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錄][轉錄]:〈野店末裔(2)〉

看板Aphasia作者時間21年前 (2005/05/17 09:26),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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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轉錄自 CLUB_KABA 看板] 作者: kaba (￾ ￾ ￾   ﰠ I 看板: CLUB_KABA 標題: [轉錄]:〈野店末裔(2)〉 時間: Fri Feb 4 23:10:33 2005 作者 zela (鯨背藍) 站內 C_artSociety 標題 野店末裔(2) 時間 2005/01/31 Mon 19:46:03 ────────────────────────────────────── 純真的金色年代 「文藝青年」在現今似乎不是一個正面的名詞,常用來指稱風花雪月、不知現實何物、 無病呻吟的人。但是民國六十六年入社的范揚松,卻能夠很自豪的說:「我就是文藝青 年!」 人稱范大的他,出了好幾本詩集。從高中就開始寫詩,進入政大之後,原本依照興趣加 入長廊詩社和自強報社,後來結識企管系上、同時也是死忠文藝社社員的學長嚴方曙, 被文藝社不拘束、熱情的氣氛所吸引,自此也入了野店籍。 范揚松寫了十幾本企管專業書籍,封面上他西裝革履、意氣風發的照片,讓人不禁開始 想像他三十年前一百六十行長詩,伏案一揮而就的模樣。 「當年我的生活費全都是靠寫詩賺來的,學校註冊費三千塊錢,我拿到香港華人徵詩比 賽第一名就有四萬二!中央日報給的稿費也很高,寫小說一字一塊錢呢。」范大和陳俊 榮(即詩人孟樊)、王體信、李啟源等幾個社內喜歡寫作的朋友,常常聯手「攻佔」政大 文學獎和校刊政大青年。當年他得到國軍文藝長詩組金像獎,頒獎典禮上來自文藝社的 「親友團」就有六個人! 這樣的光榮時刻,鄭淑華親眼見証了,也理所當然地將得獎消息放上親手編寫的「野 店通訊」頭條位置。回想起在文藝社的日子,鄭淑華清秀的瓜子臉上頓時瀁滿了少女特 有的羞怯笑意。 「文藝社改變了我的一生。」三十年後,鄭淑華笑著這樣說。當年和社上大她二年的學 長嚴方曙談戀愛,是她人生中的大事一件。嚴方曙教她排版、編輯,編輯也成為她後來 半生從事的行業。 升上大二,男朋友畢業去服兵役,她自己編了十七期的「野店通訊」。在那個沒有手機 、電腦的年代,她一筆一劃地刻下社員聚會的情景、心情紀錄和社團內各式各樣的活動 訊息,再把社員從海外、軍營裡寄回來的明信片、手戔貼上版面,再畫上花花草草、星 星月亮。溫柔女子心如針尖細,情如青絲長,在一張張滿滿是字的野店通訊中一覽無遺 ,與初戀男友的回憶在紙上、也在人生旅途上繼續演繹。 通訊裡當然也少不了為輯眾人詩文編印的〈文藝報〉,和木柵老泉里半山的「大春山莊 」記上一筆─每年一度文藝營的舉辦地。三天兩夜的營隊,除了營火晚會、野炊、大地 遊戲等交誼活動之外,就是各種文學講座和創作時間,還有戲劇研習課和詩歌朗誦,三 十名社員齊聚一堂,社長王體信即席發揮的一句「隔壁是夜」足足被大夥誦念了月餘。 民國70年後,甚至擴大腹地和交大合辦「文藝青青營」,參加學員有一百多人,講師陣 容橫跨詩、小說、散文、戲劇和美學,規模直追今日的大型文藝營。 除了文藝營,文藝社夜遊指南宮、沿路狂歌、暢談豪飲的瀟灑軼事,甚至夜晚在醉夢溪 旁的杜母墓前空地聚會吟詩的景象,鄭淑華至今想來,眼神仍熠熠生光,好像年少時候 喝下肚的酒精,又開始在血脈中揮發起來。 一部部斷代史 野店眾人因愛好文學而聚首,在那個年代,文學可為理想職志,筆可代替槍炮。民國 66年,鄉土文學論戰於報章雜誌副刊上延燒,文學的戰火也點燃了國族、階級的政治意 識形態之爭。但在黨國嚴密控制下的政大,一向罕有異議聲音,民國68年末,政大校方 刊物「政大青年」因發表批評時政的言論,被當局勒令停刊。 不過,政大文藝社關注領域向來不涉及政治。民國76年〈文藝報〉主編朱雲艷從故紙堆 中翻出僅存的十三期社團刊物,寫了篇〈野店今昔〉。她從中看出文藝社始終執著地站 穩擁護文學的立場,但內容和形式似乎仍在跌跌撞撞地尋找方向: 第一階段從民國54到56年,有三期刊物「大學文藝」三、四、七期(頁數40上下)。這刊 物創刊於53年5月,沒有留下,創社當更早。此階段留下幾個名字:林懷民、王潤華、鍾 鐵民、林綠、陌上桑等,曾經或依然在文壇有所成績……到55年現代主義文學已經逐漸 低盪……從大學文藝內容來看,還是籠罩在現代主義影響之下,創作上有以極端個人色 彩的特異形式寫狂亂、虛無、墮落之情緒的;有充斥西方文學意向仿若譯作的;大多還 是不激烈的文字形式,但題材還是個人封閉的莫名愁緒或生活雜記居多…… 朱雪艷批判「大學文藝」第四期的「現代文學專輯」,是「以西方框架硬套中國傳統文 學作無理批評」,若該期總編輯丁善雄(林綠)聽聞此言,臉恐怕真要綠了。當時丁善雄 就讀政大西洋語文系(現為英語系),社裡大半都是西語系的人馬,邀稿對象還擴及台大 甚至軍中,都是些對西洋文學和文化有興趣的朋友。不過大學文藝只是他其中一個戰場 ,他和幾個馬來西亞和港澳地區僑生朋友合辦的《星座詩刊》,小開本,一本一元,在 當時可以吃碗陽春麵,那才是他用情最深的所在。 當時的刊物前都擺著一篇「正經八百的社論或題辭,或高舉戰鬥文藝的大旗;或縱論世 界情勢要學子做好復國建國準備」,但刊物內容卻和熱血沸騰的戰曲和口號八竿子打不 著,朱雪艷不禁嘆道:「真尷尬的地位!」 的確尷尬呀,彼時威權體制還未徹底鬆動、崩潰,黨國機器仍舊持反共復國大旗鞏固政 權、治權的合理性,處處箝制人民的思想,何況身處太歲爺頭頂上的黨校政大,不得不 將注意力轉向風花雪月的個人情愛、或拿意識的刀向著自己或是空氣亂砍一通;這是文 藝社無所著力、軟綿綿的矛盾,但同時也是時代大幕下的一個真實場景。而朱雪艷的喟 嘆發於民國76年,也就是解嚴前兩年。 民國57到63年,「大學文藝」第八期到第十六期全沒留下。由於這段期間大約是台灣現 代主義文學的低迷時期,因此朱雪艷猜測文藝社可能也「情況不妙」。 雪艷的猜測只對了一半。文藝社確實遭逢低潮,但也不是沒有力圖振作。民國63年11月 15日,一本名為「文研社訊」的輕薄刊物創刊,這是唯一一份將文藝研究社簡稱為文研 社的刊物。其中唸西語系的總幹事沈文隆一刀劃開他所認為文研社的弊病:「以往文研 社的詬病就是組織不健全,同學參與熱心不夠,向心力薄弱……而演講則抱著能請到作 家就好,也不管是否對同學有助益,因此,形式上文研社是呆滯的、刻板的、靜態的; 而本質上已是名存實亡了。」 從社訊中推測,社團內部出現了許多督促改變的聲音。副社長陳貞吟大聲疾呼:「社團 企業化已是許多人喊出的口號,乃是要以分工來達成工作上的效率……文研社並非僅是 對文學有興趣者方能加入,主要的是有熱忱、幹勁和工作能力。」 他們將文研社劃分為層次分明的組織,從導師、顧問、社長、總幹事到編輯、事務、學 藝三個委員會,學藝又分成影劇、古典文學、散文、現代詩和小說五組,事務委員會也 分為公關、秘書等部門。但是在後期社訊中,各組組長仍然顯出欲振乏力的無奈。是個 人或環境因素,猶未可知,只是這樣企業化的經營方式壽命並不太長,兩個學期之後就 煙消雲散了。 民國64年後留存下來的大學文藝是第十七、二十和第二十二期。十七期的「大學與大學 生專號」以大篇幅「報導」形式出現,整份刊物似乎走向「政大青年」的風格,讓人感 到混淆。當期的主編劉必榮是政治系學生,編言裡寫出了他的心聲: 「時間只有整整一個月,從約搞到採訪到編輯,小珊,我只有一個月,而又是我從未接 觸過的平版。我曾暗自叫苦……我開始了解世上沒有什麼事叫『順遂』……」 民國67年,大學文藝改名為「政大文藝」從原本半年發刊一次改為一年一次。創刊號並 未說明為何改刊名、改變發刊次數,但從創刊號大幅增編到一二○頁、和大量的廣告可 以看出力圖振起的企圖心。 范揚松、鄭淑華及其後幾屆,刊物成績提升,創作量增加,封面、印刷等技術也較從前 進步。一九八○年代,台灣新電影浪潮和現代劇場興起之後,刊物裡開始出現評論電影 和戲劇作品的篇章,如政大文藝第九期談劇作〈暗戀桃花源〉、第十期討論侯孝賢電影 ,尤其是電影,更成為往後文藝社社課的要角。 在文藝社裡,幾乎沒有所謂的「傳承」,每一代都是全新的開始。主編或社長一換人 ,刊物風格和內容就跟著「輪替」,常常輪到哪個系的學生在野店當家,那一期大學文 藝就染上不同的色彩。而文藝領域邊界原本就模糊,很容易人人言殊;沒有固定知識領 域襯底,抒發年少浪漫情懷、思緒就成了最普遍的表現主題。 從社團刊物的斷簡殘篇中,朱雲艷得出了一個令人喪氣的結論:「文藝社會給人風花雪 月的印象不是沒道理的。」但人,是會改變的,文藝領域既然浩瀚,必然也能畜養出多 樣的生命。在傳統和現代、浪漫與現實、中國/本土/西方這麼多看似對立的選項中,文 藝青年將漸漸掙扎、摸索出自己的道路。 (續) -- ╭ From: 218-167-95-89.dynamic.hinet.net ◎──────────╮ └──◎ Origin:政大資科˙貓空行館 bbs.cs.nccu.edu.tw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23.191.26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0.176.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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