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山雨欲來(2)
辛武臣，年僅三十便立下無數汗馬功勞，短短數年便從一介小兵晉升為堂堂的鎮國大
將軍，不但深受皇帝賞識，連一向眼高於頂的大皇子都對他青睞有加。
他平步青雲的境遇羨煞多少旁人，人人皆謂男兒當如辛將軍一樣，也造就不少人從軍
的熱潮，有的人是景仰他為朝廷所立下的功業，也有人是想循著相同路徑加官晉爵。
水漲船高的聲名再加上他這次平定邊境的叛亂有功，辛武臣也成了眾家權貴想要拉攏
的人才，朝廷大大小小的官員都急欲與之結親。
從回京之後，辛家每天幾乎都門庭若市，扣除到前來道賀的人不談，談親的人多如過
江之鯽。
看著這種情況，自然是樂在娘心苦在兒身。前幾次還可以以練兵為由推辭，但時日一
久不免招人閒言閒語，許多不利於辛武臣的流言蜚語立刻傳遍京師，有人說他眼高於頂、
目中無人，也有人說他身染隱疾不能人道，更甚者連他愛好男風、不近女色的傳言都有，
而且有甚囂塵上的趨勢。
見慣極多大風大浪的辛武臣雖不將流言當成一回事，但辛母可就不這麼認為了，面對
娘親一哭一鬧三上吊的威脅，硬派如辛武臣也不得不屈服，開始了他的應酬生活。
一但首開先例，對接下來的如餓虎撲羊的求親人潮更是防不勝防無法可擋。
「兒啊！上次陳家的姑娘，你覺得如何啊？」辛母舉箸挾起一片雞肉放入辛武臣的碗中
，狀似無意的問道。
濃眉陡然一皺，隨即恢復鎮定。「孩兒覺得尚可，只是成親之事，孩兒暫時還不考慮。
」這是在他開始相親之後，每日都會在飯桌上重複的對話，相較於母親的熱誠，他表現出
來的態度則是半點興趣都沒有。
曾經有人說他就像塊大木頭一樣不解風情，他不置可否的聳肩悉數收下對方調侃的話
語，不是他對女色毫無興趣，只是他心裡很清楚這種事必須靠緣分，無法強求而得。
「尚可？」聽聞兒子不太熱衷的回答，辛母筷子一擺索性連飯都不吃了。「陳家姑娘
溫柔體貼、相貌端正、家世又好，你是嫌人家哪一點配不上你啊？」不是她素喜抱怨，好
不容易讓她這木頭兒子願意去相親，但過了個把月得到的回答始終如一，怎不讓她肝火上
升？
「孩兒……」開口想平息母親的怒火隨即被人打斷。
「你這不肖子是想氣死我嗎？也不想想辛家就只有你這個兒子，我還指望你傳宗接代，
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你那是什麼事不關己態度？」辛母氣得用手拍桌，上頭無辜的茶杯
隨之一震。
「瞧瞧你妹妹已到婚配之年，卻老是用『兄長尚未娶妻小妹不敢先行婚嫁』這種話當藉
口推掉親事，搞得至今仍待字閨中，街坊的閒言閒語就別提了，你是個大男人倒無所謂，
但你忍心讓文心受鄰居指指點點嗎？」說著說著，悲從中來開始從辛武臣的爹早死，她自
己一人含辛茹苦撫養兒女數落起，說自己嘗盡心酸好不容易將兩人撫養成人，卻換來被忤
逆的下場，神態悽悽楚楚彷彿養出多大逆不道天地不容的兒女。
「娘，這種事強求不得的。」暗自在心裡嘆了口氣，辛武臣苦口婆心的勸道。
「什麼不能強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有了！你還在磨蹭什麼？」辛母一點也不肯讓
步。
「娘，你也得看哥哥喜不喜歡人家呀！」
「照你兄妹倆的論調，要是一輩子碰不著喜歡的人，豈不是一輩子孤老終身不婚不娶
？」
「是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頗有默契的異口同聲，險些讓辛老夫人氣得厥過去
。
「少爺，話可不能這麼說，這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啊！」一旁開口幫腔的下人，遭到辛
武臣殺人般的瞪視後隨即噤聲。
「你用不著遷怒旁人，今天我可是鐵了心，無論如何你都要給我個交代，否則我就…我
就…不認你這個兒子。」辛母憤而拍桌，下了最後通牒。
「娘，你這樣是在強人所難……」一向木訥寡言的辛武臣完全不知道如何處理這樣的事
，以前只要他冷冽的目光一瞪，對方就會被嚇得不敢多言，所以他根本就少有跟人爭辯的
機會，但現在情況特殊，更何況對方還是自己的親娘，他根本就無計可施。
「辛老夫人，小王前來叨擾了。」正當情勢緊繃之際，男人不請自來，他舉手一揖瀟灑
的入座，對先前雙方激烈的爭吵全然視而不見。
男人適時出現解除將軍大人的危機，也讓辛老夫人的逼問無法繼續，這讓辛武臣暗自在
心裡吁了一口氣。
「原來是大皇子大駕光臨，老身實在太失禮了，沒有親自迎接。」扼腕的目光掃了自己
兒子一眼，隨即殷勤的招呼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嘖！虧她已經跟家裡的下人串通好，這次一定要逼自己的兒子就範，這大皇子出現的
真不是時候。
「辛老夫人太客套了，辛將軍乃國家之棟樑，在邊境又履立戰功，小王親自來看他也是
應該。」接收到男人對自己投以求救的目光，被需要的感覺讓大皇子心情大好，忍不住勾
唇莞爾。
他這一笑，讓在座的辛文心瞬間飛紅臉蛋，慌慌忙忙找了個藉口便離席。
輕笑，捧著下僕斟上的茶，啜飲了一口。「聽說最近來求親的人似乎不少呢！」
他的話讓在旁喝茶喘口氣的辛武臣將喝到一半的茶噴出，原本以為危機已經解除了，沒
想到這傢伙哪壺不開提哪壺，硬是將話題又扯到要他成家立業之上。
「大皇子，您有所不知！提到這老身就氣惱，武臣這孩子也到了該成家立業的時候了，
可他就是不肯娶妻，光讓我整天心心念念，就怕哪天進了棺材，辛家仍是後繼無人，這叫
咱要拿什麼顏面去見列祖列宗？」從擰眉到拭淚，動作俐落一氣喝成，頗有埋怨之意。
「辛老夫人教訓的是，辛將軍這樣的行為的確不可取，也難怪您會如此心煩意亂了。
」北冀遠順著辛母的話語說道，一席話讓在座的兩人呈現截然不同的對比，一邊是笑顏逐
開，另一邊則是愁雲慘霧。
『若大皇子今日前來只是想要說這些渾話，那還是請回吧！』忌憚於母親在場，這些話他
只能憋在心裏無法出口，不過他臉上可怖神情洩漏了他想將來人大卸八塊的企圖。
見機不可失，辛老夫人立即打蛇隨棍上，希望能藉由大皇子之力來達成逼婚的目的。
「唉！這孩子就是那副硬脾氣，大皇子你一定要幫老身勸勸他。」
以為遇到助力，這讓辛母樂不可支，殊不知北冀遠心裡真正的意圖，他之所以前來就
是要阻止辛武臣的婚事，又怎麼可能會幫忙？
聽聞辛母的話語，北冀遠低頭故作沉吟道。「這個嘛……」
「大皇子？」見對方低頭不語，辛母連忙開口問道。
面對辛母殷切的詢問，北冀遠瀟灑的打開扇子，巧妙的掩去上揚的嘴角。「我的確是
很想幫忙，只不過辛將軍現今是皇上面前的紅人，照理說他的婚事應該由皇上來指定才是
，一般人可插不上手。」一席話，讓辛母充滿疑惑跟不解。
她愣愣的開口問道「怎麼會扯到皇上那去啊？」一開口才發現自己過於失禮，不過北
冀遠並不甚在意。
「相信辛老夫人也知道，最近辛將軍成為達官貴人急欲結交的新寵，想靠著婚嫁攀上
關係的人更是不在少數，但辛將軍只有一個，勢必結交了那個，便會得罪另一個，朝中派
系傾軋這邊我就不多提了，您這樣急急忙忙想要辛將軍成親，無疑是將他置於危險之中，
所以最妥當的作法就是讓皇上指婚，這樣既名正言順，又不得罪別人，豈不兩全其美？」
一段分析的頭頭是道的話語，讓辛老夫人不住點頭稱是，連忙答謝大皇子想的周到。
只是一段話便輕鬆化解辛武臣的危機，這讓辛武臣頓生感激之意。天曉得，他這些天
都得面對娘親猶如唐僧緊箍咒般的折磨已經是身心俱疲。
「多虧大皇子提醒，不然老身可就鑄下大錯了。」
「老夫人不必客氣，這原本是我分內之事。」北冀遠笑著舉杯回應。這話說得古怪，可
是在場沒有半人聽出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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