們,鴛
鴦過了某些時節仍然會各自分飛,或許應該比喻做比目之魚,永遠也離不開對方。至少,
在當時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妳生了病,簡單的上呼吸道感染症,幾顆簡單的Aspirin就可以解決。還記得當時的妳
對我投以崇拜的目光,心裡只覺得汗顏,畢竟這只是我們的基本常識,就算不服藥也可以
痊癒。然而卻可以為了這個目光而活,思索是否有更快速且無副作用的藥品,只為了能夠
讓妳再次展開笑容。
或許在我的心中,曾經希望妳的感冒能夠拖久一點,這樣我就可以每天在妳身邊照顧
妳了。回頭見到妳因為頭疼而皺眉,卻又深深感到不捨,暗中咒罵卑鄙的自己。
直到妳恢復了生氣,內心的矛盾才得以消失。
為了妳的笑容而高興,為了妳的憂鬱而悲傷,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
「我們兩個算是在一起了嗎?」在某天,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我這麼問著妳。
還記得那是個寒冷的嚴冬,空闊的河堤,就連返南的飛雁都不見了蹤影。我好怕好怕
,好怕自己突然成為那隻孤獨的雁,獨自在無邊無際的曠野,找尋不到方向;更不知為何
自己要提出這個問題,哪怕所求的只是一份安定。
一句話也不說,妳只是輕輕地用手召回那隻孤雁,從此願意成為被妳馴養的家禽,不
論天氣冷暖,只願長伴左右。
就如在窯爐中燒製的瓷碗,熾熱的溫度難免會遭受一些損壞,萬物總是如此。
「你知道嗎?蓉她男友生氣了。」我倆共同的朋友說。
「男友?」在我的心中,男友指的就是我。
「你不知道嗎?蓉她有個交往兩年的男友,他好像知道了你的存在。」
聽聞這個消息的瞬間,只感到腦筋一片空白,卻又充滿了過往我倆人的回憶。不知道
是虛無,還是滿覆,恍恍惚惚,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或者是做些什麼。就連質疑、發怒
,甚至流淚的能力都消失了,只能拿著話筒站在原地,被無數的空虛衝擊。
「喂喂,我家人找我,先掛電話囉。」
「喔,好。」
朋友留下這個震撼彈就消失了,等待我的則是更多更多無解的問題。
「為什麼她沒有跟我說過對方的存在?如果她已經有男友了,那麼我的立場是什麼?
」
僅僅記得在下次家人叫我時,早已過了超過三小時。而我是怎麼度過這三小時的,現
在仍然無法想像。
該打電話去詢問嗎?或許只會造成兩人的尷尬,妳本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嬌嬌女,直接
的質問反而會令妳為難。就這麼消失吧,這張雙人床本來就容不下第三人,況且我還是後
到的那一位。
就這麼決定吧!
想不到當晚就接到妳的來電,在神智未清時接起,朦朦朧朧中聽到了妳的聲音。話筒
的那端充滿了歉意,直說本來不該是這樣的。妳本來想要跟男友平靜地分手,趁著兩人感
情已淡,爭吵不斷的時候。想不到對方觀看妳的通話紀錄,得知我的存在,更可以借題發
揮,甚至影響到妳的家人。
本來就已經料到,妳應該不會做出對不起我的事,就算是,那也不會是妳願意的。只
怪天意弄人,妳的父母偏偏很喜歡那個男子,容不下外來的訪客。妳更擔不起始亂終棄的
惡名,這會讓妳在家裡永遠抬不起頭,甚至少了經濟援助。
雖然想要如同小說般逞英雄,獨力負擔起妳我的經濟;然而現實並不如幻想中的浪漫
,白雪公主合該回去她的城堡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妳我都知道,我不可能為了妳而放棄
學業,畢竟這是我一生的志向;妳也不可能離開妳的家人,我喜歡的妳是個孝順的小孩。
也不知道要怪什麼,只記得在話筒的另一端,妳一直哭,啜泣聲讓我心煩慮亂,想要
好好安慰妳,卻不得不掛上話筒,向妳道最後一聲晚安。
歲月的流逝會讓時光轉暗,更會讓早已熟悉的事物逐漸出現變化,直至四目交視也不
認得彼此。
下一次見到妳,是在台北市立美術館,單天我單獨參觀,妳身邊有著幾個姐妹淘。遠
遠地見到妳,還在踟躕著是否該見個面,還是就讓過往的回憶從此消逝,妳就已經主動向
我走來。
還以為兩人之間的第一句話將是為當天的情形做解釋,想不到妳卻是用一句,「你好
像瘦了,生病了嗎?」作為開頭,並提議兩人去咖啡廳坐坐,好好聊聊近況。
我仍然像以往一樣,專注於自己的學業,玩棒球,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唯一的改變
是,進入醫院,見到真實的病患,多了點人生的體悟,了解某些事情並不應該強求。就算
兩人彼此相愛,也不一定會在一起,現實世界中有太多太多的無奈將人分離,將人弄傻。
也因此,只簡單問了句,「最近過得好不好?」就想要結束這段偶然的相遇。
「還是跟以前一樣,兩人每天吵架,為了無聊的小事而吵,總是不得平靜。」聽得出
話語聲中隱含著些許惆悵。
就在幾分鐘前,我還在暗中感謝老天爺能夠讓我遇見她,並就此滿足,在這一刻,當
初在地攤前打抱不平的小孩再次出現,說著:「如果在一起那麼不快樂,為什麼不分開呢
?」
妳只是將眼光轉開,笑了笑,說了聲,「再連絡好嗎?」
從此我倆恢復了斷了幾個月的聯繫,兩人之間有著若即若離的感覺。妳常常說,今天
去了哪裡逛街,看電影,我的心中都不禁在想,「如果今天是我的話……。」見到有人在
笑,也會想著,「不知道妳是不是也帶著笑容?」然而就算想破了腦袋,陪在妳身邊的也
不再是我。
這樣也好,既然當不成情侶,當朋友也好。
或許是上天有意要給我機會,亦或是妳刻意製造的良機。在妳男友出差時生了重病,
需要有人陪侍在側。
在病榻上的妳,說了很明白男友出差只是藉口,一部分的原因是找女人,現在的他,
懷裡應該有著某人;我也只能溫言安慰,不知道該說什麼。
明白妳最近有胃部問題,將Aspirin改成Paracetamol,順便加上幾種抗生素,整晚就
只是坐在妳身旁,暗自著急。
「還是你比較好。」妳這麼說。
只是露出一個微笑,我並不想回答,避免給予自己太多的希望。
「這次病好了,我們能夠像以前一樣嗎?或許我也該做出一點改變。」
「當然好呀,我從來沒有離開過,只是妳暫時看不到而已。」
當時的心情,五味雜陳。
本來不該開啟的鐵門開啟,在今天,我終於見到了妳的男友。為了一通未來岳母的電
話而趕來,不情願地放棄溫柔鄉而趕到這間小公寓。
我跟他大吵了一架,讓病床上的妳更顯得痛苦不堪。我知道,妳並不希望我們兩人相
遇,這次妳極力避免的。只因為妳母親實在放心不下妳,一定要一個人來照顧,才會產生
這種局面。
爭吵驚動了鄰居,我的立場本來就站不住腳,只好悻悻然離開,回頭時,只見妳跟他
又互相在爭吵。
一記巴掌聲,不知道是打在哪裡,我也不想知道了。
過了幾個月,妳偷偷跑來找我,問了一些私人的問題。本來已經在紙片寫上
Mifepristone的藥名,卻又搖搖頭揉掉,回答妳我沒學過。
妳再次說,想要跟我走,卻好害怕我不能夠接受妳。
回答是一片沉默,沉默得令人窒息,答案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當晚本想聯絡妳,手機、MSN等等通訊方式都無法接上,按門鈴也無人回應,只好使用
最古老的方法,寫了一封信投到妳公寓的房門下。信的內容大致上是說,儘管我曾經離開
,卻仍然願意回來陪妳。
隔天,信封消失在門底夾縫,按門鈴依舊沒人開。
再隔天,依然渺無訊息。
過了一個禮拜,房門微微打開,內裡卻已人去樓空,什麼家具也不剩。只剩下當初我
倆一起買的仿古瓷碗,裡面留下幾張燒焦的照片,照片上隱隱約約辨識得出兩人。一個人
,是我;另一個人,卻想不起來是誰。
湖面的漣漪終究會消逝,消逝在無垠的西風中。
再過幾個月,離我們相識已經一年半了,間接從朋友那裡知道妳已經要結婚了,對象
是妳父母喜歡的男子。心裡有的也只是感嘆,並且祝妳幸福。
當晚夢見再次回到妳的公寓門口,雖然早已人去樓空,那封信卻仍然留在門底的縫隙
中,沒有被打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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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數 │ 利息 │ 小姐,世界上有一種叫[利息]的東西。
│ 1-5 │ 摸X頭 │
│ 6-10 │ 搓X頭 │ 櫻井小姐,再這樣子下去,到明天的話,
│11-20 │ 吸X頭 │ 我們就非得要讓你懷奈良的種不可嘍。
│21-50 │ 肚子裡懷奈良的種 │
│51~ │ 把奈良的小孩取名壽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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