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流–10

看板BB-Love作者lovechai (kuruma)時間4年前 (2019/12/19 11:20)推噓17(17推 0噓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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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老闆大概一個小時後來了，剛好在門口遇見晉晏，一如以往行軍般地快步走近，「人按怎？」（人怎麼樣了）　　「在休息，燒有點退了，還是有點熱。」　　他老爸只是低頭嗯了一聲，跟著他一起走回急診的病床邊，小黑一看見老闆立刻就彈了起來讓座，聽見動靜的阿清也張開眼睛，急忙跟著坐了起來。　　「躺咧就好。」老闆皺著眉頭上下逡巡，語氣有點嚴厲：「哪會受傷呢？」（怎麼會受傷？）　　「爸！」晉晏立刻不苟同地喊叫出聲，人都受傷了，他自己一定是最痛最難過的人，幹嘛還指責他！　　阿清卻是帶著歉意笑了笑，「歹勢，稍寡戇神去。」（抱歉，稍微失神了）　　「無以早少年矣呢，要照顧好家己。」（沒以前年輕了餒，要照顧好自己）　　「我知，歹勢啦。」　　晉晏在一旁聽他們的對話很想翻白眼，若不是坐在那裡的是他的親老爸，恐怕他會直接把人趕出去。　　老闆朝四周望了望，「下暗小黑留落來顧？」（晚上小黑留下來照顧？）　　「對！」因為老闆在場而乖乖立正站著的小黑被點到名立刻舉起手，「毋過頭家，清哥欲共我趕轉去，伊不准我留落來。」（不過老闆，清哥要把我趕回去，他不准我留下來）　　阿清本來想學剛剛那樣先安撫老闆再趕小黑回去，沒想到卻被小黑先發制人，非常不認同卻又不能在老闆面前罵人，只能嘆一口氣，「就真正無啥，你留佇遮是欲創啥？明仔載是免上班喔？」（就真的沒什麼，你留在這裡要做什麼？明天不用上班喔？）　　「我明仔載請假！」　　「你請假，咧趕的工課欲按怎？」（你請假，正在趕的工作怎麼辦？）　　「我可以留下來。」晉晏突然開口，「我的工作比較不用一直待在工廠。」　　阿清和小黑都因為他突然的發言詫異地望了過來，晉晏意識到他們並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可以幫忙的人力，他只是個外人。這是事實。　　老闆適時地打斷他們的爭執，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晉晏才說：「小黑下暗留落來，你這馬先轉去洗身軀，我佮晉晏會先佇遮。明仔載你免去工廠，醫生講無代誌了後共人帶* （tshuā）轉去才來上班。」（小黑晚上留下來，你現在先回去洗澡，我和晉晏會先在這裡。明天你不用去工廠，醫生說沒事之後把人帶回家再來上班）　　小黑滿意地領命而去，晉晏跟著站了起來，「我去買杯咖啡，你們有需要什麼嗎？」　　阿清連忙說：「你也快點回去吧，麻煩你這麼久……」　　晉晏怕老爸也叫他回去，丟下一句「不麻煩啦，我等一下就回來」，就快步走出去，在醫院門口攔下了正準備牽機車的小黑。　　「少爺你欲轉去了喔？」　　「沒，我出來買杯咖啡。我是想問你……」探問人家的隱私讓晉晏猶豫了一下，但止不住心裡的好奇和擔心，他還是問出了口：「阿清受傷，你們怎麼都沒通知他的家人？」　　小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頓了一秒後說：「清哥阿姑有歲了，嘛不想欲伊煩惱，所以才沒共伊講。而且我若真正敲電話予阿姑，清哥會共我拍死。」（清哥的姑姑有年紀了，也不想要她擔心，所以才沒跟她說。而且我如果真的打電話　給姑姑，清哥會打死我）　　晉晏聞言更覺匪夷所思，「為什麼是姑姑？他其他家人呢？」　　「伊……」小黑說了個字，突然就失去了語言，看著晉晏的眼睛裡一瞬間突然出現了和阿清很相像的眼神，「伊厝內，已經無人矣。」（他家裡已經沒人了）　　晉晏回到急診區，裡頭已經熄了大燈，阿清的隔壁床病人拉起了簾幕，讓阿清和老爸的身影也被半遮了起來，他走近還沒看見人，便先聽到他們沉聲談話的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了分貝，但在安靜的病房裡還是能聽得清晰。　　「你莫想彼濟，小黑是你救轉來的，甘講猶會共你計較一工兩工的工錢？他若真正計較，我就無要予他佇遮做矣。」（你別想那麼多，小黑是你救回來的，難道還會跟你計較一天兩天的工錢？他如果真的計較，我就不讓他在這裡做了）　　「毋是按呢講啦……」（不是這樣說啦）　　「工課先免著急，手先顧予好，趁這陣歇睏一暫仔。」（工作先不用急，手先顧好，趁現在休息一陣子）　　簾幕後面的阿清沒有接話，讓晉晏很想知道現在的他是什麼樣的表情，但他又不想打斷兩人的對話，而且他感覺那是他沒有辦法插入的氣氛。　　他爸的聲音又說：「我知，你是毋是足不安，若無工課無收入欲按怎？你有勞保健保，嘛有保險，若是毋知影要什麼文件，就叫晉晏鬥相共，申請了應該會使貼袂少工錢。厝內若真正有啥要用錢，無夠你就共我講，我先予你。」（我知道，你是不是很不安，如果沒有工錢沒收入該怎麼辦？你有勞健保，也有保險，如果不知道要什麼文件，就叫晉晏幫忙，申請後應該可以補貼不少工錢。家裡如果真的有什麼要用錢，不夠妳就跟我說，我先給你）　　沉默暫時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滯。晉晏在一段時間後，才聽見爸爸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阿清，遮濟年矣，你已經做共真完滿矣。厝內的人攏無枵到，攏是真四序走的，你嘛有儉錢，養恁阿姑真有夠了。你毋免驚，你毋是家己一個人，有需要猶有我佮恁頭家娘佇咧。」（阿清，這麼多年了，你已經做得很完滿了。家裡的人都沒餓到，都是很安穩去世的，你也有存錢，養你姑姑很夠了。你不用怕，你不是自己一個人，有需要的話還有我和你老闆娘在）　　在爸爸沉沉的嗓音和話語中，晉晏想起剛才小黑用他沒看過的世故表情，很輕淡地講述了阿清的故事。　　他高中的時候，阿爸阿母車禍離開了，家裡的存款賠完事故意外和花完喪葬費後，不夠養活身體不好的阿公阿嬤，和智商有問題、需要人照顧的小叔，更不要說供他繼續讀書了。他是獨生子，沒有其他人可以幫忙，出來工作十幾年了，阿公阿嬤前後差了一年都走得很安詳，兩年前小叔也走了，家裡只剩下阿姑。　　「清哥共我客氣我足生氣，毋過無法度。」小黑剛剛在發動機車離去前這麼對他說，「他已經慣勢矣，啥物代誌攏家己來。」（清哥和我客氣我很生氣，但是沒辦法。他已經習慣了，什麼事都自己來）　　「我已經欠恁傷濟矣。」簾幕背後，阿清的聲音乾巴巴的，有點沙啞。（我已經欠你們太多了）　　「出來走傱，互相幫助，講啥物欠？」（出外奔波，互相幫助，說什麼欠？）　　隔了一段時間，阿清才又開口，「頭家，若有一工我真正出啥物意外，要拜託你照顧阮阿姑。」（老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什麼意外，要拜託你照顧我姑姑）　　「你莫講遮。」老闆的聲音如往常嚴厲，但並不生氣，而是語氣溫和地帶過這個話題：「人受傷破病就會黑白想，你這馬先好好歇睏。」（你別說這些。人受傷生病就會亂想，你現在先好好休息）　　簾幕內暫時沒再發出聲音，晉晏站在外側，沒能走進去。　　小黑在半個小時後回來了，時間也已經不早，老闆交代了幾句話，囑咐他顧床不要輕忽，有問題隨時聯絡，才和晉晏一起走出醫院。　「畢竟是工廠，發生意外是難免。你驚到齁？恁媽媽講你趕來的時陣一个面白死殺。」（你嚇到齁？你媽媽說你趕來的時候整張臉都白的）　　晉晏抿了抿嘴沒答話，老爸也跟著靜默，他們一起走到爸爸開來的車邊，他才又開口：「阿清是辛苦的囡仔，我是有較照顧伊，所以我嘛是會煩惱是毋是有人會講伊的閒仔話。」（阿清是辛苦的孩子，我是有比較照顧他，所以我也是會擔心會不會有人講他閒話）　　他聯想到前陣子自己對阿清另外承攬工作發出疑問時，他老爸確實是反應有點不悅，他也大概可以理解他爸的想法，行一點方便給辛苦的阿清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更何況那些額外的報償也是要用他的勞力來換取，卻仍難逃人性和善妒的心理。　　「你想欲留落來照顧毋是毋好，只是有外人佇咧，阿清絕對袂放心好好歇睏，紲落來若有啥物要鬥相共的，你才鬥看咧就好。」（你想要留下來不是不好，只是有外人在，阿清絕對不會放心好好休息，接下來如果有什麼要幫忙的，你再幫忙看著就好）　　晉晏點點頭，插在褲袋裡的手玩弄著放在裡頭的鑰匙，他的胸膛像是壓著一顆石頭，沉重得很不舒服。　　「咱攏是真好命的人，有氣力就去幫助別人。」老爸坐進車裡，關上車門前說，「毋過咱會使幫助的嘛真有限。」（我們都是很好命的人，有力氣就去幫助別人。不過我們可以幫忙的也很有限）　　他目送爸爸的車駛離停車場，自己也騎上了媽媽的菜籃車，在入夜變涼的南部街道上緩慢騎行。行經郊區時他能聽見夜間的蟲鳴，路經鬧區的宵夜攤販時，能看見工作至深夜才下班的人們用勞累臉殷切地等待著一份熱食的犒賞。當他回到家時，他有媽媽和姑姑迎出門來問他餓不餓，家裡有他們早上一起烤的麵包。　　他以前視之尋常，甚至視如無物的日常，突然如海浪般拍來將他包覆，現在他已經無法再無視，因為他如此幸福地享有著的一切，那個名叫阿清的男人，都身在其中，但難享一物。　　＃　　晉晏晚上輾轉無法入眠，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阿清，淺眠中也總能看見阿清澈如汪洋的眼睛，那裡頭毫無情感，連冷漠或氣憤都沒有，就只是看著遠方，晉晏在那樣的景象中反側到清晨，坐起身開了床頭燈，錶上是五點，外頭仍是一片漆黑。　　他無法再回到床上，就像他媽媽擔心的一樣，他也不太放心讓平常行止總是粗魯的小黑照顧。他後來因為爸爸的那番話想明白了為何他們、包含阿清本人，都默認由小黑留在醫院陪床，除了他只是一個關係相隔遙遠的「頭家囡」，也因為阿清不愛麻煩人的個性，若是由他留下，阿清一定顧慮良多，反而無法安心休息。　　他和阿清之間的距離總是能在任何微小的地方看出來，好像所有一切都在告訴他和阿清之間是不可能的，想把他從模糊的心意之間往回拉、放下騷動的心就能回到原本的生活。　　昨天以前的他也是這麼勸說自己的，甚至身體力行地去找了人上床，試圖找回過去的行為模式。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了。　　晉晏在夜色中穿上外套，騎著機車再次回到醫院去，還沒天亮的醫院也在休養生息，等待著白天開始的忙亂，只有急診亮著燈，但中型醫院突發病人也不多，顯得很安靜。　　他提著可能太早買了的豆漿早餐，穿過空曠的停車場往急診門口走，在經過一小片栽有灌木的草皮時隱約看見有人影在階梯旁晃動，有抽菸的菸霧在空間凝結，他心裡忍不住腹誹那個人沒公德心，竟然在醫院這種場所抽菸，但走近草叢撇頭一看時，卻發現那竟然是阿清。　　阿清的手上還插著針，點滴架就在他身邊，他蹲著身體坐在階梯的邊緣，可能是因為冷，將自己縮得小小的，右手捏著菸蒂慢慢地抽著菸，當看見走過來的人是晉晏時，尷尬地吐出了口中的菸，朝他苦笑了一下，然後在草地上按熄手上的菸。　　晉晏冷著臉走過去，看著已經撿起菸蒂站起來的阿清，「小黑呢？」　　「他睡著了，不要吵他，他也忙了整個晚上，剛剛才睡。」阿清朝他笑了笑，「我知道醫院禁菸，可是菸癮犯了，出來抽一根。」　　晉晏低頭看他受傷的手，厚厚包紮起來的大拇指繃帶上，有些微的血滲出，他並沒有接受阿清的說詞，而是問：「是不是痛得受不了，才出來抽菸？」　　阿清像是被說中了而不知該如何辯解，愣了一下才搖頭，「醫生有開止痛。」　　止痛藥有時效，也不能一直吃，這是敲碎指甲那麼重的傷，手指是末梢，怎麼可能不痛？晉晏伸手輕輕托住他的左手，將它微微捧起，像是怕更用力便會碰痛他似的，「痛你要說啊。」　　阿清瞬時啞口，第一個閃過腦海的想法是：說了有什麼用。止痛藥不能無限制地給，給藥之間的痛就算不想忍也得忍，有些人會呼痛，是因為他們受不了，也因為身邊有可以安撫的人；他不呼痛，除了身為一個大男人喊痛實在不應該，也因為他已經習慣不呼痛，因為叫了也沒有用。　　這些話他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只是搖頭說不痛，然後拿開了自己被小心捧著的手，剛想問晉晏怎麼那麼早又過來，卻因為一陣冷風吹過而起了個寒顫，身體抖了幾下。　　晉晏立刻脫下自己的外套，不等阿清拒絕便蓋上他的肩頭，小心翼翼地繞過他的點滴管線，然後在他身前將外套的前襟攏了攏。　　「不用啦……」阿清連忙抬起手想拒絕，但晉晏卻將衣服又拉得更緊了些，然後在他受涼的肩膀搓了搓。　　「這種天氣只穿一件襯衫，當然會冷。」晉晏滿意地看著阿清被包在自己的衣服裡，「冷也要說啊。」　　衣服夾帶的餘溫和搓動帶來的熱度確實讓一直站在涼夜中的身體立刻得到舒緩，他遂接受了這份好意，卻還是忍不住要逞強，「不用這樣照顧我啦，我只是手敲到，又不是手斷掉，隔壁車床工廠上個月有個年輕人手指頭就被削斷三根，沒有接回去。」　　晉晏沒有回應。別的年輕人又不關他的事，他只關心阿清，就算「只是敲到」，也夠讓人心疼的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讓阿清感到些微不自在，他只好又開著玩笑說：「還有，蓋外套這招留給女生比較有用。」　　「冷的時候需要溫暖，是不分男女的。」晉晏在身後階梯上傳來的照明中仔細地凝望著阿清，「而且我是gay，對女生有用的伎倆對我來說也不實用。對你有用嗎？」　　這句話突然將過去幾個小時的忙亂遮掩住的心照不宣又引了出來，也將他們兩人之間無法說破的曖昧帶回了現實，阿清在晉晏專注的凝視中斂下了笑容。晉晏的眼中閃爍著一些難辨的情愫，他突然有晉晏接下來要說的話將帶來一連串變化的預感，而感覺心裡慌張不已，別開了眼不再看他，握住點滴架回到醫院裡。　　晉晏最終沒有說話，跟著他一起走回病房。 ______ *帶領的「tshuā」這個音，對照的華語漢字沒辦法在bbs版面打出來，所以字型沿用「帶」，在後面附加拼音。其他還有「不錯」的「袂歹」那個「bái」音也是，一併說明。小老闆要引擎全開催落去了嗎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39.138.171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76725622.A.EA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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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ronn

12/19 11:44, 4年前 , 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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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ronn

12/19 11:44, 4年前 , 2^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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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老闆個性可以知道父母給他很好的環境，心靈物質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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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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